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黑夜 ...
墙壁上的冰脱了一块,夏橙把它抓紧,冰润了掌心。
寒意仿佛是种无形的会顺着血管流动的生物,夏橙的大脑逐渐发冰,一阵阵的冷。
声音骤然模糊,模糊而窎远。
“不就是家里有几个钱吗?装什么。”
“我每次听到她说她爸妈不陪她我都想翻白眼,多的是人没父母陪,人家还是留守儿童,家里又穷,一点都不知足。恶心。”
“还说什么父母不在家,她被保姆虐待,饿肚子吃剩饭挨打——谁信啊?”
什么是朋友呢?夏橙忍不住要想,什么是朋友。
敞开的冰箱,把冷气吐在她脸上。她只管蹲在冰箱前。
“喂,你想浪费多少电?”
夏橙陡地醒神,她托带自己的茫然别过头。
灰扑扑的房子里,窗子没有防盗网,简洁的光落在女生身上。她双手环胸,随意扎着的低马尾吊在背上。
面对着夏橙的,是女生冷然而清秀的脸。
单眼皮,眼睛称不上大,长长的两条;然而胜在鼻梁高,唇又薄。一股子冷劲。
于嘉汭,她真的不漂亮——起码在夏橙的审美体系里,她不漂亮。
“你傻了?”加重的语气。
于嘉汭径步走来,把她的胳膊向后一拽,又使出向上的力,让夏橙往后醋溜几步,撞到了于嘉汭的肩膀。没摔。
她揉着自己磕到于嘉汭肩头的后肩,看着清瘦的女生一把将冰箱门给拍得关上,猝地笑道:“于嘉汭,你那么凶干嘛?而且你的身材真的很糟糕,平胸,肩膀都是骨头,磕得我好痛。”尾音攥了点撒娇的口音。
关上冰箱门,于嘉汭把身一扭,抱臂靠上了冰箱。
她微昂着包骨的下巴,眼皮盖了大半颗眼珠,只冷冰冰地瞩着夏橙。
她冷哼:“接受不了?那就走啊。”
夏橙脸上的笑意更广,她朝着于嘉汭走近,CHANEL的绊带小高跟的鞋头,抵在前方朴质的白板鞋前。
身体前倾,两手在背后交叉叠放。夏橙笑吟吟地看着于嘉汭扬起来的脸上的一双眼睛。
“于嘉汭,你也舍不得我走吧?”
“谁舍不得你了?”于嘉汭恶声恶气。
但是她的眼睛背叛了她,她的脸和耳根也是。
无所适从般,于嘉汭扭开头,躲在眼皮下的眼仁更不敢和夏橙相视,怯怯懦懦地移开。
可夏橙偏覆上去,她搂住于嘉汭窄瘦的腰身,把脸压在于嘉汭颈窝上。
环在她腰上的手不安分地揩了一把油,夏橙捏着她的腰,狡诈地笑,暧昧道:“于嘉汭,你的腰好细啊。”
于嘉汭猛地抓住她的手,另一只手落在夏橙的肩头,似乎是想把人推开。
夏橙在侵犯她的边界,她想把夏橙推开,是本能。可是,她违抗了自己的本能。
在她怀里的人,用自己柔软的脸颊轻轻蹭着她骨感的肩膀。
夏橙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难过;“于嘉汭,你会觉得我坏吗?”
扮演着抱枕的于嘉汭僵了僵。
垂着的手握成了拳头,她想起夏橙来她家之前的模样。
春夏之交的银杏树的叶子承着绿意,树下走着的人提着相贴相靠的礼袋。
夏橙落寞得仿佛身处秋天,可是银杏树的叶子是绿的,还较嫩。怅然都在她身上。
在于嘉汭的记忆里,夏橙理应被捧在高岭之上,她天生就该受人瞻仰。起码,她永远瞻仰她。
初中自广播而出的莺啼女声的主人、高中仪仗队饱受注视的女领队、因作文竞赛获奖而站在升旗台上发表感言的人——俱是夏橙。
可是,十九岁的夏橙,像只娇贵的拿破仑猫;走在宽阔的柏油路上,依然有人因她的外表而投注自己的目光。但她看起来好悲伤,犹如矮脚猫两条短小的腿负担着沉重的身躯,自己知道自己的委顿疲累。
别人只知道她好看、精贵。
于嘉汭自诩不是别人。
于是她佯装路过,昂首自若地走在夏橙对面,脚步尽可能慢。怕夏橙看不到自己,怕错过。
好在,夏橙叫住了她。
她把手里全部的礼袋都塞给她,用红红的眼睛注视她,可怜地问:“这些都给你,可不可以让我去你家里住一晚?”
明知那些礼物定然是夏橙给她的舍友准备的,于嘉汭却还是收下。哪怕,礼物的初衷并不攸关自己。
夏橙看见于嘉汭如蒙大赦,毕竟她才在寝室门口聆听了自己的种种罪过。
伴着于嘉汭同行的路也许能够被称为漫长的,因为于嘉汭是班长,正要去导员办公室。她趁机向导员提出外宿的申请。
再乘电梯来到一楼,出了大楼,于嘉汭提着她给的那些礼物,遽然发问的语气里有警惕:“你该不会打算在我家赖下吧?就凭你给的这些礼物?它们不是专门给我准备的。”
听着她尾音的笃定,结合前音中对自己的防备,夏橙等闲想要笑。
“就是想要在你家赖下,怎么样?”她古灵精怪地反问,两手背到身后,步履蓦地变轻快。
朝于嘉汭扭去的脸上呈着狡黠的笑。
好不可爱——于嘉汭想。才明白“好不”为什么可以表非常;她想,夏橙真的,好不可爱。
“你的租金,就这些?夏橙,老同学一场,你未免太杀熟。”她把夏橙在给自己的那些礼袋举起来晃了晃。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有满足。
把话说出来就害怕夏橙要妥协而早早离开,于嘉汭刚萌发出懊悔的心理,遂听夏橙耍赖皮:“就是要杀熟又怎样,你给我杀吗?于、嘉、汭同学。”
心脏漏拍子不跳,于嘉汭不自禁地咽喉咙,她怔怔地看着距自己不远的脸孔。
清妍妍的一张脸,一如她初次见她。
记忆里的画面,午后的阳光偏爱她,倚在教室的后门口时,阳光跑去勾勒她的姣好轮廓——一点一点,从眼睛尾流到侧颊,再坠落到肩膀上。于嘉汭恍然明白为什么艺术家迷恋自己的缪斯。
夏橙理不明于嘉汭的眼睛,见她犹如发愣,只以为是不明白该怎么接自己贸然的玩笑,便贴心改嘴,正经道:
“放心啦,我会另外为你准备一份真真正正的你的礼物的。不过——你可以答应让我和你合住吗?你是租房还是直接买下来了呀?租房的话,告诉我租金多少,我A给你嘛。”
于嘉汭猛然惊醒,她眉头一挤,近乎冷漠地对夏橙进行劝退处理:“租房。你真的要和我一起住?我的房子恐怕没办法让你住得舒服,而且只有一张床……”
“想什么呢?事在人为,我想要它舒服它就能舒服。只有一张床又怎样?我刚好没有安全感,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和你睡一张床。”她满不在乎的态度却让于嘉汭胆战魂惊。
睡一张床——“那怎么行!”她本能地反驳,那一瞬间眼睛睁大。
猛然的叱喝吓到了不防的夏橙,她怔忪地望着于嘉汭。
触碰到她眼神的于嘉汭也说不上好过,心理上认为自己一定比当下的夏橙更为煎熬,她把拳一握,上前两步想要道歉解释:“不……”
夏橙听到她骤然柔和的语气,二话不说就举起手挡在胸前,小幅度摆着手道:“没事的没事的!你不用道歉,是我有点冒昧。”
“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可以马上买一张床,让工作人员立刻上门拼装。”她说到做到,当即就从包包里拿出手机。
贪婪和诡秘的恶心理战胜了于嘉汭的理性。
她一把抓住了夏橙的手腕。
“不用这么急,”
于嘉汭对上夏橙茫然的眼神,手不自在地从她的腕上脱下去,脸朝着旁侧一别,干哑道:“我的意思是,你今天买床,让工作人员上门组装,组装了你总不能就睡床垫吧?那样你现在还要回寝室里拿被子,很麻烦,很浪费时间。”
夏橙垂下手,回视着于嘉汭道:“这有什么麻烦的?现在不拿,之后也是要拿的。”
她再度捧起手机翻了翻,将请假页面反转给于嘉汭,歪头道:“外宿申请要等院里批准,这两天的请假申请导员也批好了——”
夏橙把头摆正,双目定定地盼过来,口气没由来,有种深沉:“于嘉汭,我想一次性把这些事情都处理掉。”
心脏又感到不舒服,于嘉汭沉默片晌才动嘴巴:“现在已经不早,今天先搬行李,床的事不着急。买了床以后还要打扫,会很累;你……暂时先跟我睡。”
把“跟我睡”三个字说出口,于嘉汭莫名觉得自己像变态。变态跟踪狂追随自己的爱人,跟踪尾随整整五年,终于要得逞。好兴奋。
可是夏橙以单纯而关切的目光注视她,说:“可以吗?你不介意吗,你刚刚的反应很大哦。如果接受不了,不用勉强自己的,打扫的话,累就累点嘛,又不会累死。”
兴奋感消失殆尽,只剩下自我厌恶。
于嘉汭的心归尽了。
她变脸,把下颚一抬,冷声冷气:“我没有义务勉强我自己,如果接受不了,我会明确告知你。你别把我想得太圣母。”
眼前冷脸的人分明别着眼,她不肯看自己的姿态,让夏橙想到了偶尔在路上遇到的流浪猫。
向着寝室楼而去的脚步徐缓,夏橙把手背在身后,与于嘉汭保持并肩。
“你知道我们学校的小狸花‘学姐’吗?”
“……知道。”于嘉汭拎着礼袋,眼尾乜了一下夏橙。
“你和它好像哦。”
于嘉汭的鞋头忽地刮磕到路面,她踉跄了一步,夏橙忙把手伸来扶住她的胳膊,无心道:“你怎么平地都能绊到啊,小心点。”
她的无心是对于嘉汭心理的无心,她有的心,大概只是对多年同学的关心。
一面想,自己和她怎么不算心有灵犀,她看她像猫,她看她也像猫;一面又要想,她看夏橙看到的是精贵的拿破仑猫,夏橙看她,是随处可见的狸花猫,偏生,她还是流浪着的一种。
流浪猫和品种猫注定不在一个世界里吗?可夏橙已经和她在一个世界里了,是夏橙主动走向她的,是夏橙先握住了她的手。
手臂上还停放着夏橙的手,光是被她触碰,于嘉汭就觉得自己颅内高/潮。
不明的突然加快的呼吸节奏似乎被风掩盖,于嘉汭直起身,她生硬地道了谢,旋即状若无意问:“我,怎么会和它像?”
夏橙把放在于嘉汭胳膊上的手抽回来,原本朝于嘉汭偏的脸部也正向了前方,她没注意到于嘉汭眼中转瞬即逝的失望。
“都看起来冷冷的。一看到人就很快地躲起来,碰到别的猫会哈气威慑;结果,其实是只会给和自己毫无干系的小奶猫留食物的好猫猫。”
于嘉汭找茬般问:“你怎么确定它们毫无干系?”她紧盯着夏橙的侧脸。
“因为,小狸花‘学姐’在两年前就绝育了。”
听到她的解释,于嘉汭扛着自己空白的大脑,兀自道:“那又怎样?说不定那小猫是它好友的孩子,又或许是兄弟姐妹的孩子。”
“干嘛纠结那么多啦?”夏橙带笑转头看她,仿佛在望着爱闹的小孩,她飘然道:“不管有没有关系,都不能改变‘学姐’是只好猫猫的事实。”
于嘉汭抿着唇睆睆而对。
那只狸花猫的心理不用纠结,可是她对她的心理需要;于嘉汭对夏橙的心理,需要纠结。
寝室楼下行人稀疏,偶尔两人手挽手走进去。
被修剪成球形的灌木旁,将进门的夏橙止了脚。
她仰首望着跟前这幢楼,周身轻快不再,猝然就蔫巴。
“怎么?”于嘉汭单手插兜,闲闲地站在草丛前。
迎上她看戏般的眼神,夏橙会心不远,明白于嘉汭清楚自己一系列行为的因。
她眼睛一下就热,可怜的红眼睛瞥着于嘉汭,使后者抽出了自己那只插在口袋里的手,站姿也不复闲闲,看上去像在罚站。
于嘉汭紧张道:“你干嘛,你至于吗?我也没说什么吧?”
“不是因为你……”夏橙气馁地把头低下,她拧着两道细眉,怅然道:“本来我很期待寝室生活的,从前在网上看见许多人闹不快,总觉得不至于发生在自己身上。我以为真心可以换来真心。”
哪曾想,她在人家眼中,是得陇望蜀的大小姐,每一次对她们的付出都被视作偶尔的施舍,叫做“假惺惺”。
“仿佛有钱了就不可以再要求有爱,仿佛有钱了就不能再和抑郁有关联,仿佛有钱了我就失去悲伤孤独种种负面情绪的所有权——”
她饱含热泪,红彤彤的一双眼,举起来与于嘉汭相视。
“可是,钱从来不能买来一切。你不能要求一个乞丐有了面包就不能再渴望水。”
“的确,或许有其他的乞丐连面包都没有,所以他们对面包和水都有渴望,谁都认可他们的渴望;但有面包的乞丐为什么不能渴望水?只因为有了面包就不能再渴望水了吗?可是人不但会饿死,也会渴死,更会冻死、热死、病死。”
两行珠泪。
两行珠泪——夏橙没有属于她的一叶扁舟,那泪珠脱坠出她的脸庞。
于嘉汭遵从本心,朝着夏橙迈了一步,伸出双臂将她拥入怀中。
她无师自通地温柔拍打夏橙的背脊,安哄道:“我知道,我知道。”
“我不会要求你,我理解你。我陪你上去拿行李,好不好?”于嘉汭的声线细,轻下音来,恰像自然款的娃娃音。和长相截然不同。
情不自禁搂住于嘉汭的腰,夏橙挤着她的前身蹭了蹭,闷闷地答应,继而感慨道:“如果我早点和你交朋友就好了,以前只因为你看上去冷冷的就没有主动建联。”
她从于嘉汭的怀里出来,破涕为笑道:“果然是人不可貌相,你明明是个很温柔的女孩子。”
于嘉汭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似乎是想强牵出一抹冷笑回避夏橙的夸赞,奈何目光一碰到她仍红着的眼睛,喉管里的气便散尽。
什么也没说,于嘉汭伴着夏橙上楼。
寝室开了道小缝,泄出里面人的模糊对话声。
“……怎么还没回来啊,不知道她这次会带什么回来。”
“希望是纪梵希的口红,我想要N05,一看就很百搭。”
“啊?我不想要口红,她都送过好几次口红了,能不能有点新意啊——我希望是眼霜,口红自己攒攒钱就能买,眼霜才那么一点就贵得要死。”
寝室里的三个人理之当然地热论着,间或参与两句嫌夏橙速度慢还没回来的。
在门口止步的夏橙难料于嘉汭的举动。
她的脚是定在原地了的,但于嘉汭却径自伸出胳膊把门推开。
门板嘭地砸到墙上,寝室内堂哉皇哉的议论归于寂静。
坐在各自的床位下的几人纷纷探出头来,只见门槛外并立着两个人。
一人从头到脚的穿搭,是由MIUMIU、self-portrait、CHANEL组成;另一人则一切从简,浑身上下没有一个物件彰显不菲——除了她手里拎着的礼袋。
一趿拉着拖鞋的女生从桌前起身,椅子被哐一下蹬开。
“夏橙……”声音有些像最开始时抱怨夏橙仍未回寝室的那道。
又一个女生出来,她和拖鞋女生并肩,面上盈起的笑是肉眼可见的勉强。
“你怎么和班长一起回来了啊?”
一阵窸窣响起,最后一个从椅子上匆匆下来的女生还搂了薯片和饼干,她快步去到那个没拉上桌帘的位置前,把薯片和饼干放在铺着脏粉色定制桌垫的书桌上。
她斜探着身,盼着门槛外依然没有动作的夏橙,讪笑道:“我买的零食到了,分你吃。这个薯片和饼干真的特别好吃。”
趿拉拖鞋的人,脚趾正抓挠着鞋板;挨在她边上的人,手背在身后揪衣服;而站在夏橙桌位前的女生,面部强行维持着的笑容里,肌肉即将抽搐般,一瞅就瞅满目的僵硬。
打量着她们目下的模样,夏橙领会了“贼喊捉贼”的含义。
关上门把她批斗为“贼”的人,在她面前又成了“贼”。
夏橙勾起淡淡的笑,比她的裙摆还要单薄的一层笑。
“我申请了外宿,班长是过来帮我拿行李的。院里还没批准,但是这两天我请了假,之后应该只会回来拿行李,不会再回来住了。”
寝室里的三人脸色有细微的变化,她们的目光过了过于嘉汭手里提着的礼袋,恰好的三个。
看着夏橙走来书桌前,站在她桌前的女生把视线从于嘉汭手里的礼袋上收回来,同兀自整理着东西的夏橙搭讪道:“夏橙,班长提着的是你给我们带的礼物吗?老让你破费,真不好意思……”
“不用不好意思。”夏橙依然淡淡地笑着,她扬起脸与女生对视了简短的一眼,随即继续理着桌上的物件,轻轻道:“因为那不是给你们的,是我送给于嘉汭的。”
强撑着笑的人脸上再也支不住笑意,三人彼此对了对眼神,三双眼睛里攥着的东西比结成团的毛线球还错杂。
收拾行李费了不少时间,全程仅有于嘉汭来帮夏橙。另外的三人高高挂起,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将桌帘一拉,整一个与世无争。
大包小包塞满,行李箱撑得发胀。于嘉汭和夏橙没一个天生怪力,将行李一件件运到电梯里,仗着里面只有自己和于嘉汭,夏橙好意思扶着电梯墙笑。
她的手撑着电梯墙,脸微微斜向于嘉汭,一壁喘气一壁调侃:“于嘉汭,我都不敢要你帮我拿行李了,我好怕你的骨头会断掉。我们两个肌无力合租的话,其实也有好处的,一个人拿不动的东西可以两个人一起拿。”
“诸葛亮都要三个臭皮匠来顶,你确定我们两个肌无力凑在一起不会依旧拿不起来吗?”于嘉汭扶着夏橙撂在行李箱上的大被袋,她的胸脯起伏明显,洁白的脸蛋有了鲜艳的颜色。
稍顿,于嘉汭举目睐着她,又问:“还有——你确定你要和我合租?”
“于嘉汭,你可不可以对我多一点信任?”夏橙直起身,她的神情似乎严肃,手往胸口一拍,下巴一抬,眉毛一挑道:“我一向是说到做到的。你要是怕我中途变卦,我们可以签合同。”
而于嘉汭比夏橙想象的别扭得多,她把头一扭,斩钉截铁地拒绝:“不要。”
电梯抵达一楼,在门将开前,她背对着夏橙道:“我相信你。”
于嘉汭租的房子离学校仅有一公里,但挥别了大学附近的大平层。
夏橙动用了金钱的力量,摇人帮忙运送行李,只可惜网约车开不到于嘉汭租住的房子的门口。
犄里拐弯,他们来到了一幢朴素的自建房前。
楼底下坐着打牌下棋的大爷大妈,说笑声络络,倒很有人气。
待找来帮忙的男生将行李一件件都搬到五楼门口,夏橙冲着他们展颜,伸出手机道:“累着了吧?你们把收款码打开,我再补你们点钱。”
几个气喘扶腰的男生一俟目及她那张修姱皮囊,便抖擞精神直起腰杆,行若无事地甩甩胳膊蹬两下脚,嘴巴都逃不开一句话——
“这有什么,这才哪到哪,没事没事。加个微信吧?下次再有需要帮忙的时候,直接发消息,小事的话就不收你钱了。”
很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只不过,夏橙非但不打算给他们酒,连坛子也不准备给。
她笑吟吟道:“微信就不用加了,我找人办事还是喜欢就事论事,以后再需要人帮忙,我会发校园墙的。”
打发走了这几个男生,夏橙刚把身转过来,就听到了除门锁被拧开之外的女声。
“长得漂亮确实有好处。”
酸味冲天。
夏橙愕然地抬头,可是一看到站在门槛里,单手扶着门,撇头看着自己的于嘉汭,她就无端端地笑了出来。
她可能对于嘉汭有什么特别的滤镜,以至于一看到对方顶着那张寡淡冷然的皮相阴阳怪气,她就想笑,觉得可爱。
夏橙煞有介事地附口道:“嗯,的确有好处。如果你愿意收留我是因为我长得漂亮的话,那可太有好处了。”
她低下头,把门口的行李往屋子里推,错过了于嘉汭微微睁大了一刹那的眼睛。
“……”
思绪回归当下,于嘉汭的手仍然一只握住夏橙的胳膊,一只罩在夏橙肩头。
她看着从自己怀里脱离了一些的人。
夏橙径自从她怀里出去,几步就走到窗前。
“实话说,我现在还是会想到我那几个舍友讲的坏话。朋友真是个很复杂的概念。”她抬起了一只脚,鞋头抵着地面,无聊又惆怅地往窗外望。
于嘉汭仿佛不想跟她讨论心的东西,一口气不带断地说:“这就是你在床已经组装好以后却还要赖在我床上的理由吗?”
她尖锐地追问:“你该不会要说,因为舍友说了你的坏话,你就要做噩梦睡不着觉,于是今晚也要跟我一起睡吧?”
不出所料,才刚怀抱伤感的人扬着笑转头,夏橙瞻视着她道:“对呀,被你猜到了——早就跟你讲过的,我没有安全感。”
“我又不是你妈,没有给你提供安全感的义务。”于嘉汭自顾自地把身一撇,转手拉开冰箱,一面问:“晚餐想吃什么?”
别扭的人。
夏橙心里调侃她,俄而迈着悠闲的步子来到她身后,手搭在她肩膀上,亲昵地贴近,吐息自然地飘落在于嘉汭耳畔:“你当然不是我妈,你是我超级好的朋友,会半夜给我掖被子的——细心又温柔的好朋友。”
“只不过有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可爱毛病。晚餐我都可以啦,你做的面条哪怕是清水面都很好吃,教教我吧,今天我来做晚餐。”夏橙的揶揄擂动于嘉汭心门。
算了,本来也从没对她关上过。
于嘉汭举起手揉了揉耳廓,过于酥麻的瘙痒,会让人失去理智。
她从冰箱里搂出调料,回视了夏橙一眼,视线只轻快地划过那张脸,旋即她明确地走去厨房,不容置喙道:“我来做,不需要你。我不想因为煤气中毒而英年早逝,也不想收获一锅粘锅的面条,况且你以为煎鸡蛋很容易吗?”
夏橙跟在她身后进了厨房,咕哝道:“但是你总泡厨房,我心有愧诶;油烟对皮肤不好,洗锅的活你也不让我做。你还说你不是我妈。”
养了只缠人的小鸟般,于嘉汭拗她不过,妥协地让她当了回主厨。
但主厨只负责了掌勺,甚至是半自动式——于嘉汭时不时就要抓着她的手,使她握着筷子在锅里搅动。
夏橙拿不起锅,偏不让于嘉汭帮忙,硬要自己两只手齐上阵,将一张白脸蛋憋得通红。
“肌无力还要逞威风。”于嘉汭在旁刺道。
她的手扶在厨房水槽边缘处,微微斜着身子看夏橙生疏地洗锅。
“你这是在说你自己吧?明明自己的力气也没有大到哪里去,你不也是两只手拎锅吗?说实话,我觉得我们应该换一口锅,换轻便一点的小锅。”
夏橙把锅卡在水槽里,她吃力地刷着锅,囊着油的水飞溅到她的脸上、身上。
看着她逐渐有了狼狈的雏形,于嘉汭莫名联想到那些沦为流浪猫一员的精贵品种猫。
有旁观她渐成自己同类的窃喜,又有怜惜。她不该在这里。
拉开了一半的窗帘露出窗外的夜空,容纳两个人同睡的木床上,夏橙放在被子里的手抱着于嘉汭的胳膊。
“于嘉汭,你爸爸妈妈对你怎么样?”
良久,没有回答。
大概夜晚的确拥有让人放松警惕的力量,于嘉汭感受着夏橙的体温,感受她徐缓的抚摸,坦白道:“不怎么样。我爸出轨,我妈改嫁,我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抚摸着她手臂的那只手骤然停顿,而后找到她的手掌,与她十指相扣。于嘉汭觉得自己像个小偷,骗子样的小偷,偷女性之间的亲密许可。
能偷多久偷多久。于嘉汭快速地想,自己什么都没有做。
她在一边为自己扣罪一边为自己开脱,夏橙却在竭力地寻找措辞安慰她:“对不起,贸然提到。你现在,有不开心吗?不好意思,或许这个问题我也不该问。”
“但是……哪怕全世界都对自己不怎么样,自己也要对自己很好很好。别人不爱我们,那我们干脆就不要他们的爱好了,我们自己爱自己。”她仿佛非要和她同一战线不可。
于嘉汭忍不住刻薄她:“说得好像你没人爱一样。”
夏橙嗲嗓子如同本能:“哪有,我只是想说,不管有没有人爱我们,我们都要爱自己。”
听着她撒娇似的软语,于嘉汭屏了屏息。
“你呢?你觉得,你父母对你怎么样?”干涩了些的嗓音,依然摆脱不掉娃娃音的亲和,甚而暧昧感更重。
浅淡的月光中,夏橙似乎闭上了眼睛,她糯声道:“我知道他们是爱我的,他们只是没时间陪我。毕竟,我家也算不上特别有钱,我的父母还需要很努力地工作,空闲的时间太少。”
“但是,小时候……可能童年的创伤总是会更深刻吧。”她轻描淡写。
分明在搬过来与于嘉汭同住的第一夜,她涕零如雨,一壁倾诉幼年被保姆虐待打到左臂骨折,被迫喝马桶水,被喂在常温下放了一周的海鲜粥……一壁向于嘉汭讨教,自己是否真的太矫情、小题大做、娇气。
否则,舍友怎么会在背后那样诋毁。
“你经历的,即使不在童年发生,也会很深刻。”于嘉汭的刻薄消失得无影无踪,她伸手疼怜地抚摸夏橙的长发。
夏橙搂紧于嘉汭在自己怀里的胳膊,她挪身靠近侧身面对自己的于嘉汭,亲密地靠在她胸前,口气似有天真:“可是,我并没有多惨。”
嗅着她发间的香,于嘉汭在茫茫黑夜里咽了咽口水,低声道:“没这回事。与顺遂安全的童年比较,你的经历就是惨的,惨不存在多少的问题,不幸就是不幸。”
“于嘉汭,如果我们早一点成为朋友就好了。”夏橙偎在于嘉汭怀中道。
早一点成为朋友?
于嘉汭想到夏橙曾经谈过的男友。
“我倒不想早一点。”语气活像是在闹脾气。
靠在她怀里的人仰起了脑袋,问:“为什么?”
“不管是初中还是高中,你身边的人不都很多么?我和他们没办法融在一起。”
夏橙的语气仍然只是抱着好奇:“都没有接触过,怎么就这么笃定呀?”
她的不在意与不懂惹于嘉汭心烦意乱。
“直觉。我困了,明天还有早八,早点睡吧。”她撇开这个话题,面对着夏橙侧躺的身体翻正,“晚安好梦。别吵我。”
看着她翻脸不认人的模样,夏橙忍俊不禁,絮絮的笑声起了没两秒,于嘉汭就听到小小声的——“晚安,希望好梦可以找上我们的于嘉汭,让于嘉汭在梦里感受到爱和幸福。”
距离过近,犹如耳语。
于嘉汭领着夏橙的祝福入了梦乡,也许当真是夏橙的祝福发挥了效用,一夜好梦。
好梦里,有没出轨的父亲、没改嫁的母亲,还有夏橙。
甜美的梦境,让人留恋,醒来都不愿。
但是梦就要醒。
同居的日子在于嘉汭的不可置信中持续到了大三。
其实不过寥寥几月。
多年同学的巧合叠加同居情谊,暑假夏橙向她发出过几次邀约,可惜压在于嘉汭肩膀上的是实习工作。
她不是夏橙;家里没有公司,更没有关系,能够在她大学毕业以后为她提供一只饭碗。
她能给夏橙的“我与你同在”的信号,仅仅是给附着夏橙旅游照片的朋友圈点个赞,再评论简单的四个字:玩得开心。
大三的开篇即是瀑布雨,于嘉汭在返校日期的首日便回到了申城。租的房子,少住一天都觉得自己在亏。
夏橙不比于嘉汭,她通过天气预报得知申城的瓢泼大雨,又从于嘉汭那里得到了肯定,遂心安理得地拖延到返校时间限定的最后一日才动身。
老天看她不爽,雨连下三天,且势头愈发地猛,以至于当飞机落地,拖着行李箱踏足申城机场的夏橙迎来的,是与首日一脉相延的雨。
恰逢于嘉汭打来电话,夏橙握着手机擎起,她一划接听,钻耳朵里的第一句便是:“你到了么?”
“在机场。雨真的好大——唉,不知道能不能打到车,发现有很多人。”夏橙拖着行李箱,在咕隆隆的声音里朝外走。
昏昏冥冥的出租屋里,于嘉汭站在窗前,拉开的窗户之间单靠着纱窗防虫,防不住雨。
冰冷的雨点拍在于嘉汭脸上,但在炎热的南方城市,在一间没有开空调的房子里,它并非不速之客。
“……”于嘉汭紧抿着唇,可能只有她才听得见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半晌,她方道:“我去接你。”
打车困难,必要遭司机狠宰一笔,算她一天的工白干。
只怕事已至此,还无车肯让她打。
但于嘉汭的口还是开了那条河。
“不要!”电话对面的夏橙果断地拒绝,于嘉汭能想象她把自己那双漂亮的眼睛给睁大的样子。
睁大眼睛的夏橙急匆匆道:“你千万不要来,你又没有车,而且你没有车还是幸运的——你要是有车,你肯定要在路上塞车,塞过来接到我,我们回去继续塞车……干脆一宿别睡,到时直接把车开到学校门口,高效上课。”
“而你没有车,你没有车就要打车,白浪费一程的钱来接我。你信不信你要是打车过来,那司机立刻坐地起价,返程我们两个要各出一份单人的,而不按照拼车的常价算。”夏橙展现出让于嘉汭感到惊奇的精明。
将于嘉汭给劝退,夏橙继续苦恼着自己的前途。
打车软件无情地告知她,她前面还有七十余人正在排队。即使她已经把价钱加到了一百八。
妥协地连拼车也纳入考量中,夏橙百无聊赖地干等着,她在原地踱步。
在机场的冷气里待久了,后知后觉地感到冷,她举起手掩住唇打了个喷嚏。
孰料,一道略显耳熟的男声乍现。
“需要外套吗?”
两万字短篇:D
是2025年11月动手术时期写的练笔,到现在才发是因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很平淡没什么起伏,但还是想发出来。
我不看评论,我玻璃心闷葫芦就喜欢闭门造车。
天天开心,希望我们都可以幸幸福福的~希望想要的都可以得到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黑夜
下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