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旧账册与蝴蝶步摇 ...
-
自从订婚以来,嵇雪砧频频出现在顾家的宅院里。
说实话,顾惊涟有些心烦。
她最近泡在了父亲的书房里,本以为会有账本什么的,但到底是想的浅了,父亲的书房干干净净,也是,这么重要的东西,当然要收好。
能证明父亲清白的证据还没找出来 。
这个注定要取消的婚约的对象却频频骚扰她。
她微微蹙眉,看向嵇雪砧。
真想叫他别来了。
嵇雪砧不动声色地捏了捏手心,惊涟到底年纪小,难道已经变心了?
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也没想出来顾惊涟最近会有什么心仪对象。
况且婚约她不是也答应了……
他的心被顾惊涟折磨地左右拉扯。
“惊涟,今天我下值的时候在街上见到一个步摇,虽然不贵,但颇有几分意趣……”他还是笑着捧起为心上人准备的礼物,觉得她见了一定会喜欢。
顾惊涟瞄了一眼,嵇家长公子的眼光不错,那步摇不是什么金贵材料,但缠花的师傅显然手艺极好,将丝线缠的轻薄,做成蝴蝶和花的样子,稍微一动,蝴蝶就在花朵上扇动起来翅膀。
实在好看,不管嵇雪砧是怎样的负心汉,这只步摇倒是无辜的。
顾惊涟说服了自己,从嵇雪砧手里捡起步摇,在自己头上比了比,可惜没镜子。
于是,她凑近嵇雪砧的眼,看着她眼中的自己。
“惊涟……”嵇雪砧的睫毛轻轻颤动。
“嘘……”顾惊涟一根手指封住嵇雪砧的唇。“看着我。”
“这支步摇配你,很好看。” 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他的眼黑黢黢的,睫毛下垂,一看就是很纯净的世家公子。
他眼睛里的自己格外明亮。
嗯,头上的蝴蝶花簪,果然很衬她。
顾惊涟心情好,也不吝啬夸奖买簪子的人两句:“阿雪哥哥的眼光自然是好的。”
他的眼睛也很好看,可惜了,以后终归是别人的夫婿。
她还什么都比不过那个郡主。
一想到这个,一阵厌恶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又想把送簪子的人赶走了。
不过想着嵇雪砧的话,她脑海里隐约闪过了一个念头。
下值……是了,嵇家长公子冠发之后,连中二元,只等明年春闱看能不能连中三元,在皇帝面前已经是有名号的人物了,被特命为浙江清吏司主事,明年连中三元之后,甚至有直达天听的机会。
或许她应该对他好一点,试着挽回这段明年就破碎的婚约。
作为状元夫人,能得到的机会和信息会更多的。
就算这男人注定娶别人,到落难的时候 ,也多个人脉不是?
就是有点反胃,哎。
不过眼下可以先利用他,想办法看到账册。
嵇雪砧一定有接触账册的机会。
满脑子是怎么利用嵇雪砧的顾惊涟没有注意到男人稍微乱了的呼吸,和她撤回身子时候的失落。
嵇雪砧的手指微动,总觉得手掌上似乎还残留着少女之间的温度,唇上也痒痒的。
想亲……
他移开目光。
不要再有这种不君子的想法了,惊涟和他还只是未婚夫妻。
嵇雪砧在内心绝望地恳求自己。
他竭力控制自己的面色平静下来。
顾惊涟看着嵇雪砧突然变冷的脸色,在心里琢磨,看来这个时候就已经对她这个未婚妻不耐烦了。
她又有些心烦了。
但看在他还有用的份上,暂时还是对他稍微好点。
她做了一下心理建设,声音放柔。
“阿雪哥哥,你的工作会很忙吗?”她的眼神似乎只是好奇。
嵇雪砧竟然有点感动,这是婚约定下来之后,顾惊涟对他态度最好的一天了,没有那些该死的敷衍和假笑,还离他那么近。看来同僚们说要给心上人送礼物是对的。
“不会的,近来刚整理好去年的账册,没有很多冗杂的账目,不过月底恐怕要忙些。”
他耐心回答。
“你说在整理去年的账册,可是浙江清吏司的库房旧档?”
嵇雪砧没多想,点头道:“正是,去年的赋税账目繁多,前些日子才堪堪理出头绪,再过些时日,便要归档封存了。”
顾惊涟心里咯噔一下,归档封存,那便是再难有机会接触了。
她面上不动声色,反而凑近了些,语气愈发亲昵:“原来如此,想来阿雪哥哥定是忙得脚不沾地,我听母亲说,熬夜伤神,你可要多注意身子才是。”
这话温柔体贴,听得嵇雪砧心头一暖,连日来因她冷淡态度而积攒的委屈与不安,仿佛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忍不住伸手,想要碰碰她的发梢,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时,又猛地收了回来。生怕又被顾惊涟躲开,而伤了心。
“男子为官,一为民生,二为圣人,三为家眷,一想到这些,倒也不算辛苦。”
嵇雪砧将惊涟藏在最后。
奈何,此女现在毫无自己和他是一家人的觉悟。
“那到时候,我带好吃的去看你!”她欢快地说。
嵇雪砧迟疑了一下,按理说,女眷不得出现在官署。
不过作为浙江布政司参政的女儿,很多官员对顾惊涟并不陌生,江浙一带宠爱女儿,开国又没几年,旧时候的礼仪制度什么的还没在新贵中捡起来。
况且惊涟与他的婚约人尽皆知,如果在加班的时候去探望他,似乎也不是不行。
想着偶尔也有妻子探望的同事,嵇雪砧有些羡慕,又有些期待顾惊涟探望他了。
“那你可不要忘记了。”嵇雪砧有些赧然地移开目光,“倒是你,最近伯父说,你总往书房跑,可是有什么心事?”
顾惊涟心头一跳,面上却做出茫然的样子:“不过是觉得书房清静,想寻些书来读罢了,哪有什么心事。”
她怕他追问,连忙转移话题,“说起来,月底我去看你时,带些什么好呢?你是想吃甜糕,还是我亲手做的莲子羹?”
嵇雪砧哪里经得住她这般软语相问,只觉得一颗心都要化了,哪里还顾得上琢磨她的话里有几分真假,当即笑道:“你做的,我更喜欢,只不过不要太辛苦了,要是实在劳累,随意买些甜糕我们一起吃就是了。”
顾惊涟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欢喜,心里却掠过一丝愧疚,转瞬又被坚定取代。父亲的清白要紧,这点愧疚,算得了什么。
况且,嵇雪砧以后是要娶别人的。
她还坚定不移地如此认为着。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复杂情绪,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许诺:“那便说定了,月底我一定去。”
鬓边的蝴蝶发簪轻轻颤动,像是两人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