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之下》敢为天下真

9、用心爱过

　　01
　　我曾用心爱过你
　　想过和你一起
　　去看北方冬季的初雪
　　去看南方春天的百花
　　去感受时光爬过的古迹
　　去看那绿植萦绕的草房
　　去看山顶上的漫天繁星
　　去看热带海边的潮涨潮落
　　再去淋一场六月的大雨
　　如果真的老了
　　就和你定居在我们约定的那个地方

　　我曾用心爱过你
　　在我按下快门的每一次
　　都曾愿每一张照片有你如星的眼眸
　　如春阳般温暖的笑脸
　　在人潮拥挤穿街走巷的每一次
　　我们总是牵着彼此的手
　　掌心传来你温柔的呵护
　　在我失败的每一次
　　你总是毫无保留地鼓励
　　又积极给出建议
　　也曾想象过
　　直到白发苍苍垂垂老矣
　　是否爱如初

　　陆知微合上《安之语》时，时针已滑过晚上十一点。落地窗外的城市霓虹明明灭灭，她忽然想起苏悦安曾用“憔悴”形容街灯，可不是吗，行人在匆忙间倦怠的归去，车子在匆忙间倦怠的归去，独留街灯在憔悴的观望，忽然一股空落感悄无声息地漫上心头。

　　她利索地收拾东西驱车离开，本该径直回家的，却在某个路口不受控制地转弯，鬼使神差地停在了原点酒吧的对面街角。

　　车子里单曲循环着U2的《I Still Haven't Found What I'm Looking For》。她在期待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告诉自己，只待十分钟，时间一到就离开。

　　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酒吧出来，虽然她换掉了白天上班的衣服，还背了一把吉他，但是陆知微一眼就认出来是苏悦安，她站在路边，动作娴熟地点了一支烟，似乎每一口都抽得很用力，很认真。在她掐灭烟蒂以后，转身走进了巷口，下意识拉高了衣领。

　　陆知微终究没跟上去，只任由歌声在车厢里盘旋，连自己都分不清，这份驻足究竟是什么。

　　02
　　欧映雪那场谈话像是一道清晰的界线。之后的日子，公司的窃窃私语虽还在，但是落在苏悦安和陆知微身上，除了八卦的好奇心，还多了另外一层审视——看她们是否真的能专业地把BA项目拿下。

　　周四一大早，项目组的人就收到了陆知微的群邮件：
　　主题：【项目启动】BA Perfume创意项目分工及时间节点（Project Revival）
　　发件人：Vivian Lu
　　各位同事：
　　BA Perfume项目已进入核心创意阶段，现将分工明确如下，请各组紧密推进：
　　1. 核心创意概念组
　　成员：陆知微、苏悦安
　　输出：3个差异化创意方向（需形成PPT）
　　要求：紧扣品牌诉求，拒绝口号化；每个方向需包含：品牌主题 + 情绪钩子 + 视觉关键词 + 用户场景。
　　特别提醒：苏悦安请重点聚焦本土女性情绪洞察。
　　2. 用户痛点侧写组
　　成员：张连威、刘青
　　输出：25-50岁都市女性BA Perfume核心情绪痛点报告 + 典型用户画像
　　截止时间：下周一上午9:00前同步至创意组。
　　3. 资源整合组
　　成员：邱天、邓悠悠
　　输出：近一年国内外香水爆款营销案例汇总（标注可复用渠道及成本估算）
　　截止时间：下周一上午9:00前提交初版。
　　关键时间点：下周一上午10:00：全体会议，启动第二轮讨论。
　　请全体成员回复确认，如有问题随时私聊我。
　　辛苦各位，期待碰撞出精彩想法！
　　陆知微。

　　她们没再针锋相对。

　　或者说，是将所有可能爆发的情绪，都暂时压进了工作的熔炉里。BA香水项目成了唯一焦点，像一场必须合力才能完成的跨栏比赛，私人恩怨在生存面前，显得奢侈又可笑，至少对于苏悦安是这样的。

　　周五中午休息间隙，苏悦安照例来到天台抽烟。她有一个坏习惯，每当想创意的时候，就会食欲不振，她以前跟邱天开玩笑，人家是带薪休假，她是带病上班，每每这个时候，邱天就会旁敲侧击让她重拾摄影，都被她沉默地拒绝了。

　　摄影对现在的苏悦安来说，就像一个永远都不曾愈合的伤疤，每次提起，都像用力按压伤口，非要痛到失去知觉，伤口渗血才罢休。

　　十月的秋天很凉爽，阳光染在马路上，让那些铺路的石块都变成了黄金色，苏悦安看着马路，兀自出神。直到轻柔的脚步声到了跟前，才发现有人来了。

　　苏悦安转头一看，僵在了原地，是陆知微，尴尬和忐忑瞬间充斥着她的脑袋。她几乎是本能地抽了一口烟，抽完又后悔了，因为她发现陆知微站在她的下风口，她被一口要吐不能吐的烟折磨着。

　　“可以给我一支烟吗？”陆知微平静地开口。

　　苏悦安犹豫了一下，张口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拿出一支烟递给陆知微，又给她点燃。

　　陆知微吸了一口，便被呛住了，苏悦安伸手过去，“给我吧，女孩子抽烟不好！”

　　陆知微撇过身体，“你不是女孩子吗？不也抽吗？”说完又吸了一口，这次她只吸到嘴巴就吐出来了。

　　“我跟你不一样。”苏悦安叹了口气，不再说话，默默抽烟。

　　陆知微也不再说话，两人并肩站在天台，看着下面街道的车水马龙，各有所思。

　　在秋风的帮助下，陆知微手上的烟很快烧到了头，她左右环顾找垃圾桶的时候，苏悦安伸过手，“给我吧。”

　　陆知微把烟蒂递给她，“我先走了，”转身顿了一下，“少抽点，对身体不好。”说完就离开了。

　　周五一下班，苏悦安拿着电脑匆忙离开，陆知微看着苏悦安消失的背影，猜测她可能去酒吧唱歌了，她不禁好奇，她的身体吃得消吗？

　　她明明有一份工作了，为什么还要去酒吧唱歌，原点酒吧她去过几次，虽说只是一个清吧，但是也架不住一些喝醉的人说一些不体面的话，她隐隐地替苏悦安担心，但更多的是心疼。她到底经历了什么，需要这么拼命去工作？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手机来电铃声响起，是她的母亲姜宏岫，提醒她参加周六的家庭聚会，并叮嘱她要多多跟周煜廷联系。直到母亲的提醒，她似乎才想起，自己跟周煜廷已经订婚了这件事。

　　03
　　陆家和姜家两边的亲戚都来了，至于因为什么而聚，无非就是为归国的陆家长孙女接风洗尘，她没有理由拒绝参加。

　　而且她的父亲陆明德更是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出席，母亲姜宏岫也是如此，作为三甲医院的院长，她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陆知微从小到大，除了家庭日，几乎很少时间是能见到父母的。

　　小时候她非常期待家庭日，因为那天可以见到父母，后来长大以后，似乎觉得也不过如此，因为即便是家庭日聚在一起，父母仍然是各忙各的。

　　那个时候父亲正在创业初期，母亲忙于职称考核，而她，也忙，不是在培训班，就是在去培训班的路上，舞蹈、美术、钢琴、古琴……而且母亲要求甚高，要么不做，要么做到最好，这种标准像一把枷锁，一直锁住了她，直到遇见苏悦安。

　　“微微，你在干吗呢，就等你了。”堂妹陆知柔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稍等，我在换衣服。”陆知微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

　　不一会儿，陆知微从房间出来，她身着一件白色无袖修身礼服裙，上半身是细腻的蕾丝，下半身是垂顺光滑的缎面，修身剪裁，勾勒出窈窕曲线，脖颈上是一条极细的铂金链，配着一颗小巧的蓝宝石吊坠，同系列的耳钉，微卷侧分长发，姣好的面容化着清透精致的淡妆，整个人端庄又柔美，优雅又不失精致。

　　“哇，公主殿下驾到！”陆知柔惊呼出声。“那个苏悦安的眼睛怕是瞎透了吧，竟然敢——”

　　“陆知柔——”没等说完，陆知微喝止了她。

　　陆知柔伸伸舌头，自知失言。但她实在是替堂姐打抱不平，要样貌有样貌，要身材有身材，要家世有家世，要财富也有财富。

　　她苏悦安有什么，家世平平，能力平平，除了长得高一点，相貌特别一点，有一点才华，哪里配得上陆知微，还搞什么断崖式分手，简直就是不知所谓。

　　她实在是不知陆知微看上苏悦安什么了。以前问她的时候，她总是笑着说，“你不懂，我们是soul mate。”

　　好吧，陆知柔承认她确实不懂。相对于灵魂伴侣，她觉得及时行乐更重要。

　　二叔陆明义最先开口夸，“微微今天这身衬得气色好，到底是留过洋的，穿什么都有格调，不像我们家知柔——”

　　“打住——我不接受任何对我的评判！”陆知柔没等她爸爸开口，率先按下休止符。

　　相对于陆知微的优雅端庄，陆知柔的朋克造型确实显得异类，她从初中开始就自称小“艾薇儿”，叛逆期一直持续到现在，如果不是她还有一个哥哥陆知彰顶着，估计陆明义都要把她送去改造了。

　　看着女儿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的和来的宾客打交道，姜宏岫的内心很是欣慰，唯一遗憾的是准女婿周煜廷因为实验室做实验没有档期回来。

　　也许是见惯生死的缘故，她身上有一种漠然的气质，常常使得别人不敢轻易和她热络起来。

　　陆明德就不一样，他总是很健谈，才半个小时的时间，已经和亲戚里几个有地位的人聊上了。陆知微应付了一圈，就以身体不适去花园了。

　　晚风带着桂花香掠过，她靠在廊柱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项链上的蓝宝石——这是周煜廷送的订婚礼物，可她摸着，只觉得冰凉。

　　脑海里又浮现出苏悦安背着吉他走进巷口的背影……

　　04
　　好不容易等到周末，苏悦安、陶雪娜和邱天终于逮到机会聚一次了。晚餐他们选择了一家新开的东北烧烤店。

　　夕阳没过屋顶，小街在黄昏里，热闹的宵夜正在拉开序幕，一家一家的烧烤火锅大排档正如火如荼的吆喝着。他们选择了露天的位子坐下来。

　　谁知道坐下来没多久，苏悦安就被老板认出来了，他是大学图马图乐队的鼓手赵健，赵健胖了，头发也稀疏了，因为娶了本地姑娘，所以留在了这座城市。

　　他们聊到了大学，聊到了乐队，忽然赵健很是惋惜的说，“悦安，你怎么就休学了呢？你都不知道那会儿陆知微满世界找你。你们两个还有联系吗？”

　　本来热络的叙旧，因为赵健的话陷入了沉默。邱天见状，赶紧说道，“赵健，再去烤十个大油边来。”

　　赵健瞬间会意，看着苏悦安骤然沉下去的脸色，讪讪地起身：“好嘞好嘞，你们先坐着，我这就去烤，算我的！”

　　陶雪娜看见气氛沉闷下来，她端起一杯酒说，“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已经选好位置了，准备在女人街开一个服装店，怎么样？”

　　沉闷的气氛被这个消息彻底炸开了，苏悦安和邱天赶紧问是否需要经济帮助，被陶雪娜一口回绝。

　　“那以后有什么出力气的跑腿的活，尽管吩咐我们。”苏悦安说道。

　　“放心，一个也跑不了。”陶雪娜笑着回应。

　　“为了我们未来美好的生活，干杯！”

　　“干杯！”

　　三只酒杯碰撞在一起，清脆的声响混着烟火气，暂时冲淡了刚才的尴尬。苏悦安仰头喝了一口可乐，冰爽刺激的滋味顺着喉咙而下，眼底却藏着挥之不去的怅然。

　　忽然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她摸出来一看是陆知微，“为了周一创意讨论高效推进，周日下午两点在NEW TIME 咖啡馆碰面，提前对接各自的框架思路，地址发你。”

　　苏悦安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