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皇家围猎 “我带你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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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狩围场的风，带着塞北的苍劲，卷着枯草碎屑。
明黄的围场旌旗漫卷如云，远处的御帐前，禁军肃立如松，甲胄在秋日暖阳下泛着冷光。许元清坐在雍王的随行马车上，灌入的风让紫娟忍不住缩了缩身子。
前几日被李长安推搡在地的余悸还在，万幸胎象还算安稳，只是身子骨到底虚了，被车马颠簸得头晕目眩。
她蹙着眉，指尖攥紧了袖中的帕子捂着口鼻，很难受的样子。
“王妃，王爷在外头催了，说是御驾已至，让您快些下车随行。”车外传来侍从的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全然没了往日的恭谨。
许元清深吸一口气，理了理素色的褙子，扶着紫娟的手，慢慢走下车。
秋日的天光正好，刺得她微微眯眼。不远处的高台上，皇帝斜倚在龙椅上，神色倦怠，身旁的太监捧着拂尘，低眉顺眼。高台下方，皇亲国戚们三三两两聚着，衣香鬓影，言笑晏晏，唯有雍王李长安，正被一群宗室子弟簇拥在中央，谈笑风生，意气风发。
他今日穿了一身银线绣云纹的劲装，腰悬玉佩，身姿挺拔，眉眼间的温润早已被张扬的锐气取代。许元清看着他，只觉得陌生得厉害。
“王爷。”她走上前，福了福身，声音淡得像风。
李长安闻声回头，目光落在她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像是嫌她来得慢，又像是嫌她这身素衣扫了兴。他没伸手扶她，只是淡淡道：“身子不爽利，便少走些路，跟在本王身后，别失了雍王府的体面。”
这话听着像是体恤，实则字字句句都在提醒她，她虽是雍王妃，也是他李长安的附属品，今日这场围猎，她得陪着他，在皇亲国戚面前，撑起他的颜面。
许元清垂着眼，应了声“是”。
她知道，李长安今日带她来，哪里是念着夫妻情分。废太子倒台，朝堂势力重新洗牌，他急着在宗室面前立威，急着让皇帝看到他的声望，而她这个明媒正娶的王妃，腹中还怀着他的孩子，便是他最好的筹码。
周围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有探究，有同情，还有几分轻蔑。许家失势的消息，怕是早已传遍了京城，这些人，不过是看她的笑话罢了。
紫娟扶着她，低声道：“王妃，您要是累了，便去旁边的帐子歇会儿。”
许元清摇了摇头，目光掠过人群，落在了最边缘的位置。
那里站着父子二人，年长的面目沉稳，带着肃杀之气，年轻人的眼眸清亮，眉间却隐隐带着愁容，他长身玉立，像一颗青松，他们正是刚从边关回来的顾侯和顾家世子顾承钰。
顾侯面色沉肃，正和一位老将军说着什么，而顾承钰就站在他身侧，微微垂着眼，手里把玩着一支箭，侧脸的线条冷硬锋利，周身仿佛罩着一层冰雾，将周遭的喧嚣都隔绝在外。
许家和顾家是世仇，她从小听着两家的恩怨长大，顾承钰更是她的宿敌。年少时在宫宴上，他曾当众驳过她父亲的奏折，让父亲颜面尽失，她也曾在诗会上，故意挑错他的诗句，让他在众人面前下不来台。
两人之间，从来都是针锋相对，冷眼相对。
许元清收回目光，心头五味杂陈。
这时，李长安忽然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疼得蹙眉。他拉着她，走向人群中央，声音朗声道：“诸位看看，这是本王的王妃，许氏。腹中怀着本王的嫡子，再过数月，本王就要抱上嫡子了。”
他刻意抬高了声音，引得众人纷纷侧目。许元清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小腹的坠痛感又涌了上来，她强忍着，脸上挤出一抹端庄的笑意，心里却早已冰冷一片。
“恭喜雍王爷啊！”
“王妃真是好福气，王爷对您可真是上心。”
谄媚的话语此起彼伏，李长安听得眉飞色舞，越发得意。他转头看向许元清，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示意她配合。
许元清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恨意，端起旁边侍女递来的酒杯，强笑道：“多谢诸位抬爱。”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李长安嫌她不够大方，又捏了捏她的手腕，低声呵斥：“王妃这是不给我面子？声音大些！”
许元清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周围的笑声也低了下去，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不知何时，顾承钰已经抬了头，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他的眼神很沉，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他握着箭的手紧绷着，连那支箭的翎羽，都被他攥得微微发皱。
许元清眉头微微一皱，收回目光。
她不想被他看到自己的狼狈，更不想和这个宿敌，有任何牵扯。
围猎开始后，李长安便撇下她，带着一群人纵马而去，马蹄扬起阵阵尘土，将她远远甩在身后。紫娟扶着她，在旁边的林子里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
“王爷也太过分了！”紫娟气得眼圈发红，“明明知道您身子不爽利，还这么折腾您！”
许元清摇摇头，望着远处策马奔腾的身影，轻声道：“他要的不是我这个王妃，是雍王妃的名头，是我腹中的孩子。许家倒了，我于他而言，不过是个工具罢了。”
秋风吹过，卷起她的发丝，凉意刺骨。
日头渐渐西斜，围猎结束，众人齐聚御帐前的宴会上。篝火熊熊燃烧，烤肉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歌舞升平，一派热闹景象。
许元清独坐一隅，面前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她却没什么胃口。李长安坐在主位上，身边陪着娇俏的侧妃，两人相谈甚欢，时不时举杯对饮，全然忘了角落里的她。
侧妃看向她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轻蔑。
许元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微凉，入喉苦涩。
顾承钰就坐在不远处的席位上，没怎么说话，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着，他肤色冷白，侧脸的线条清晰凌厉。他喝酒的样子很猛，喉结滚动，带着几分压抑的戾气。
她刚看向他，顾承钰竟也在这时抬了头，目光直直地撞进她的眼里。
他的眼神很亮，带着几分酒意，许元清低下头，假装看着杯中的茶水。
宴会过半，许元清实在坐不住了，小腹的坠痛越来越明显。她起身，对身边的紫娟低声道：“我去更衣，你在这里等我。”
紫娟点点头，叮嘱道：“王妃慢点走。”
许元清顺着帐后的小路，慢慢走着。夜色渐浓，月光洒下来，给枯黄的草场镀上了一层银霜。她走到一片无人的草场边，停下脚步，扶着一棵老槐树，轻轻喘息。
秋风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终于让她紧绷的神经，松了几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许元清的心猛地提起，猛地转过身。
月光下，顾承钰站在不远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手里还握着一个酒壶，酒液顺着壶口，滴落在草叶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许元清警惕地看着他，蹙眉道：“顾世子，深夜尾随，未免有失体统。”
她的语气很冷，带着疏离和戒备。许家倒台，他深夜出现在这里，绝无好意。
顾承钰没有说话，只是一步步走向她。他的脚步很稳，带着淡淡的檀香味。
许元清往后退了一步，攥紧了袖中的帕子：“顾世子想做什么？”
顾承钰在她面前站定，停下脚步。他比她高出一个头，微微垂着眼，便能将她脸上的苍白和疲惫，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眼神暗了暗。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胳膊。
他的手掌很烫，带着酒意的温度，却又异常轻柔，没有丝毫冒犯的意味。
许元清浑身一僵，猛地想挣开，却被他握得更紧了些。
“你放开我。”她压低声音，带着怒意，“顾承钰，你别忘了，我是雍王妃。”
顾承钰看着她防备的样子，动作顿住，最终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暗纹锦囊，抬手抛给她。锦囊落在她怀里，带着他掌心残留的温度。
他没再说话，转身便走。玄色的背影很快融入夜色，只留下一阵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和空气中散不去的酒气。
许元清捏着那个锦囊，终究还是打开了，看了一会儿，只是将它塞进了袖中。不过是宿敌的一时兴起，她没必要放在心上。
“明日，月上三竿，你到这里来。”
他写。
“我带你走，给你自由。”
第二日的围猎场，比昨日更热闹。李长安一身戎装，策马立于场中，意气风发。他今日特意选了一头最烈的野马，扬言要猎一头黑熊，好在皇帝面前彰显自己的勇武。
宗室子弟们围在一旁，叫好声此起彼伏。李长安听得心满意足，目光扫过人群，落在刚到场的顾承钰身上，带着挑衅。
“顾世子刚从边关回来，箭术想必越发精湛了。”李长安朗声道，语气带着刻意的亲热，“不如与本王比试一番？”
顾承钰牵着一匹黑马，束着玉冠，身姿挺拔。他抬眸看了李长安一眼，微微行礼：“王爷想比，便比。”
这话听着恭敬，实则疏离得很。李长安心里暗恨，脸上却笑得越发和煦：“好！今日谁猎的猎物多，谁便赢！”
围猎的号角吹响，众人策马冲入林中。李长安仗着马快，一马当先，箭尖瞄准了一头梅花鹿。他挽弓搭箭，正要射出，却见一道寒光破空而来，箭尖精准地射穿了他瞄准的那片鹿皮。
是顾承钰的箭。
李长安的脸色沉了沉，转头望去。顾承钰勒马立于不远处，手里握着弓，神色淡漠，仿佛方才那一箭，不过是随手为之。
“顾世子好箭法！”李长安咬牙，挤出一抹笑，“本王佩服。”
顾承钰没理他，调转马头，又冲入林中。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李长安屡屡瞄准猎物，却次次被顾承钰截胡。对方的箭法刁钻狠戾，箭箭精准，不多时，马背上的猎物便堆了半人高。
李长安气得心口发闷，却只能强忍着怒意，维持着礼贤下士的模样。他看着顾承钰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阴鸷——顾家手握兵权，若是能收为己用，夺嫡之路便会顺畅许多；若是不能……那便只能除之而后快。
不远处的树下，顾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眉头紧锁。他拍了拍马腹，低声对身边的副将道：“盯着点雍王，他今日不对劲。”
日头偏西时，围猎结束。顾承钰猎的猎物，足足是李长安的两倍。皇帝龙颜大悦，赏了他一柄御用的匕首。李长安站在一旁，笑得一脸真诚，脸都快僵了。
夜里，御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许元清正坐在帐中看书，便听见紫娟慌张地跑进来：“王妃！不好了！王爷遇刺了！”
许元清的心猛地一跳：“怎么回事？”
“听说是夜里巡查时，被刺客偷袭了，手臂受了伤。”紫娟喘着气，“现在禁军已经把围场围起来了，正在搜捕刺客呢！”
许元清沉默不语。李长安素来谨慎，夜里巡查身边必定跟着不少护卫，怎会轻易遇刺？这其中，怕是另有猫腻。
而另一边，顾承钰正准备动身去草场赴约，却被匆匆赶来的副将拦住：“世子！雍王遇刺，禁军封了围场，任何人不得随意走动！”
顾承钰的眉头猛地蹙起，眼底闪过一丝焦躁。他看了一眼窗外的月色，月上三竿，正是他与许元清约定的时辰。
“去雍王府的帐子附近，找一个叫紫娟的丫鬟。”顾承钰沉声道，语速极快，“告诉她，今日的约，取消了。让王妃待在帐中，不要出来。”
副将领命而去。顾承钰站在帐中，望着窗外的月色，一拳砸在桌案上，青筋尽显。
副将很快便找到了紫娟。彼时紫娟正站在帐外，心里正想着侧妃的承诺，只要许元清出事，侧妃成功上位，侧妃便会给她一笔银子，让她带着爹娘离开京城。
听到副将的话，紫娟的心里咯噔一下。她看着副将远去的背影，紧张的拽着裙子。若是把这话告诉王妃，王妃必定不会去赴约；可若是不告诉……
紫娟咬了咬牙。侧妃的承诺，她不能错过。
她转身回了帐中，脸上带着几分犹豫：“王妃，今夜月色正好，草场那边的风也凉快，您要不要去走走？”
许元清愣了愣，随即想起昨夜顾承钰的那个锦囊。她本不想去，一来身子不爽利，二来与顾承钰并不亲厚，没必要牵扯。可看着紫娟小心翼翼的眼神，她终究还是点了头：“也好，去走走，散散心。”
她扶着紫娟的手，慢慢走向草场。
刚走到老槐树下，便听见一阵兵器相撞的声音。许元清抬头望去，脸色骤然一白。
月光下，三支军队正对峙在草场中央。一支是雍王的亲卫，一支是禁军，还有一支，竟是顾家的私兵。火把将夜空照得通亮，剑拔弩张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一触即发。
而李长安，正骑着高头大马，亲卫紧紧的护着他，他手臂上缠着纱布，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的目光，正死死地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里，带着怀疑，带着怒意，带着冰冷的审视。
“好啊，好得很。”李长安下了马一步步走向她，语气夹枪带棒，“本王当你是安分守己的王妃，没想到，你竟勾结顾家，暗通私兵！”
他猛地攥住她的脸颊：“许元清，你好大的胆子！”
许元清被他拽得一个踉跄，脸颊上传来疼痛，她抬起头，看着李长安狰狞的面孔，心头一片冰凉。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皇家围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