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师徒契 三界杀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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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界杀神
世间分三界，天界，人界，魔界。
天界与人界相隔云海，人界与魔界却只隔一道虚虚实实的界碑。界碑不稳，魔气便如渗缝的雨，经年累月往人间钻。那些踏过界碑的魔头，或残虐生灵，或搅乱朝纲，将人间搅得乌烟瘴气。
天怀年间，倒春寒来得猝不及防。明明已是仲春，寒风却仍裹着碎雪，刮得天界那片梨树林簌簌作响。满树梨花压着薄雪，白得晃眼，恍若堆了一林的月光。
沈卿就坐在梨树下的白玉石台上。
他一身白衣曳地，衣摆漫过石台上的青苔，腰间只系了一枚通透的白玉，不染半分尘俗。周身布着一圈肉眼难辨的阵法，此刻正泛着淡淡的银辉，丝丝缕缕的仙力顺着阵法纹路，汇入他掌心托着的纸人眉心。
那纸人是用天界的云纹纸所制，没有五官，需注入灵魂力量才能显现出五官。
当最后一缕仙力没入纸人眉心时，纸人陡然亮起一点莹光，旋即又归于平静。
沈卿长舒一口气，指尖轻轻摩挲着纸人的脸颊，低声道：“成了。”
他端详片刻，眉头却缓缓蹙起，指尖在纸人眉心处轻轻一点，眸色渐沉：“师徒契……何时下的？”
这纸人是他耗费不少仙气炼制的傀儡，只为能承受他的一缕神魂，替他下凡游历——仙人不得轻易踏足人界，这是天道定则。他本想着，待纸人彻底炼化，便将神魂寄于其中，去人间看看，指不定能回忆起一些忘记的事情。
可谁曾想，这纸人身上，竟被悄无声息地打下了师徒契的烙印。
沈卿猛地转头，看向身侧不知何时出现的身影。
那人立于梨树下，身披一袭玄色长袍，袍角绣着日月星辰，周身云雾缭绕，看不清面容，唯有一双眸子，深邃如万古长夜，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是天道意识的化身“天道大人”玄生
沈卿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天道大人，您老人家怎么悄无声息的？还有，这师徒契，是您什么时候给我下的？”
他飞升成神数百年，一直坐守天界，执掌杀罚，斩过的魔头能堆成一座山，受人间香火万千，却活得无比冷清。天界偌大，除却几个轮值的仙童，便只有他与天道二人。
他炼这纸人傀儡，本就是为了打发这无边无际的孤寂。
天道的声音低沉如钟鸣，不带一丝波澜：“看你在天界待得无聊，给你找个徒弟。”
话音未落，他抬手便将沈卿掌心的纸人拈了过去，指尖微弹，那纸人便如一叶扁舟，轻飘飘地落入不远处的仙河。
仙河连通三界，自天界倾泻而下，穿过云海，便是人间。
“哎！”沈卿急忙起身，却已来不及阻拦，看着纸人顺着仙河水流越飘越远，一脸哭笑不得，“天道大人，您这就不厚道了！我可没说过要收徒弟啊！”
仙人不得轻易下凡，这纸人一旦入了人间，便如断了线的风筝，他再想寻回来，难如登天。
他看着那纸人消失在仙河尽头，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而又看向天道，眸子里带着几分执拗，几分好奇：“话说回来，天道大人，这么多年了，您还是不愿意告诉我，我的身份到底是什么吗？”
当年他飞升之时，不知出了什么岔子，一缕记忆竟被生生剥离。他只记得自己从一介凡人苦修多年，斩妖除魔，步步登天，却唯独忘了自己是谁，忘了飞升前身边是否有过亲友故人。
天道说，这是渡劫时留下的遗患，以他的仙神之躯温养，再流转百年气运，便可自愈。
可沈卿性子最是急躁，哪里等得了百年？这些年，他隔三差五便要问上一次，却次次都被天道含糊过去。
风吹过梨树林，落了满身的花瓣雪。
天道立于树下，云雾缭绕的面容依旧看不真切，良久，轻声说道。
“为何要在意这些前尘往事呢”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人界
与天界的安逸不一样，此刻的人界正在被魔族侵犯
朔风裹着碎雪，刀子似的刮过萧何乌皲裂的脸颊。他拄着一根断成两截的锄头柄，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枯河渡的冻土上。河床早就干了，裂出密密麻麻的口子，像一张吞吃活人的巨嘴。
这场战乱来得猝不及防，来自魔界的魔族侵略人界。它们生着青面獠牙，浑身覆着鳞甲，手里的骨刃淬着幽绿的毒，所过之处，良田化为焦土，村落沦为废墟，连河水都被染成了浑浊的黑。萧何乌躲在柴房的草垛里，听着外面的惨叫、嘶吼和房屋坍塌的巨响，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硬是没敢吭一声。等魔族的嘶吼声远了，他爬出来时，整个村子已经成了人间炼狱。
他一路逃，一路躲，干粮早就吃完了，身上的棉袄被划得破烂不堪，露出来的皮肉冻得青紫，却感觉不到疼——麻木早就盖过了所有知觉。路上偶尔能看到零星的人族兵士，他们握着锈迹斑斑的刀剑，脸色惨白地往南逃，嘴里念叨着“挡不住了，魔族太多了”。
枯河渡的尽头，立着一道摇摇欲坠的关卡。几个穿着破烂军服的守兵，正倚着歪歪扭扭的木栅栏，用刀尖挑着流民们身上仅有的财物。萧何乌远远看着，脚步顿住了。他浑身上下，除了一身破衣，什么都没有。
他还是走了过去。守兵们斜睨着他，其中一个疤脸的，抬脚就踹在他肚子上。“滚！穷鬼一个，也配过这关？”
萧何乌蜷缩在地上，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咳了两声，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他没有逃，只是看着那道关卡，看着关卡外灰蒙蒙的天。
远处，传来了不同于马蹄声的沉重脚步声，还有魔族特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
疤脸守兵脸色瞬间煞白，慌忙拽着同伴往栅栏后躲。萧何乌却站着没动，风掀起他的破衣角，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
他想起破庙里的那尊神像，想起老和尚敲着木鱼念的经，想起那些零碎的、带着暖意的日子。
他最终还是在不甘中闭上了眼睛，倒在了这个冰冷的雪地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师徒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