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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象牙塔 你想走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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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羽业二十岁,刚刚离开象牙塔,投身社会的年纪。他勾着笑,很老成地和提及的人说:“世外桃源吗?乌托邦?但‘象牙塔’原本可不是这意思。”这话不好听,断人话头,还噎人,要锤两下胸口才能咽下去——笑两声回应吧?汐塔才不,她有的是办法。回敬算不上,展现一下,呛赤羽业一下也好:“《旧约》里面的?你说说是什么意思吧。”他不说话了,盯着汐塔扬起的脖颈看,那一块伶仃,脆弱,血脉鼓动着。象牙塔。少女也沉默下来,专心致志对付领带。这东西似乎很贵啊,真丝材质在手里打滑,那个可恶的结就一遍遍地溜走。她要撂挑不干了,干脆隔着薄薄的衬衫摸起来,发泄一样毫无手法。业想笑,凝视着汐塔贴过来的脸,那双黑色的眼睛完全没入夜色里了,高光水一样流转——索吻的意思。他看出来了,却偏偏不去做,眯着眼观察她。房间很黑,是他要求关的灯,还有音乐和香薰,和刚刚互呛的氛围不太搭。汐塔依旧盯着他,她太沉得住,有时候显得无所谓——更残忍的说法是“漠不关心”。如果这个吻没有落下来,一切也不会有所不同,他们继续,做下去,保持这段各取所需的关系。“关系”,说到点子上了,赤羽业想问一个愚蠢而老套的问题: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电视剧里很常见,不满于现状,微妙的僭越感。他张了张嘴,说不出口。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自嘲的心绪涌上来,他不安到想讥讽自己,总是这样。感情的拉扯像回旋舞步,提防着踩到舞伴的脚,还要当心她漂亮的眼睛,一不留神就在舞池里转圈圈到晕头转向。晕头转向的赤羽业站在汐塔家门前,一个声音告诉他:“逾越,逾越过去!”但他也只是弯腰掀开地垫。备用钥匙在底下,拾起,开门,再放回去。这不属于他。最心焦一次,他打电话给她,说自己生病,双方都没听出这是谎——什么东西真真切切地攀上来,赤羽业一下子就头晕目眩。汐塔以照顾病人为由借宿一晚,他咬着下唇描摹她的唇,唇珠,唇峰,唇瓣,眼睛,她醒着。他并不难堪,说是发烧了神志不清不就好了,把视线收回去。她说:“你不想亲我吗?”错愕一瞬,不对,这不是回忆,而是现实。昏暗的房间,音乐,好吵,“你不想亲我吗?”,汐塔又说一遍。赤羽业这下真笑出声了:“你想的话为什么不直接做呢?”“对啊。你想的话,为什么不直接做呢?”她手指点下巴,好像打谜语,他的心却猛然震颤起来——这感觉像地震,呼吸也做不到。面前人狡黠地笑了。她轻轻地,轻轻地说:“象牙塔原本是形容女子项颈之美的,对吧?”赤羽业眨眼,又想起那一夜,后半夜好像真的发烧,冷汗泠泠涔涔浇透一身,半阖的视野里看见汐塔的身影。这些也和爱全然无关吗?他听见轻笑声,音乐停了,一切归于静谧,接下来才是话音:“我有东西给你哦。”夜晚太安静,以至于业能听清楚金属制品碰撞所发出的细微声响,而后一串钥匙出现在他眼前。它被塞进他的手心——微凉,烙上去,像一个吻终于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