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定关系gl》西兰瓜

5、蓝珊 她出生在香

　　秦淮打心里还喜欢着蓝絮，但突然遭遇了人生的突变，她一想到自己无缘无故被人甩，被对方无情地丢弃在四下无人又阴森恐怖的山顶，让她一个人顶着夜里的狂风暴雨，举步艰难地下山。

　　她会恨，会抱怨，会讨厌蓝絮。

　　可这些都不能够消磨走她在秦淮心目中的重要性，秦淮可以不再计较蓝絮的绝情，可以考虑重新接纳她，甚至可以同意跟她复合。

　　但十年之后的今天，这人一回国，就一口咬定自己的哥哥秦珂是某两起刑事案件的嫌疑人，要找证据定罪他，这换做是谁，都无法接受和容忍别人这样污蔑自己的哥哥吧？

　　“要是你真的还认为我哥有问题，有作案嫌疑。”秦淮静默地坐在副驾的座椅上，像在斟酌言辞一样，过了好一会儿，她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低沉着声音说：“蓝絮，我想我们可能真的不合适吧。我不是在给我哥洗白脱罪，若他真的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作为一名人民警察，我会把他缉拿归案，让法律惩处他的过错。”

　　得了这话，蓝絮闭口不言，暗沉了眼底的光芒。

　　秦淮知道她在沉默，手不自觉地摩挲了几下躺在指间的戒指，深呼吸一下，继续说：“今天上午，你一分析完顾晓曼的案情，我第一时间就让詹媛把我哥带回警局询问。期间，我作为嫌疑人秦珂的直系亲属，我没有接触过嫌疑人秦珂，所以对他的问话过程和监控室我都没有参与。直到詹媛把他在北京陪朋友玩乐的证据和照片给我看，我才松了口气，才敢来找你，证明我哥是清白的。”

　　蓝絮依然保持不说话的态度，可看向秦淮的眼神，却又在有意无意地告诉她，你哥的嫌疑仍然还在，蓝絮依然会死抓着他不放，直到查明蓝珊死因背后的真相。

　　“蓝絮，你可以选择保持沉默。”秦淮抿了抿嘴唇，心中压着一块万斤巨石，弄得她有些透不过气了：“可如果你的判断真的错了，你会不会告诉我，你为什么那么执着于蓝珊的死。”

　　话题有些凝滞，蓝絮的思绪稍稍放空，想到刚上大学那会儿，自己不过是随便进了一家新开的奶茶店，点了杯这家奶茶店新研发出来的夏日饮品，碰上了在这家奶茶店做兼职赚生活费的蓝珊。

　　她与其他员工一样穿着奶茶店的统一制服，戴着灰褐色的鸭舌帽和口罩，手打柠檬的动作看着有点笨拙，加多少冰，加多少水都需要旁边的同事提点。

　　蓝絮记得那天，她接过蓝珊递过来的果茶，刚出门，就碰上了一起街头抢劫案。

　　蓝絮还没反应过来，蓝珊早早把脸上的扯掉口罩，从奶茶店里快速跑出来，在人流密集的广场上与抢劫犯赤手空拳地缠斗在一起。

　　她好似褪去刚才做奶茶的笨拙，挥拳肘击，扫腿闪躲，一套打斗连招的动作行云流水，不拖泥带水，最后是靠缠肘锁喉将歹徒制服在地。

　　记得那时候，有夏风吹过来，把她帽檐压得很低的鸭舌帽轻轻吹落，那张清冷却有狠劲儿的脸被蓝絮看愣了。

　　蓝珊也是从那时候开始，跟蓝絮有了几次接触。

　　也是在次年的元旦，蓝絮过生日的晚上，蓝珊送了她一把精致漂亮的Super 64X Silver口琴，蓝絮才后知后觉眼前在警校成绩极佳的蓝珊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姐姐，是那个在她仅有十岁的时候，被爷爷奶奶破口大骂是野孩子，是拖油瓶的姐姐。

　　“对不起。”蓝絮和蓝珊第一次交谈是这句充满歉意的话，蓝珊把她视若珍宝的口琴踩坏了，惹得那时候的蓝絮哇哇大哭，谁劝都没用，哭着喊着要爷爷奶奶把口琴修好。

　　奈何蓝珊那一脚踩得太重，口琴的琴身已经坏得不能再坏，已然是吹不出声音了。

　　“蓝絮妹妹，你别哭，我会赔给你。”

　　蓝絮那会儿哭得撕心裂肺，对蓝珊哭吼了一声：“你怎么赔我？”

　　“不管多贵，我都会赔给你。”

　　所以在蓝絮上大学，过得第一个生日的这一天，蓝珊花光了做兼职赚来的两万块，给她买了一把新的口琴。

　　“你把钱都花在给我买口琴上，你接下来怎么生活啊？”

　　蓝絮把蓝珊送的口琴拿手中，分量很沉，像蓝珊那时候看自己的眼神一样，深邃而认真：“我没有做好过一件事，让妈妈伤心，让舅舅操劳......”她摸着蓝絮的脑袋，很轻柔，声音听着很温柔很宠溺：“但我希望在姐姐这个身份上，我能给你快乐，给你开心。”

　　“我怎么快乐，怎么开心？”蓝絮眼眶里不知不觉地蓄满了泪光，她艰难地吸了吸鼻子，把随身携带的国光口琴拿出来，车库内的灯光昏暗不明，却独照出了她心里的那片湿润。

　　蓝珊出事的那天，她不在北京，回了瓯城，在温州大学内演讲有关经济方面的危机和处理方案。

　　她答应过蓝珊，她会给她带瓯城的特产，拍瓯城的晚景照片。

　　蓝珊也说过，她会等她回来。

　　可十年过去了，蓝珊这个名字好似被时间遗忘在过去，只有蓝絮记得，记得蓝珊逮捕歹徒时的英姿飒爽，第一次吃鱼子酱说它腥臭时的难堪窘迫，送蓝絮口琴，安慰妹妹时的眼神温柔。

　　“蓝珊是我的姐姐。”蓝絮的泪水滴落在口琴的琴身上，声音被难过弄得沙哑，“她出生在香港，是风尘中的意外。”

　　秦淮闻言，如遭雷击地面露惊色。

　　“我爸当年去香港谈生意，经朋友介绍，他认识了蓝珊的妈妈。”蓝絮把口琴轻轻含住，嘴唇湿润，一首很老的香港曲子从口琴里悠然响起，曲调悲戚，像在诉说着一个风尘女子爱上了一个一夜缠绵之后，不知所踪的商人。

　　秦淮见她仍是在落泪，不忍心地下了车，绕到她那一侧，然后打开车门，把蓝絮紧紧抱在怀里。

　　她的手在轻轻拍着蓝絮的后心，心疼地跟着她红了眼眶：“对不起，我不知道蓝珊是你姐姐。”

　　她为她先前对蓝珊无礼的猜测，感到万分愧疚。

　　蓝絮因为蓝珊的事情，不敢抱秦淮，眼泪却弄湿了对方胸前的衣服。

　　泪水滴答落在口琴上，车库内的光线反射出淡淡微弱的泪光。

　　蓝珊的死像一个诅咒，困住了十九岁时的蓝絮，和现在的蓝絮。

　　“阿絮。”秦淮破天荒地叫她小名，语带心疼：“你放心，蓝珊的死，我会陪你一起查下去。哪怕......”

　　蓝絮在她怀里抽噎，握紧手中的口琴，声音低哑得叫人更心疼：“我不想你被牵扯进来。”

　　“为什么？”秦淮道：“你在担心我会偏袒秦珂？”

　　“你不相信我？”

　　“我不知道。”

　　蓝絮眸光微沉，眼泪从鼻尖悄然滑落。

　　怀疑和信任，她不知道哪一个会先来。

　　正如她不知道亡者的归处，在不在极乐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