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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跪射女俑(5) 下午三点, ...

  •   下午三点,唐晚按照约定,来到临时指挥部地下一层的一间小会议室。沈青书已经在里面了,面前摊开着一些文件和照片。
      “唐教授。”他站起身,神色比平时更严肃些,“有个情况,需要你协助确认一下。”
      “什么事?”
      “关于蒙鸢——或者说,那尊跪射女俑。”沈青书调出平板电脑上的监控画面,是东坑隔离区的高清摄像头记录,“过去七十二小时内,它的能量读数出现了三次异常峰值,伴有短暂的、低强度的物理位移。昨晚子时左右,监控拍到它的手指……动了一下。”
      画面被放大、放慢。在几乎难以察觉的幅度内,女俑虚握的右手食指,的确有极其细微的、向上抬升了大约一毫米的动作。若不是高清摄像头和智能分析系统,肉眼绝难发现。
      唐晚感到后背蹿上一股凉意:“它……在试图‘活动’?”
      “更像是某种外部刺激下的条件反射,或者……受到召唤的回应。”沈青书切换画面,是一张复杂的地脉能量波动频谱图,其中一个尖锐的峰值与俑体活动的时刻完全吻合,“能量波动的源头不在坑内,来自外部,而且经过加密伪装,我们暂时无法精确定位。”
      “有人……在试图控制它?”唐晚立刻联想到那些噩梦,那双燃烧的、痛苦的眼睛。
      “不排除这个可能。所以我想请你再去现场一趟,近距离观察,看能否感应到什么。”沈青书看着她,“当然,有风险。如果你觉得……”
      “我去。”唐晚打断他,“现在吗?”
      “现在。”
      再次踏入东坑隔离区,气氛与之前截然不同。周围的第七处队员明显增多,全都佩戴着特殊装备,神情紧绷。
      那尊跪射女俑静静立在罩子中央,一动不动,仿佛千百年来从未改变。但唐晚一走近,肩胛处的胎记立刻传来清晰的灼热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强烈,甚至带着一丝……刺痛。
      她慢慢走到隔离罩前,屏住呼吸,将手轻轻贴在冰冷的罩壁上,闭上眼睛,尝试集中精神去“感受”。
      起初是混乱的嗡鸣,像无数细碎的噪音。然后,像调频收音机渐渐对准了信号,一些模糊的“声音”和“画面”开始渗入脑海。
      不是蒙鸢清醒克制的意念传递,而是……
      痛。
      灼烧。从陶心最深处燃起的火。
      冰冷的枷锁……在收紧……谁在念……古老的咒文……
      徐……福……的……血……
      不……要……过……来……
      碎片化的痛苦嘶吼,夹杂着强烈的抗拒和挣扎。紧接着,唐晚“看”到一片弥漫的、幽蓝色的“迷雾”,迷雾中伸出一条条诡异半透明的“触手”,正试图缠绕、侵入俑体内部某个发光的陶心。
      而在迷雾的“后面”,唐晚恍惚感应到一个模糊的、带着贪婪和狂热意志的“存在”,正通过某种古老的、血脉相连的纽带,试图将自身的意志强行灌注进去,压制、覆盖掉原本的核心意识。
      “啊……”唐晚闷哼一声,猛地收回手,踉跄后退,额头渗出冷汗。那股被强行入侵、试图操控的冰冷恶意,让她止不住地反胃。
      “怎么样?”沈青书立刻扶住她。
      唐晚喘息着,脸色发白:“有人在……想控制她!她很痛苦……她在抵抗,但很吃力……那种感觉……像是有血缘关系的人在念咒……”
      沈青书眼神骤然凌厉:“血缘关系?徐福的后人?”
      “我不知道是不是徐福……”唐晚按住抽痛的太阳穴,“但那种通过血脉共鸣施加影响的方式……”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判断和寒意。
      几乎就在同时,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坑区!
      “警告!隔离目标能量读数急剧飙升!突破阈值!物理防护出现高频震颤!”
      只见隔离罩内的跪射女俑,周身那些暗红色的纹路骤然亮起刺目的血光!它僵硬的脖颈发出“咔嚓”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头颅极其缓慢地、一格格地抬了起来!
      原本空洞的眼窝里,两团幽蓝的火焰“腾”地燃起!但那火焰深处,并非冰冷无情,而是充满了剧烈挣扎的痛苦和狂暴——就像唐晚刚才感应到的那样。
      “嗬……” 一种非人的、陶土摩擦般的吸气声,从俑体方向传来。
      它握着虚弓的左手,五指猛地收紧,发出“嘎吱”的声响。右臂引弦的姿势未变,但那虚无的“弓弦”上,竟隐隐凝聚起一道扭曲的、不稳定的幽蓝色光矢,对准的方向——赫然是唐晚和沈青书所在的区域!
      “失控了!全员戒备!”沈青书厉喝,一把将唐晚护在身后,同时按下耳麦,“启动‘镇魂’协议!重复,目标出现主动攻击倾向,启动‘镇魂’!”
      周围的第七处队员迅速行动,数台造型奇特的设备被推到前方,发出低沉的、针对性的高频声波。同时,特制的、带着符文的合金网也被张起。
      但女俑似乎被这些举动进一步刺激了,它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野兽般的咆哮,眼中的蓝火狂乱跳动。那道幽蓝光矢的光芒越来越盛,瞄准的“意图”也越来越清晰。
      唐晚被沈青书挡着,却依旧能感受到那股锁定自己的、冰冷而狂暴的“视线”。那不是蒙鸢,至少不完全是。那是蒙鸢的意识,但是却在被另一种充满恶意的意志强行裹挟、驱动,如同提线木偶。
      “是徐家后人!”唐晚在震耳欲聋的警报和嗡鸣声中,几乎是用喊的,“肯定是他!他在用血脉咒术强行催动她!他想逼我们动手,或者……逼她做点什么!”
      沈青书脸色铁青,一边指挥队员稳住防线,一边死死盯着那随时可能“发射”的幽蓝光矢。他知道唐晚说的很可能是对的。这不是偶然的失控,是一次精心的、恶毒的试探或攻击。
      “唐晚,”他快速低语,“能试着……用你的共鸣,安抚她吗?像之前那样接触?哪怕只是干扰那个控制?”
      唐晚看着那双燃烧着痛苦蓝火的眼睛,心脏紧缩。她肩上的胎记烫得惊人。她想起梦里那双眼睛的恳求,想起记忆碎片中蒙鸢最后的坚守。
      “我……试试。”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从沈青书身后慢慢走出一步,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威胁。她将全部精神集中在胎记的灼热感上,不再抗拒,而是尝试着去引导、去放大那种与地脉、与眼前这尊古老俑灵之间微弱的共鸣。
      这很冒险,如同在惊涛骇浪中试图传递一根细弱的蛛丝。
      女俑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眼中的蓝火出现了刹那的紊乱,疯狂与痛苦的挣扎更加明显。它瞄准的“光矢”微微颤抖,偏移了少许。
      有戏!
      唐晚集中全部精神,额角青筋隐现。胎记处传来的不再是单纯的灼热,更像是一种过载的刺痛。
      就在这僵持的、千钧一发的时刻——
      女俑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尖锐、高亢的、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嘶鸣!
      它周身的血光纹路和眼中的蓝火瞬间暴涨到极致!
      然后,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它那凝聚着恐怖幽蓝光芒的“右臂”,没有向前发射,而是猛地向后、向上,以一种决绝的、自我毁灭般的姿态,狠狠撞向自己的胸膛——准确地说,是撞向陶心所在的位置!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伴随着清晰的、陶土崩裂的“咔嚓”声!
      幽蓝光矢在撞击的瞬间湮灭。女俑胸口的位置,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暗红色的“血液”从裂隙中渗出。它眼中的蓝火如同风中残烛,剧烈摇曳了几下,骤然熄灭。
      整个俑体仿佛失去了所有支撑,维持着那个自我撞击的诡异姿势,僵立了两秒,然后向前轰然倾倒,重重摔在隔离罩内的地面上,溅起一片尘土。
      坑区内,警报声依旧在响,但那种狂暴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同潮水般退去了。
      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那尊倒在尘埃里、胸口开裂的古老陶俑。
      唐晚双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被沈青书及时扶住。她脸色惨白如纸,怔怔地看着隔离罩内静止的俑体,肩胛处的灼热感如退潮般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虚脱。
      她读懂了蒙鸢最后那一下“自杀式”撞击所传递的、绝望到极致的讯息:
      宁碎……不受控。
      这五个字在唐晚心中回荡,带着跨越两千年的悲怆与刚烈。一个被剥夺了生命、禁锢了自由、连意识都险些被篡夺的古代女将,最终的选择,竟是如此惨烈。
      沈青书扶着她手臂的力道很稳,但唐晚能感觉到他指尖传来的轻微紧绷。他迅速下达了一系列指令,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却比平时更低沉:“医疗组,检查唐教授身体状况。技术组,立即采集隔离区内所有能量残留数据,分析异常波动频谱特征,追溯源头。安保组,将警戒级别提升至甲等,未经我许可,任何人不得靠近核心区五十米范围。通知地面指挥部,启动区域电子静默和低空管制。”
      队员们迅速行动起来,训练有素,无声而高效,唐晚被安置坐下,冰冷的指尖捧着温热的纸杯,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
      “你觉得怎么样?”沈青书半蹲下来,视线与她齐平,仔细审视她的脸色。
      “我没事……只是……”唐晚摇摇头,声音有些虚浮,“只是没想到……她会用这种方式。”
      “这是最极端的反抗。”沈青书的目光也投向那尊破损的俑体,眼神复杂,“也说明,施加控制的那个‘源头’,带给她的威胁和痛苦,可能远超我们的想象。她宁可彻底沉寂,也不愿成为傀儡。”
      他站起身,看向正在操作精密仪器的技术员:“初步分析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
      “至少需要两小时,沈科。对方使用的干扰和操控波长非常特殊,加了多层伪装和跳频,反向追踪难度很大。”技术员头也不抬地回答。
      沈青书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转向唐晚,压低声音:“先回去休息。这里需要全面封锁检测。有进一步消息,我会立刻通知你。”
      唐晚知道自己留在这里也帮不上更多忙,顺从地站起身。离开前,她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狼藉的隔离区。破碎的陶俑静静躺着,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挣扎与毁灭从未发生。
      距离骊山兵马俑博物馆约十里,某私人山庄地下深处
      与地上仿古园林的雅致清幽截然不同,地下空间是完全现代化的实验室风格,却又处处透着一股违和的古老气息。冷白色的无影灯照亮了每一个角落,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臭氧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陈旧金属与香料混合的气息。
      实验室中央,是一个由特种玻璃围成的半封闭操作区。里面没有常见的实验仪器,反而更像一个进行某种古老仪式的祭坛。地面蚀刻着极其复杂的同心圆符文,线条中填充着暗哑的银色金属。操作台正中,摆放着一个非金非玉的深色容器,约莫碗口大小,此刻,容器内原本微微跃动的、幽蓝色的冷焰,正如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曳了几下,“噗”一声,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层浅浅的、暗红色的黏稠液体,微微冒着气泡。
      操作台旁,站着两个人。
      靠前的一位,是个年约五十上下的男人,身穿暗紫色团花唐装,身形瘦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老式的圆框眼镜。他手中正缓缓放下一个造型奇特的滴管,滴管尖端还残留着一丝鲜红的痕迹。此刻,他眉头紧锁,盯着容器中熄灭的火焰和不再波动的液体,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挫败与阴鸷。
      在他侧后方半步,是一位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清瘦挺拔。面容堪称清秀文雅,鼻梁上架着的金丝眼镜更添了几分书卷气,嘴角似乎天生带着一丝温和上扬的弧度,像一位风度翩翩的学者或成功商人。只是此刻,他脸上那惯常的温和笑意淡去了些许,看着容器,轻轻叹了口气。
      “还是不行吗,仲老?”中年男子的声音也如其人,温和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
      被称作“仲老”的唐装老者摇了摇头,将滴管小心地放进旁边的托盘里,那托盘上还放着几样古旧的物件:一枚颜色暗沉的龟甲,几片用红绳系着的铜钱,还有一把小巧的、刃口泛着幽光的玉刀。
      “九爷,”仲老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疲惫,“这蒙鸢的‘陶心’执念太深,抗拒之力远超预估。老朽以您嫡传之血为引,辅以‘牵机符’和‘缚灵纹’,按理说足以激发陶心深处的血脉烙印,逐步侵蚀其本我意识,为我所用……但她最后时刻,竟不惜引动残存的地脉之力自毁核心,强行中断了连接。”他指着容器中那层暗红液体,“您看,灵血反噬,活性尽失。这一次,不仅没能成功操控,恐怕还打草惊蛇,让第七处那边有所警觉了。”
      被称作“九爷”的中年男子,正是徐九思。他缓步上前,目光落在容器中那属于他自己的、此刻却黯淡无光的血液上,脸上并无太多恼怒,反而露出些许沉思。
      “执念深……是啊,蒙家女儿,沙场磨砺出来的心志,本就坚如铁石。又被算计,承受了转化之苦,枯守地宫两千年……她的执念,恐怕不仅仅是‘忠君’那么简单了。”徐九思轻声说着,像是在分析一个有趣的课题,“她对当年之事,恐怕都存着极深的怨愤与警惕。这份怨愤,反而成了她抵抗‘血脉召唤’的盔甲。”
      仲老点头:“九爷明鉴。而且,第七处那个姓沈的小子,还有那个叫唐晚的女教授,似乎也找到了与她沟通的途径,这对我们极为不利。”
      “唐晚……”徐九思念着这个名字,嘴角那丝温和的弧度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唐素心的女儿。当年她母亲就差点坏了我叔父的事,没想到二十年后,女儿又卷了进来。命运这东西,有时候还真是喜欢绕圈子。”
      他转过身,背对着操作台,走到实验室一侧的陈列架前。架上并非书籍或标本,而是一个个用特殊透明材料封存的物件:一块布满奇异纹路的黑色骨片、一卷颜色暗沉仿佛染血的丝帛、几片刻着非篆非籀文字的玉版……以及,两个被小心放置在水晶罩中的不规则碎片。
      那碎片质地似陶非陶,似玉非玉,颜色暗沉,表面却流转着极其微弱的、仿佛呼吸般的幽光。碎片内部,隐约能看到更为复杂精密的细微结构。
      “两块‘陶心’碎片,”徐九思的手指隔着水晶罩,虚虚划过碎片的轮廓,“距离重铸完整的‘渊心’,打开真正的长生之门,还差七块。时间……不等人啊。”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地层和山体,看到了遥远瑞士病房里那个日渐衰弱的小小身影。
      仲老沉默片刻,低声道:“九爷,小雨小姐的病情……”
      “瑞士那边刚传来消息,最新一轮的基因稳定剂效果又在衰减。”徐九思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但镜片后的眸光却沉了下去,“留给我们的时间,可能比预想的更少。常规医疗手段已经接近极限,灵渊中的‘源初之气’,是她唯一的希望。”
      他走回操作台,看着那失效的容器和暗淡的血液。
      “蒙鸢这条路,暂时走不通了。她宁可自毁也不受控,强行催逼,恐怕只会让碎片彻底损毁,得不偿失。”徐九思沉吟道,“第七处加强了戒备,骊山这边短期内很难再有作为。我们的目光,得放远一点。”
      仲老心领神会:“九爷的意思是……其他碎片的下落?”
      “当时碎片散落各地,有的随殉葬的守渊卫深埋地宫,有的可能在历代动荡中流落他处。”徐九思缓缓道,“记载中提到,除了骊山,还有几处可能的地点……巴蜀之地,云梦大泽,或许还有关外……让我们的人,动起来吧。情报搜集优先,不要轻易动手,尤其要避开第七处的耳目。”
      “是。”仲老躬身。
      “另外,”徐九思顿了顿,“那个唐晚,多留意一下。她是‘钥匙’,或许在某些情况下,比我们更容易感应甚至吸引‘陶心’碎片。必要时……可以适当引导,或者创造一些‘机会’。”
      仲老眼中精光一闪:“明白。”
      徐九思最后看了一眼那尊破损的陶俑影像,轻轻推了推眼镜。
      “蒙鸢……可惜了。不过,这也是好事,我们可以启动第二个计划了。”
      他转身,向实验室外走去,步伐从容稳定,西装裤线笔直。
      “接下来的事情,仲老你多费心。”
      “是,九爷慢走。”
      实验室的门无声滑开又闭合,将徐九思文雅的身影吞没在走廊的灯光中。
      操作台前,仲老独自站立片刻,然后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盛有失效灵血的容器,走到另一个角落,将其倒入一个刻满符文的银盆中。暗红色的液体与盆底某种银灰色的粉末接触,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冒起几缕青烟,迅速变得漆黑、干涸。
      他擦干净手,目光落在陈列架那两块幽光流转的陶心碎片上,苍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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