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我成了白月光的替身》闲什么鱼

4、天赐良缘

　　承德四十二年二月十八，相国寺的香火鼎盛得灼人眼目。

　　苏祁玉与通政司罗参议的夫人是旧识，早约了今日一同来寺中祈福。

　　马车在离山门还有半里地就被堵得行进艰难，放眼望去，从山脚到寺门，男女老少摩肩接踵，各色轿马塞满了道路两侧，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烛气息、汗味，以及路边摊贩叫卖香花果品的喧嚷。

　　姜瑶扶着茯苓的手下车，罗妙霖也从后面罗家的马车里跳下来，两个姑娘对视一眼，都被这人海惊得暗暗咋舌。

　　罗妙霖凑到姜瑶耳边，压低声音：“这哪儿是拜佛，简直是逛集市。”

　　“慎言。”姜瑶轻拍她一下，嘴角却也不由弯了弯。
　　苏祁玉和罗夫人由丫鬟仆妇簇拥着，好不容易挤进寺门，直奔大雄宝殿去上香许愿。

　　殿前人更是多如过江之鲫，跪拜都得排队。两位夫人虔诚，准备着要听一场法会。

　　罗妙霖站了不到一炷香就耐不住，拉着姜瑶的袖子悄声央求：“阿瑶，这儿太闷了，咱们去后山转转吧？听说相国寺后山的竹林和亭子清幽得很，总比在这儿挤着强。”

　　姜瑶也有些气闷，征得母亲同意后，便带着茯苓，与罗妙霖一同绕开汹涌的人潮，沿着侧边小径往后山去。

　　后山果然清静许多。古木参天，掩映着一条蜿蜒石阶，通往半山腰一处小巧的六角亭。亭子有些年头了，石桌石凳被磨得光滑，此刻空无一人。

　　山风穿林而过，带来湿润的草木气息，瞬间将山下的嘈杂隔绝开来。

　　两人在亭中坐下，茯苓取出随身带的简单茶具，用小泥炉烧了带来的山泉水，沏了一壶清茶。茶香袅袅，耳畔只有鸟鸣风吟，惬意非常。

　　罗妙霖叽叽喳喳说着近日趣闻，姜瑶含笑听着，偶尔搭话，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亭外石阶下若隐若现的人影吸引。

　　那人影渐近，玄色常服，身姿挺拔，即使在这样僻静的山道上，也自带一股难以忽视的沉静气度。

　　萧怀瑾？他只带了南风一人，脚步不疾不徐，似是随意散步，目光掠向亭子这边时，恰好与姜瑶的视线对上。

　　两人俱是一怔。

　　姜瑶没想到会在此地遇见他，下意识站起身。萧怀瑾脚步也微微一顿，随即转向，朝亭子走来。

　　罗妙霖也看见了，惊讶地“咦”了一声，看看萧怀瑾，又看看姜瑶，眼珠转了转。

　　“见过晋王殿下。”姜瑶敛衽行礼，苏妙霖也跟着行礼。

　　“不必多礼。”萧怀瑾的声音依旧平稳，目光在姜瑶脸上停留一瞬，“没想到在此遇见姜小姐。”

　　“殿下怎会在此？”姜瑶问道，心中有些意外。

　　萧怀瑾走到亭边，望着山下隐约可见的攒动人头，语气平淡：“听闻近日相国寺祈福者众，香火鼎盛。路过附近，便顺道来看看。”他顿了顿，反问，“姜小姐是随家人来祈福？”

　　“嗯，陪母亲和罗夫人来的。”姜瑶点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山下那一片黑压压的人潮，轻声道，“这么多人，无非是求个心中安稳，平安或前程，或……姻缘罢了。”

　　她说得随意，萧怀瑾却转头看了她一眼，眸色微深。

　　就在这时，罗妙霖忽然“哎呀”一声，捂住肚子，脸上露出些痛苦神色：“阿瑶，我……我肚子有些不舒服，许是早上吃凉了……你和殿下先坐坐！”

　　说完，也不等姜瑶反应，朝萧怀瑾匆匆福了福身，拉着自己的丫鬟就快步往山下方向走去，转眼消失在石阶拐角。

　　姜瑶阻拦不及，看着好友消失的方向，有些无奈，又有些莫名的尴尬。

　　亭中只剩下她、茯苓，以及萧怀瑾主仆二人。茯苓乖觉地退到亭子边缘，垂首侍立。

　　气氛微妙地安静下来。

　　萧怀瑾似乎并未觉得不妥，自然而然地走到石桌另一侧坐下，目光落在姜瑶面前那杯清茶上：“姜小姐好雅兴。”

　　“山野粗茶，殿下见笑。”姜瑶也重新坐下，示意茯苓，“给殿下斟茶。”

　　茯苓连忙上前，用干净的杯子重新沏了茶奉上。萧怀瑾接过，道了声谢，指尖不经意拂过杯壁，触感温热。

　　两人一时无话。山下隐隐约约的喧闹声随风飘来，更衬得亭中寂静。姜瑶低头抿着茶，能感到对面那道目光偶尔落在自己身上，沉静而专注，让她有些不自在。

　　“姜小姐，”萧怀瑾忽然开口，声音在风中显得格外清晰，“今日来此，是求平安，还是……”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求姻缘？”

　　姜瑶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他。他神色平静，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问。她定了定神，坦然道：“我只是陪母亲前来，并无特别所求。”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若是要求，那也是求家人平安顺遂吧。”

　　萧怀瑾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只端起茶杯，慢慢饮了一口。

　　这时，一个小沙弥抱着个签筒，从山下走来，额上带着汗，脸上却带着笑，朝亭子这边扬声问道：“二位施主，可要抽支签？今日师父在后殿解签，很灵验的！”

　　姜瑶本无意抽签，但或许是为了打破这有些微妙的气氛，也或许是那签筒看着古朴可爱，她心念一动，点了点头：“也好。”

　　她起身走到亭边，从小沙弥捧着的签筒里随意抽出一支竹签。签是浅黄色的，触手光滑，上面刻着细小的编号“三十八”。

　　“施主可凭此签去后殿寻慧明师父解签。”小沙弥合十道。

　　姜瑶拿着签，回头看向萧怀瑾。萧怀瑾已起身走了过来，目光扫过她手中的竹签：“去看看？”

　　两人便一前一后，随着小沙弥的指引，沿着另一条稍僻静的小路，往寺中后殿行去。南风和茯苓默默跟在后面。

　　后殿比前殿清静许多，但也聚着不少等待解签的香客。慧明师父是个眉目慈和的老和尚，正慢声细语地为一位老妇人解签。

　　等了约一刻钟，轮到姜瑶。

　　她将竹签递上。慧明师父接过，看了看编号，又抬眼仔细端详了一下姜瑶的面容，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和，从身后木架上取下一张对应的签文纸笺，递了过来。

　　姜瑶接过展开，只见上面用工楷写着四句诗：
　　“云开月朗现分明，不须进退问前程。姻缘本是前生定，天配良缘日更新。”

　　下附小字批语：上上签。鸾凤和鸣，佳偶天成。夙缘早定，静待佳期。

　　竟是一支姻缘签，还是上上签。

　　姜瑶耳根微微一热，下意识想将签文收起。慧明师父却已含笑合十，声音温和却清晰：“阿弥陀佛。女施主此签甚佳，乃大吉之兆。

　　姻缘路上，自有天定良人，佳期不远，只需静心以待，必得美满。”

　　这声音不高，但在相对安静的后殿，足以让附近几人听见。不少目光投了过来，带着好奇与羡慕。

　　站在姜瑶身侧两步之外的萧怀瑾，自然也听得清清楚楚。

　　他目光落在那张被姜瑶微微攥紧的签文纸上，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眸光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波澜一闪而过。

　　姜瑶匆匆道了谢，将签文折好收入袖中，几乎是有些窘迫地转身出了后殿。

　　萧怀瑾不疾不徐地跟上。

　　两人默默走了一段，回到相对少人的廊下。姜瑶脸上的热度还未完全消退，正不知该说什么，萧怀瑾却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沉了些：

　　“姜小姐……可有心上人？”

　　这话问得直接，姜瑶心头一跳，抬眼看他。他正看着她，目光沉静，却带着一种不容闪避的专注。周围仍有香客往来，但这一刻，仿佛喧闹都退远了些。

　　她稳了稳心神，摇头，坦然道：“没有。”不知怎的，被他这样看着，那句惯常用来搪塞的“婚姻大事父母做主”竟说不出口。

　　顿了顿，她反问道：“殿下这么问……难道殿下已有心悦之人？”

　　话一出口，她便有些后悔，这似乎过于逾矩了。

　　萧怀瑾却没有丝毫被冒犯的神色，反而极轻、却极郑重地点了点头，目光未曾从她脸上移开，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有。”

　　姜瑶怔住了。她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地承认。心中莫名有些空落，

　　却又好奇，能被这样一位冷峻持重的王爷放在心上的女子，会是何等模样？

　　“那……”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不自然的轻，“殿下的心上人，定是个极好的女子吧？”

　　萧怀瑾看着她，目光深邃，仿佛透过她，看到了某个遥远而又清晰的影子。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近乎温柔的笃定：

　　“是。她骄傲端庄，有时……又英姿飒爽。或许在旁人看来并非完美无缺，但在我心中，她便是这世间最好的女子。”

　　他说这话时，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眼底似有微光闪动，仿佛盛着某种极其珍贵的东西。

　　姜瑶听着，想象着那位“骄傲端庄又英姿飒爽”的女子，心中不知为何，泛起一丝淡淡的涩意。

　　她笑了笑，轻声道：“光听殿下这么说，便能想象是何等出色的姑娘了。殿下好福气啊。”

　　“的确是我好福气。”只是静静看了她片刻，那目光复杂难辨。

　　恰在此时，苏祁玉和罗夫人也拜完了佛，寻到了后殿附近。见到姜瑶与晋王站在一处说话，两人俱是一愣，连忙上前见礼。

　　“臣妇见过晋王殿下。”

　　萧怀瑾收敛了神色，恢复惯常的疏淡，拱手还礼：“姜夫人，罗夫人。”

　　苏祁玉目光在女儿和晋王之间快速扫过，心中惊疑不定，面上却维持着得体：“小女无状，可是打扰了殿下清静？”

　　“并无。恰巧遇见，闲谈两句。”萧怀瑾语气平淡，“夫人是来祈福？”

　　“正是。”苏祁玉答道，心下稍安，又觉此地不宜久留，便道，“时辰不早，臣妇等也该告辞了。”

　　萧怀瑾微微颔首：“夫人请便。”

　　他目光最后掠过姜瑶，对她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便转身，带着南风，玄色的身影很快融入苍翠的山色与往来的人流中。

　　姜瑶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袖中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写着“天配良缘”的签文纸，心中那丝莫名的纷乱。

　　罗妙霖此时也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凑到姜瑶身边，挤眉弄眼，压低声音：“哎呀，我回来得是不是不是时候？晋王殿下走了？你们……聊了什么？”

　　姜瑶回过神来，脸上微热，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就你话多。走了，母亲叫我们回去了。”

　　回程的马车上，苏祁玉几次欲言又止，终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握着女儿的手，低声道：“阿瑶，今日……罢了，回去再说。”眼神中满是忧虑。

　　姜瑶靠在母亲肩头，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她闭上眼，心绪如同窗外暮春的风，缭乱难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