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归云暮日

6、第 6 章 林平是先把

　　林平是先把徐袅送走以后才决定回家的，原因是徐袅的一再要求以及徐靖每天至少三次的电话催促。去往林平家的车票不是很好买，排了很长是时间的队林平才买到了一张硬座的票。从C城坐到林平那个小镇要二十多个小时，林平没准备什么，就只买了一点吃的带了几件衣服。临走那天觉得自己头发长了有些碍事，便又花了几十块钱在学校门口的理发店剪了个头发，由于理发店搞活动，还给林平免费染了个栗色。对于形象林平是没有什么要求的，结果没想到这么一弄，倒把林平那份英气给显示出来，更有了种中性的感觉。理发店的小伙子直说好，林平没有过多言语，只是有些后悔，本来是怕麻烦才剪发的，结果现在更让自己觉得不习惯了。上车前她还在想，等过完年就把头发染回来，还是黑色适合自己的心情。
　　在车上的时间本来就难熬，再加上又有很多农民工返乡，林平那列车里拥挤无比，连厕所都挤满了人。人多空气也不好，林平也就连胃口也没有。好在用手机和徐袅发短信聊着天，林平也就不觉得那么难熬了。徐袅说，她在家里待得很无聊，整天亲戚家的小孩都缠着她说要去哪儿要玩什么的，而她又在老妈的威力下不得反抗，只能装着笑脸应付那些小孩。
　　林平就想着徐袅带着孩子露出温暖笑容的样子，一这么想，心里就更难受了，徐袅最终都还是要嫁人的，她会成为一个好妻子，会成为一个好母亲，会和众多的女人一样，过着幸福的生活。自己真的没有什么能力可以让徐袅爱上自己，也没有勇气打乱徐袅的生活让她成为一个和自己一样“不正常”的人。想到这里，林平满心的欢喜就一下子消失不见 ，索性靠着椅背睡觉。等她醒来又睡再醒的时候，就差不多到了。
　　出站的时候林平没想到会看见林凡，因为她没有和家里人说自己什么时候到，但等看到了林凡身边的徐靖时，林平就什么都知道了。表情掠过一丝不愉快，林平还是面无表情地向徐靖他们走去。
　　林凡一下子就把林平的行李箱接了过来：“姐，爸他们都在家等着你呢，你在车上一定没吃好吧？”
　　林平恩了一声也没说什么，林凡显得很开心，对这个姐姐，即使她再怎么冷酷他都还是喜欢着的，因为在林平的身上，他看到了自己一直渴望却没有的东西。
　　徐靖倒是没什么改变，只是稍微变黑了一点点，但他天生就白，那一点点黑还是没有达到林平的程度。他和林平说着自己跟林平爸妈讲了她回家的时间，并说今天晚上受林平父亲的邀请到她家为林平接风洗尘。林平不高兴地皱了皱眉，说：“什么接风洗尘，我又不是去了多久去了很远，整这些干什么？”
　　徐靖一听就知道林平那小心眼的脾气又上来了，忙说：“你真是的，咱们都半年没见了，你居然还给我脸色看啊？”
　　林平看了徐靖一眼，黄昏的阳光淡淡地打在他的脸上，眉宇间的青涩稍微褪去了一些，不觉想到这半年来徐靖也应该经历了不少，他向来是个温柔的人，一定免不了被别人欺负。这么一想心就软了不少，说：“我只是觉得对我这样的人没必要搞成这样。”
　　林凡一听就接着说：“爸可想你了，虽然他表面上是个沉默的人，但他其实可关心你了，每天都要守在电视机前看C城的天气预报，那次你们那里下雪的时候，他还念叨着要买件羽绒服给你寄过去，结果第二天一看，你们那里居然放晴了，他想他买的说不定你不喜欢就想着等你回来让你自己去买呢。”
　　林平听了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在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丝难过。她知道，父亲再怎么不好也还是关心着自己的。因为有了父亲自己才能存活在这个世上，自己实在没有什么理由对他冷漠的。这么一想也就放开了不少，脸色也不觉柔和了许多。徐靖将这一切看在了眼里，惊讶于林平这半年竟然改变了这么多。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灰蒙蒙的了，进到屋里去的时候一股暖气直逼人来，让林平原本麻木的手指开始有了感觉。林平爸没有太多言语地只说了句“回来了”便又回过头去看电视，林平继母则走进客厅忙招呼着：“林凡，把你姐的东西给放她那屋去，林平，你坐一会儿，饭马上就好啊，徐靖，你也坐着看电视去。我说，老林，你干嘛还在那坐着，让孩子们看他们喜欢的台，你别跟着在那抢。”林平爸不高兴了：“我管他们做什么。”话是这么说，但他也站起来往厨房走去。
　　林平无奈地看了看徐靖，眼神里透露出“你看，这哪是我家？我分明是来做客的”样子。徐靖也知道他们家这样的和谐也就只有这时候才显现出来，便也不好多说，习惯地往她家沙发上一坐，就沉默起来。
　　徐靖这小孩和不熟悉的人在一起的时候就特文静特清纯的样，其实，他和熟人在一起的时候根本就没有那么拘束，时不时地冒出句话还能把人呛死。林平算是习惯了徐靖的各种姿态，对他不同情境下的不同态度也很理解。
　　吃饭的时候，林家的餐桌上往往是很安静的，林平和林凡都不怎么爱说话，也就是林凡的妈妈比较唠叨，经常东家长西家短的，这回林平半年才回家，她倒是收敛了不少，可还是改不了爱念叨的性格，一直说着：“二楼东头那个老李，就是瘸腿的那一个，你别看人家腿不好，生个女儿还挺争气的，这次回家带回来一个高高瘦瘦的男朋友，还没怎么样呢就先送了老李两瓶好酒，乐得老李天天在下边儿和我们说。你看看人家那闺女，就知道给家里带点什么。”
　　其实，林凡的妈也就是感慨一下，没什么多余的意思，可这话听到林平耳里，就没那么舒服了。她阴沉着脸看着碗说：“哼，她是去读书还是去找对象的？自己不努力就想着靠男人，不闲磕碜。”
　　林凡在旁边一句话也不说，他知道，他妈和林平的矛盾是很难化解的，他也知道自己的母亲做得不对，可那毕竟是自己的妈，他也没有办法。
　　这事在徐靖看来就是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了。在他眼里，林平继母除了爱说话以外，其实心地是很好的，对林平和林凡，她一直都是很公平的，林凡有什么，一定不会忘记林平。可毕竟林平是前妻的女儿，她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一方面对她好着，另一方面又看她不惯，言语里总带着讽刺。听到林平这么一反驳，便更是来气，张嘴就想说得更多。结果林平爸一声咳嗽，她也就住了嘴。林平爸难得地说了句：“徐靖，你自己夹菜吃，我们家是不兴给别人夹的。”徐靖很恭敬地回复了一声，有点受宠若惊的点着头。
　　这顿饭吃得林平有点难过，吃晚饭也就不愿意对着后妈的脸，就往自己的屋里走去。徐靖是习惯了的，和林平家人打了声招呼就找林平去了。
　　“阿平，你今天第一天回来，就不能少说几句啊？”
　　林平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哼，我说得还不够少啊？我也不愿意多说啥，我就是这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要受不了，回你家去。”
　　徐靖是出了名的好性格，尤其是对林平。徐靖有时候都很纳闷为什么自己对林平生不起气来。或许，是因为同情吧。可，又不完全是。林平和自己认识了十多年，早已经不是用普通朋友来形容了。徐靖不是没有脾气，只是，在他心里，林平就是个手足的存在，林平过得不开心了，他也不会好过到哪里去。
　　“阿平，你那个同学和你联系没有啊？”
　　林平知道徐靖指的是徐袅，在给徐靖的邮件里，她说了徐袅的事。一提到徐袅，林平的心情好了不少，便缓和下语气，说她在家带孩子呢。
　　徐靖一听这话就笑了出来：“阿平，你真像个丈夫一样，就没想过和她说说啊？”
　　林平略微高兴的表情又冷了下来：“不知道，以后再说。”
　　徐靖知道，感情的事是急不来的，何况他自己还什么都不懂，更不可能给林平一个好的建议了。于是便没说什么。
　　“那你呢？这半年来就没想过给自己找一个伴？”
　　“我……”
　　徐靖正要说什么的时候电话就来了，徐靖一看来电显示脸色就黯淡了下去，林平把这一切看在了眼里，但还是装作不知道地说：“还不赶快接，不会是你讨厌的人吧？”
　　徐靖稍微有些紧张；“不是，就是我大学一同学，这人有点傲气，我不太想和他说话，这回还不知道是什么事。”说完便接了起来。
　　“你有什么事？“徐靖边说着边比了个手势告诉林平他走了。林平看着徐靖的背影，想着对方既然是个傲气的人，徐靖一定免不了少受折磨了。但徐靖又不和她说，想必是还不到想说的时候。林平很了解徐靖，她知道如果徐靖要真受不了了，一定会和自己说的，于是也就没有多问。
　　等徐靖走了以后，林平开始收拾屋子。半年没有人住却不是很脏，可想而知林平后妈是经常帮她打扫着的。
　　林平正将衣服往衣柜里放的时候，林凡敲门走了进来，给林平送来了一盘切成了块的猕猴桃，那是林平最喜欢的水果。林平抬起头来的时候看到门口立着一个男生，林平知道那就是整天粘着林凡的杨振，他和林凡从小玩到大的，是林凡的死党。
　　杨振象征性地叫了一声“平姐”便不再多说了，就是催着林凡快点去教他做题。林凡他们今年已经高三了，杨振从小学习不好，想在最后这一年冲一下，便每天求着林凡给他做家教，和他一起学习。
　　林平从心里不喜欢在这个狂傲的男生，林平虽然很少和他交往，但从她的那些兄弟中时常能听说杨振的消息，无非就是今天和谁打了一架，明天又被老师罚站。结果人都到高三了，看上去还是那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林平没有阻碍他和林凡的交往是因为林平根本不想管林凡的事，但其实，如果杨振要是欺负林凡的话，林平是不可能放手不管的。只可惜，这么多年来，只有杨振罩着林凡的时候，从没看到他欺负过林凡。林平一想，也许这个飞扬跋扈的男生只有林凡那个呆小子才能管住了。
　　而在杨振心里，他也是不喜欢林平的。因为林平骨子里透出一种冷气，而且她经常对林凡都是冷冷的，从来不愿意多说几句话，也把林凡的关心当做耳旁风。杨振是真心把林凡当做好兄弟的，他不愿意看到自家兄弟被人欺负，哪怕这个人是他的姐姐。所以，杨振很少给林平好脸色，岂知自己其实也是被厌弃着的。这两个人身上其实有很多相同的地方，而就是这些相同让他们彼此不容，杨振扬了一下头就把林凡拉走了。
　　林平看着关上的门，面无表情地又低下头整理自己的衣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