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归云暮日

5、第 5 章 转眼就到了

　　转眼就到了一月，最后一个月就几乎都只剩考试了。
　　C城的冬天十分寒冷，水气重，经常连着好几周的雨。课程越来越少，天冷得让人不愿意爬出被窝，康馨搬回了家住，半夜徐袅经常会被冻醒，于是林平就说，你以后就和我一起睡吧，两个人睡比一个人睡暖和多了。徐袅乐呵呵地就把被子搬到了林平的床上，一呲溜就钻了进去。林平帮她掖好被子，侧身睡去。半夜被一道力量弄得难受醒了过来，结果一看，是徐袅紧紧抱住自己的腰，脸还时不时地在后背上噌。林平被整得好一阵火，吸了一口气只能看看那孩子踢被子没有，然后又继续睡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比往常都要晚，脖子和手臂都很酸，那是一个晚上都不敢动的结果。回头一看，那只鸟正背对着自己睡的香呢。悄悄地爬起了床，随便梳洗了一下便往食堂跑。在食堂窗口大妈那里买了三人份的早餐，把王静雅叫起来后才爬到自己床上去看那只鸟儿。
　　“还在睡呢？比我还懒啊？”王静雅边吃着肉包边说。
　　林平看着徐袅的小脸觉得可爱无比，便恶作剧地捏着徐袅的鼻子，徐袅哼唧了一下，终于醒来。满脸不高兴的样子，看起来想要揍人。这小家伙，一开始还觉得她温柔，这一学期相处下来，林平也算是明白了，那温柔也就是表面的吧，实际上小东西的脾气，大着呢。比如说，她的起床气就很大。
　　“林子你干嘛呢？人家困着呢！”这口音里还带着哭腔，对面的王静雅说，“哟！林子，你们家的小鸟儿可越来越难伺候了啊！”
　　徐袅还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地揉了揉眼睛，又立刻缩回被窝直叫好冷好冷。林平递给她一件棉衣说着：“快起来吃了再睡。”
　　徐袅哼了一下说：“现在还不想吃啊，等会儿吧……”
　　林平不依，整了半天才把小鸟的食给喂了。王静雅看着两人，不禁送给了林平一个同情的眼神。林平突然觉得，王静雅那个眼神里包含了多重意义。
　　很多时候林平都在想，或许能够和徐袅这样过完大学生活就行。只要自己每天醒来都能见到这张可爱的小脸，睡前能互道一声晚安，就什么也都够了。自己这份感情不可能获得什么回应，我只要能在我还能见到她的时候，看到她开开心心的就行了。我爱她只是我自己的事，她有她的生活，只要她需要我，我便全力以赴、赴汤蹈火，她不需要我，我就安静地看着她，给她我的所有。林平觉得，自己的爱情永远都只能默默地单方面付出。
　　渐渐的，考试周也如期来临。林平自是不太重视成绩，但也不想挂科，于是也开始埋头苦读起来。等到考试最后一天，许多人就都蠢蠢欲动，恨不得能立刻飞奔回家。林平一点也不着急，心平气和地对待着每一科考试，而徐袅则不一样，从小就很优秀的她很看重成绩，所以故意把车票买了晚五天，就是为了让自己好好静下心来对待考试。
　　就在考前的那几周，徐袅常常复习到深夜。林平是熬不住的，但又怕徐袅冻着，就买了张床头小桌，每天徐袅看她的书，林平就睡她的觉。有时候徐袅熬不住了，就会轻轻推一下林平，林平本来睡眠就浅，这一推就给推醒了。看着小鸟儿手指冻得发紫，她就心疼得不得了，忙把那双小手往自己怀里收，小声地说着：“看来这手套真的不管用啊。”
　　有些惨白的白炽灯下林平的脸色叫徐袅感到一阵温暖，从小还真没一个朋友会待她这么好的，心下一暖，书也不看了，把小桌子一收就钻到林平怀里，像小猫一样露出舒服的表情来：“啊，不看了！还是被窝里舒服啊！”
　　林平双臂环着徐袅，尽量将被子给她盖严，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便低声对徐袅说：“睡吧，明天再看。”
　　徐袅从心底里开心地笑了，说：“林子，我们要是能一辈子都这么好就好了……”
　　这话又说得林平一阵难过：“想什么呢？我们一直都是好朋友的啊！”说这话的时候，林平特难过，她真想就这么地和徐袅表白了，可如果这样，她们会连朋友都做不成的。于是，林平闭着眼睛，催自己赶紧睡着，睡着了就好了。结果，林平那天晚上还是失眠了。
　　考完试了以后，很多人都拖着箱子回家了。康馨是一考完试就不见影了的，王静雅则早早订了机票，是第二天早晨的，所以考完试就立刻回寝室收东西，边收还边嘱咐：“小鸟儿啊，你回来可得给我们带点儿特产啊！还有林子，别搁这儿待着，大过年的一个人难过，还是回家好。”
　　林平一脸无奈地应付着，徐袅则兴致勃勃地说：“放心好了静雅，你绝对给你带。那你们那边有啥好吃的，要多带点啊，我都没怎么吃过北方东西呢……”
　　王静雅一看，就说：“我就知道你忘不了吃的！我要是忘带了，看你小样儿还不得杀了我啊？”
　　徐袅嘿嘿地笑着，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儿。
　　王静雅临走时一人给了一个吻，窘得林平感激把脸上的口水抹掉，王静雅还特难过地瘪了下嘴：“你这个无情无义的人！我走了，孩儿们表想我啊！”气得林平踢了门一脚叫了声“滚吧你！”
　　徐袅倚在柜子前看戏般地笑着：“林子，我想起了刚读大学那会儿，你真的好冷漠啊，一开始我都不敢和你讲话。”林平笑了一下：“这不是大家都熟悉了吗？”徐袅没说什么，只是呵呵地笑。
　　徐袅说，要给家里带点C市的特产，于是便拉着林平到市中心的步行街淘宝。
　　由于已经开始寒假了，而且年期也将近，步行街的人很多。徐袅就拉着林平的手怕两个人走散了。徐袅的手软软的，从手心里传来温温的暖意，林平不禁紧了紧拉着的手，一边无心地闲看着。步行街可以说是很多年轻人都喜欢逛的地方，所以帅哥美女也很多。有许多打扮时髦的帅哥走在一起，多半是三两成群。林平关注他们并不是因为她开始对男生感兴趣，而是凭着生来的第六感，她能够从那些人身上嗅到同类的气息。
　　她看着那些不顾别人眼光大胆表现出满脸幸福的男子，心里又是难过又是羡慕。手中拉着的人如果能够换个身份和自己走在一起，那该会多么幸福。然而，不可能，我们永远只能以朋友的身份在一起，我绝对不能打破这样的平衡，要一辈子，守护自己的心情，将这个秘密隐埋烂在心里。
　　徐袅没有发现林平的异样，而是拉着林平兴奋地进入每家小店。徐袅家可以说算是超过小康水平以上的，所以那些在林平看来又贵又不划算的东西在徐袅看来就很正常了，还常常以一种高姿态评价着。其实徐袅是个很单纯的孩子，家里十几年来对她的娇惯难免会让她形成娇气的性格。但她又不是目中无人的那种人，所以不管什么条件的人都能和她相处，只是在林平面前，她会更喜欢撒娇。
　　“林子，你看这把木梳好看吧？你说我买给我妈怎么样？她应该会喜欢吧？”徐袅拿着一把红色的小木梳问林平。
　　林平一向对女人的东西没什么鉴赏力，便说：“这在哪儿都能见到的吧？不算特产啊。”徐袅一听，“也是啊，可我就觉得很好看啊。而且在别的城市说不定没有这种半圆形的可爱的呢？”
　　林平看着执着于木梳的徐袅便建议她想想她妈收到礼物时的表情，如果会很快乐，那就可以买。徐袅说无论她送什么她妈都会很开心因为她妈对她很好，所以她就毫不犹豫地冲向收银台。
　　林平看着那个快乐的背影，想着如果有一天这个小孩要是也能因为自己这般快乐就好了。
　　逛了一圈下来，徐袅给爸爸买了本地最有名的酒，还买了很多特色小吃打算带回去。满手提着袋子，徐袅走进一家服装店，看了一圈指着一件灰白的外套对林平说：“林子，你看着外套好看不？”
　　“还行吧，你不会又想买衣服吧？这快提不了了啊。”
　　店内服务员一看立刻走过来满脸堆笑地说：“美女，这件外套可是我们刚进的，款式很新，是流行的中性服装，颜色又是今年的流行色，美女你皮肤又白，很适合这衣服的。本店也只进了几件，很难会和别人撞衫的。”
　　林平听着服务员口若悬河，不禁有点心烦气躁。不过这对徐袅倒很受用，她拉着林平说：“林子，咱俩都买呗？”
　　“我暂时还不需要买衣服。”
　　“可是人家想要和你穿一样的啊……”林平一听差点就答应了。可最后还是说“我皮肤黑，不适合穿。”
　　服务员立刻说：“灰色是很中和的一种颜色，不管什么皮肤都会适合的。你要是不喜欢本店还有其它颜色的。”
　　徐袅拉着林平提满袋子的手摇啊摇：“林子，你不要这么冷淡好不好？就买吧买吧，买了我们就穿身上穿一样儿的行不？”
　　林平看着售货员暧昧地看了自己一眼，不禁脸一红，暧昧地点了点头。徐袅差点扯断了林平的手。
　　由于徐袅实在是个不会理财的人，所以两个人的钱都放在林平身上，到收银台的时候，服务员小姑娘一个劲儿地看着林平笑，林平窘得连忙付完钱拉着徐袅就走。
　　将外衣套在羽绒服的外面实在有些怪异，但徐袅一再坚持，林平也没有办法。女孩子之间穿相同的衣服是很正常的事，但林平心里有鬼，就觉得很不舒服，感觉别人的眼光都是落在自己和小鸟的身上。徐袅则是个反应迟钝的人，对这些事情向来是不放在心上的。
　　林平怕累着徐袅，就把大多数的袋子提在自己的手上，又还要顾及到徐袅这只爱动的小鸟，实在是辛苦无比。等到徐袅觉到累意了也已经五点过了，便拉着林平到一家小店里吃土豆粉。徐袅说，上次她高中校友带她来过，味道很不错。林平看着那张红扑扑的笑脸，心想，小鸟儿这么能吃，以后不多赚点钱看来是养不活她的。不知不觉脸上就带着一股笑意。
　　徐袅看着林平自顾自乐，就问：“你在想什么呢？说，是不是在想我的坏话？”
　　“我是在想，你那么能吃，以后没人能养活你啊！”
　　“切，我才不要别人养我呢，自己又不是没有手没有脚，我能赚钱干嘛要靠别人啊？”
　　在林平心里，徐袅一直是一个娇气的存在，她总是给人一种需要保护的感觉。但当徐袅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林平还真是惊讶不小。没想到这么娇小的人也那么坚强，心里不觉又对徐袅产生了一股好感。
　　“恩，小鸟很厉害……”
　　徐袅一听就很骄傲地笑着：“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土豆粉端上桌的时候扑扑地冒着热气，用小砂锅盛着，汤还小小地翻滚着。徐袅一手拿勺子，一手拿筷子，吃得不亦乐乎。鼓胀着小嘴呼呼地吹着，林平是越看越觉得可爱，不免又多看了两眼。徐袅专心地吃着，根本没有注意到林平心里的那些小九九。
　　其实，徐袅这个女孩子还是有很多毛病的，可能是从小娇生惯养的关系，徐袅刚进大学的时候什么都做不好，自己的衣服都洗得很温柔，没有一点劲的样子。林平有好几次甚至都看不下去了说要帮她洗，而她却很坚持地说不用。冬天到的时候发现自己果然没有做家事的潜质便把所有衣服交给楼下的洗衣机，每个月花在洗衣上面的钱和贫困学生都有得一比了。再就是，别看徐袅挺大一人了，有时候还是很小气的。如果要是有谁惹到她了，她虽然表面上不说，但在心里会记很久，甚至还会找个机会报复回来。就说上次康馨因为和男友吵架心情不爽而没有回答她的事，她一直记恨着，甚至当着康馨的面就说：“真把自己当成老大了，你有什么气和你男朋友撒去，干嘛当着我们的面摆臭脸色？又不是我惹着你了，你要真不想说话提前知会我们一声，没人会去烦你。我好心问你去不去吃饭结果你还一句话也不说就像我得罪你一样，什么意思嘛？”其实徐袅也没想太多，就是看着康馨那副别人欠她几百万的样子就心烦，于是也就一口气吐槽了出来，弄得康馨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也知道了自己做得不对。要不是有王静雅那个大姐从中调和着，两人指不定会闹成什么样子。事后林平也是好心劝徐袅，结果徐袅还不干，觉得自己没错的事就是不原谅。林平心想，我自己平时都不在乎这些有的没的，却为你担心起来，你还那么小性子，我到底是喜欢你什么啊。但表面上也没说什么，只是和她权衡了一下利弊，徐袅也不是那么骄傲的人，既然别人都道歉了，她也不会往心里去。只是这一次，却让康馨认识到了平常看起来很温柔的徐袅究竟有多厉害了。
　　林平其实是很厌恶女生间的小心眼的，所以她从小就和大大咧咧的男生玩得好，反倒是不怎么和女生玩，除了自己的性取向，就是因为性格了。
　　林平看着徐袅吃土豆粉吃得使劲吸鼻子，又赶紧给她递上了纸巾。徐袅嘿嘿地一笑，没心没肺地继续吃着。
　　等到吃完了徐袅也缓过劲了，就说回去吧。路灯昏黄地打在地上，偶尔有一两辆车驶过她们身边，天上是没有一点星辰的，只能看到黑蒙蒙的一片。林平突然有点难过，觉得自己的未来就像这天色一样，看不到一点光亮。但生活是什么样的还会什么样，每个人只能尽力过好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