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泪痕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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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陆时酒很轻松地料理了这个委托，不知狐妖用了什么法子，徐庄主看了他就两股战战一身肥肉止不住地抖，问起话来也不似从前那样遮遮掩掩。
——原来这人一早便看出自己要偷的是凤凰蛋，委托昆仑的仙长过来只是为了拖住山凰，好让他能成功把这颗蛋运出山谷交到买家手里，之后自己再借着符咒脱身而去。
陆时酒把山凰心心念念的凤凰蛋交还给它，后者得到了自己此行所求，没再跟这群凡俗计较，一展自己被狐妖烧焦的长翅，头也不回地就潇洒离去，总算是还了山庄草兽鱼鸟一片清净。
神鸟不愧为神鸟，格局心胸都大得很，说走便走干脆利落，本来还害怕交涉不顺利的陆时酒悄悄松了口气，却没发现山凰临行前在看到他腰间蓝玉那一瞬因恐惧而陡然放大的瞳孔。
至于徐庄主——陆时酒已将此事上报昆仑，不日便有专司此间律法的上清阁前来处理，他在交接过后便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他记得狐妖的叮嘱，没再用灵力御剑，逢水搭船，遇山则避，不紧不慢地赶着路。
及至最后回到昆仑，已是一个多月之后的事情了。
这日陆时酒练完剑回到房间准备沐浴，搁下佩剑时余光扫到案几上的一盏画风同周遭格格不入的小灯。
那是一盏做工不怎么考究的琉璃彩灯，一看就是不需要费多少工夫的量产货。但胜在形态传神、栩栩如生。
那灯熔的是一只孤傲高洁的九尾白狐，其上一双狭长的狐狸眼在光影流动间仿佛有了生命一般。
陆时酒矮下身来同它对视着。
这灯是他在回来的路上买的。
陆时酒此行归山，如非乘船夜里都不赶路，临到傍晚就在附近找个地方落脚歇息。
有次他逗留的镇子不知在过当地什么节，红红火火地摆了好几条街的灯会夜市，闲来无事之下他就过去凑了个热闹。
灯市人很多，仿佛整个镇子的人全都挤在了这里，周围的人都说着陆时酒听不懂的方言，但话语里流露的欢乐感染力不减分毫。
陆时酒一个人在里头漫无目的地转了转，混在人堆里跟着看舞龙敲锣，看吹火吞剑，看猩红铁花吹落如雨，再在表演结束时同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一起喝彩叫好。
不知多久后灯火渐冷，跑跳玩闹的小孩都被抓回了家，大人们也在尽兴之后渐渐散了，偌大的市集慢慢染上夜至深处时的清冷。
陆时酒走在街上，这会儿才觉得心里似乎有些空。但思量着明日一早还要启程回灵山，于是便也顾不得再多想，这便转身准备回客栈歇息。
可脚步刚一转，他就被不远处一盏亮晶晶的九尾狐灯吸住了目光。
回过神来之时，陆时酒发现自己已经付了银两，把那彩灯拿在手上了。
尽管陆时酒刻意不去回想那天在山庄里和狐妖对峙的场景，但这些人和事还是控制不住地扰乱着他的心弦。
陆时酒心里一团乱麻，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局面。
他想到掷玉住在理瀹峰的那些时日。
几乎每日掷玉都会过来北辰峰陪他练剑，从炎日当头到金乌西沉，再到星河如瀑皎月弯弯。
他同对面的人拆着招，每次无意间抬头都能对上一双蓝澈如海的眼眸，里面满满地盛着他一个人的身影，晃得他有些失神。
而每当此时，掷玉有些凉的五指都会不轻不重地制住他拿剑的腕子，低沉的声音似乎隐隐含着几分责备：“专心。”
他又想到那天他对着掷玉说出那句话之后掷玉看向他的那个眼神。
长睫扑闪之下的眸子像是被摔碎的蓝宝石，一点一点扎进摔碎他的人心里，刺得陆时酒比打斗时被山凰勾了那一爪子还要疼，还要灼得他心慌。
陆时酒想，无论如何自己那时候都不该说出那么伤人的话。
可他现在还能做些什么呢？
陆时酒摸摸狐狸花灯的耳朵，忽而想到了什么。
他解下腰间佩玉，看着这抹同主人眼瞳别无二致的蓝，指尖摩挲着其上雕刻的纹样走势，那是一只抱着个酒坛的小狐狸。
他记得掷玉说过，遇到危险的话，对着玉喊出他的名字，他就会出现。
这种术法不算罕见，很多修真界的宗族都会给家里的小辈配上这种符纸，只是基本上多为一次性消耗用品且灵力成本过高，所以没有被推广普及。
陆时酒看着玉，“掷玉”二字压在喉间几次辗转在唇齿，还是没能说出口来。
他叹了口气把玉放在案几，起身沐浴去了。
把人叫过来作什么呢？
且不说自己当日矫情地冲着掷玉发脾气伤了自己救命恩人的心不知人家还愿不愿意搭理他这白眼狼，而就算掷玉出现在这儿，他又该怎么同掷玉道歉呢？掷玉又会是什么态度呢？
陆时酒不知道，他只是本能地畏怯着，害怕自己最终让局面变得更糟。
之后几日，陆时酒只是同往日那般练剑。
这次的委托伤了他的根基，峰主大手一挥取消了他一整年的委托任务让他好好修养，陆时酒便每天跑去后山琢磨新的剑招。
误将山凰报作金乌的委托事故也引起了昆仑的极大重视，宗主们商议修改了相关条例，规定此后所有具有相似特征的委托一律按最高风险处理，且对现有委托的危险级别进行了重新评定。
一天陆时酒练完剑沐浴后，同往日般踏着皎白月色回房，却在开门瞬间感知到了另一个人的气息。
没点灯的房里很黑，那人听到开门声，脚步有些重地走了过来。
陆时酒神色一凛，指尖凝出一点蓄势待发的灵力，正要劈向来人颈侧时却被后者四两拨千斤般抓着手腕按下去。
瞬息间陆时酒感到那人有些发烫的身躯压过来，头轻轻靠在自己左肩，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
陆时酒：！
他另一只手正将剑抽出半截，却听见那人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耳侧，声音带着点哑：“小十九……”
陆时酒听出了是谁，紧绷的身子骤然卸力，锵一声将剑收了回去。
陆时酒动了动被他抓着的手臂，刚要抽出来又被狐妖不由分说地死死制住。陆时酒开口，嗓音里藏着点儿不易察觉的紧张：“掷玉，你怎么来了？”
陆时酒感觉那人脑袋伏在自己肩膀蹭了蹭，闷声说：“想你了，所以便过来了。”
陆时酒察觉到掷玉似乎有点不太对劲，联想到此人身上的浓厚酒味儿，估摸着现在他大概率是将自己灌成了个醉鬼。
于是柔声哄他道：“先进屋去，我把灯点上，黑灯瞎火的我们谁也看不到谁啊。”
狐妖闻言，缓慢地把脑袋从他肩上挪动下来，一点一点地松开了对陆时酒的钳制，脚步往屋内退了退。
陆时酒松了口气，感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终于慢慢重回正轨。
他把房门关上，动了动指尖用灵力点亮了房内烛火，一抬眼便看见狐妖那双紧盯着他的幽幽蓝瞳，如同山林深处看向待捕猎物的猛兽。
陆时酒有些不怎么敢看他，默然把人从房门处领进去。
可忽然间，他注意到狐妖的脚步顿住了，陆时酒疑惑地转头，发现那人正和他昨晚放在书架上的那盏九尾狐灯深情对望。
狐妖那双湛蓝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九条尾巴灵动张扬的生物，而对面小狐狸那双狭长的眼睛似乎亦在好奇地打量着这位有些奇怪的来客。
整幅画面透出一种诡异的和谐感。
陆时酒：！！！
他还没想好要不要向狐妖送出这盏当时鬼使神差买下的花灯，就被正主在不防间撞了个正着，一时之间好像他那点隐秘的心迹也被连带着撕了条口子暴露出来。
陆时酒顿时两耳一热，下意识地伸手上前，想去拉过那人。
可他伸出的手又猛然顿在半空。
陆时酒眼眸微动，他看到狐妖映着琉璃彩灯的蓝瞳里落着细碎的光，淡漠如霜的眼尾在周遭烛火的暖黄光晕里一点点浮上殷殷薄红。
就像寒冬腊月里厚重白雪中绽开的一枝昳丽的红梅，好看极了，也刺眼极了。
陆时酒忍不住出声喊他：“掷玉……”
被叫到的人怔然回首，一滴泪从他素来平静的蓝眸里滚落，在那圣洁无暇的面颊留下道浅淡的水痕。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泪痕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