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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明君系统氪我狗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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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景珩即位的第一个春天,是在地动和雪灾中度过的。
沈翊带着人在新恒州守了一个月,组织救援,分发赈灾银和粮食,主持灾后重建。他回京那天,褚景珩亲自带着百官到城门口迎接。
沈翊瘦了许多,骑在马上,只觉得清隽如不在俗世的仙人,能叫一阵风吹到天上去。
褚景珩远远地凝望着那个身影,等他靠近了,反而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沈翊翻身下马,快步来到褚景珩面前,“陛下,臣幸不辱命——”
褚景珩迎了两步,牢牢扶着沈翊的胳膊不让他跪下去。
“沈大人辛苦了。”
那手臂扶着,却好似扶着一根木头,棱角分明摸不出什么肉来,褚景珩一下子就红了眼眶,“沈大人瘦了——”
再看沈翊身后一个月前派出去的六部官员,一个个都瘦了一大圈。
“朕在宫中设了宴,餐食简单,但是必须为我大梁的功臣接风洗尘——”
周围呼啦啦一下子都跪了下去,声音如浪潮般层层叠叠地传过来——“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翊也红了眼眶,他看着褚景珩通红的眼,脸上带着笑意,“陛下这些时日做得很好。”
能为了百姓力排众议把京城防卫调出去大半,已远远超出沈翊的意料。褚景珩真的,做得很好。
沈翊带回来的,除了一百多个太医,还有各地大夫上百人。褚景珩第二天在朝堂上宣布,在京城设太医署,由太常寺主管,除了以前太医院的职责,还要分科目开设医疗教育,广招天下英才,广收天下学子,鼓励大梁的医者互相沟通交流,留书互传。
“医学教育体系自此始。”——《梁史》记载。
北境六州这场雪持续了半个月,好在南衙卫兵们及时开拓道路,才能让后方粮食物资运送过去。褚景珩拨了三次款,总算让这场雪灾的损失控制在可接受的范围内。就是冬小麦是保不住了。
大梁即将面临严重的粮食短缺问题。
最危急的时候暂时度过,春闱恢复,褚景珩特意给沈翊打了招呼,把粮食问题出在试卷里。
褚景珩别的不会,特别会听取意见。
沈翊挑挑眉,赞同点头,最后道:“陛下何必担忧,御史台早就给了陛下选择,把大梁四品以上官员查一查,买粮食的钱就有了。”
褚景珩杵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觉得颇有道理,于是放下心来。
正在核对诏令的沈翊不由低头一笑。
他们的这位陛下虽说反应慢些,但确实是位胆大且不按常理出牌的奇人。查所有四品以上官员这种事,恐怕只有褚景珩真的敢做。
可也只有这样胆大到鲁莽的君王,才能在这天灾频发的时代守住这江山。
皇城门外,几个衣衫褴褛的人排在入城的队伍中,他们一个个瘦得皮包骨,身上带着久未洗澡的酸臭。前后的人闻到这味道,都捂着鼻子躲得老远。
其中一个拉了一下带头的人,“丑儿,咱没路引进不去。”
被唤作丑儿的人看起来年纪不大,脸上脏兮兮的,两颊瘦得没几两肉,衬得那双眼睛大得吓人。
他没有回头,说话声音也小,“……总要试试才知道能不能进。”
城门值守的是南衙卫,一个个人高马大,穿着轻甲,拿着长枪佩刀,看起来能一刀给他们劈死。
他们衣衫褴褛本就与行商民众不太一样,这时已有几个卫兵在盯着他们看。刚刚说话的人瑟缩着,已经有点想往后退了。
“路引!”一个佩刀的南衙卫拦住了他们,丑儿在怀里摸了摸,掏出一张纸来。
守卫接过那张纸,正要打开来看。
“快跑——”那丑儿大喊一声,带着头就往里冲。只是冲出去不过两三步,就被迎面一脚踢在胸口,他只觉好像当胸挨了一记重锤,天旋地转间已仰面躺倒在地上。
一声利刃破风的啸鸣,长枪锋利的枪尖已经抵在了脖子上。
这小小的骚乱转瞬间就结束了,一行五人全部被按在地上。
一个身着黑色官服的人走过来,“怎么回事?”
“何大人,这几人刚刚想闯关。”
躺在地上的丑儿立刻挣扎着要起来,“让我们进去!我要告御状——”
左右卫兵上前,钳住他的胳膊把人提了起来。
何勇左右看了看凑热闹的人,“看什么呢!不进城了?此处禁止围观!”
围观群众散了开来,但还是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你要告御状?”何勇盯着这位拉起来还比他矮一个头的人,“你的路引呢?”
“我来告御状!要什么路引?”
何勇站直了身体,往后退了一步,有点嫌弃地用手在面前扇着风,“没有路引谁知道你是不是逃犯,全部抓走!”
五个人都被堵着嘴,连拖带拽地关进了城门后的小屋里。
皇城内,一驾马车正在往六部的方向去,沈翊坐在车内,正在翻看手上的文书,马车突然一个急停,文书脱手,纸签印鉴全都散落在车上。
沈翊低头捡资料,听得外面闹哄哄的。
“怎么回事?”
赶车的马夫回到:“大人,南衙卫在抓捕逃犯。”
“我要告御状!……我要告御状——”
沈翊掀开车帘,看着不远处的人群,“叫他们过来回话。”
何勇小跑两步过来,站在车前行礼,“沈大人。”
“何事扰民?”
何勇悄悄抬头看沈翊的脸色,“这人闯关,下臣正要把他遣送回去……”
“你放屁!”那少年死命挣扎,在两个高大的士兵手里上蹿下跳,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老子要见皇上!……老子要告御状!”
何勇侧身向士兵使眼色,示意把他嘴堵上,只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沈翊:“你姓甚名谁?籍贯何处?有何冤屈?现在就说吧。”
那少年安静下来,狐疑道:“你又是谁?我怎知你是不是会把我打一顿扔出去……”
车前的侍卫往前一步,“我家大人乃先帝钦点同平章事,你就算告到御史台去,也未必得见大人。”
少年听不懂什么同平章事,但是听得出这人是个大官,他眼睛滴溜溜一转,双膝出溜着往地上跪。
“大人我们惨啊!草民名叫魏丑儿,家住永陵县,年前梁河开渠,占了乡亲们的地,草民看得清楚,那皇榜上写了,凡是被占地的,宅地同量补偿,田地富余三分。可是今年春耕已过,乡亲们还住着棚屋,每日领那两碗稀粥,永陵县本该分给我们的田地,全部被吞了!”
周围已聚集了些百姓,巡逻的南衙卫本想过来问话,看见里面是沈翊的车驾,只在远处站着待命,不敢贸然上前。
私吞百姓的土地,还被闹到了沈翊面前,永陵县的官员只怕是好不了了。
沈翊放下车帘,声音隔着帘子听不出喜怒,“人我带走了。老陈,不去吏部了,先去一趟御史台。”
永陵用于补偿被占地百姓的地,竟然没有一分一亩分到老百姓手里。这么大的事,竟然就被捂住了,下面的州县、六部,没一个在折子里写这件事。
皇帝在早朝上勃然大怒,把座前还在冒烟的香炉一脚踢到了殿门口。
褚景珩要求御史台抽调官员,严查此事从下到上涉及到的所有人,并命吏部、门下省协查,调查范围上不封顶。
整个乾元殿鸦雀无声,只剩褚景珩平息不下的怒喘。
下了早朝,褚景珩脚步匆匆地往御书房走,沈翊默默跟在他身后。
刚进书房门,褚景珩回头,“怎么样?朕情绪可到位?”
沈翊像模像样地点头:“天子之怒,雷霆万钧。”
褚景珩也对自己刚刚的表现很满意,“刘大人真有问题?”这事只要查下去,就算户部没有问题,也多少会对刘亭之有点影响。
沈翊:“六年前臣还在门下省任职的时候,就收到过下面州官的举报,只是当年的调查不了了之,近来御史台汪大人屡次暗示户部有问题,应该也是收到了检举吧。有没有问题,查一查就知道了。”
褚景珩点头:“国库确实连年亏空,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他竟真的惦记着打了贪官充国库。
沈翊低头勾起嘴角,觉得陛下纯稚得可爱。
刚到京城的魏丑儿,在御史台呆了两天,又要跟着钦差往回走。
离开之前,褚景珩特意见了他一面。
“你就是皇帝?”这少年倒也胆大,旁人都低着头,就他大剌剌的直视龙颜。
长顺正要呵斥,被褚景珩摆手制止了。
“是啊,朕就是皇帝,起来罢。”
魏丑儿站起来,看着还是个孩子模样,他身量不高,小尖脸大眼睛,模样倒是有几分清秀。
“你叫魏丑儿?今年几岁?”这名字倒是稀奇。
少年瘪瘪嘴,“我今年十六岁,丑儿是我那不识字的爷爷瞎起的,你是皇帝,你能不能给我起个名儿,要威武好听的。”说着说着眼睛亮起来,期待地看着褚景珩。
“朕给你取名?”褚景珩已被少年的胆大包天惊呆了。
“这很难吗?”身后有人在扯魏丑儿的衣角,他理都不理,一双眼睛滴里咕噜乱转,“皇帝盖了印子的告示就没人敢撕,你给我取个名,就没人敢打我了。”
褚景珩奇道:“你挨过很多打吗?”
“我从永陵一路走来,遇到的大人要么不理我,要么把我打一顿,要不是我机灵,早就被打死啦!”
褚景珩点点头,“这次回去,有叶大人一起,保证他们不敢打你,谁打了你,你都跟叶大人说,叫他给你做主。”
“那我的名字呢?我要威猛的。”
褚景珩也不生气,他看了看在一旁佩刀而立的叶霆,突然有了灵感。
“你要威猛,那就赐你钧字,以后你大名就叫魏钧。”雷霆万钧,听着就很威猛。
旁边的叶霆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钦差出了京城,推迟多日的春闱正式开始。大梁科举分四科,考三日,参考的举人上千。考试由礼部主持,考卷也全部在礼部打分批改。考卷不出礼部,褚景珩想看也得往礼部跑。
本来褚景珩是对考卷不感兴趣的,但是考试的第一天,系统突然发布了一个命令。
——“找出真正的会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