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象总在变脸怎么办》圭有云

38、我的omega是卧底

　　李青云出生在一个很普通的家庭，父母都是beta。他出生的时候，爷爷还在世，这位老人翻了很久的字典，给他取名青云二字，希望他以后的人生能事业有成，平步青云。

　　只可惜他的一生，却跟平步青云没有什么关系。

　　他的父亲是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人，总是偷走家里所有的钱拿去赌。在他的童年记忆中，母亲总是在打各种零工，而父亲隔几天回家一次，把家里所有地方都翻一遍，再也找不出一分钱了，就把家具电器拿出去卖。

　　有一年暑假，母亲抱回家一箱小零件。他帮着母亲，一整个暑假都在重复做一件事——把铁丝穿进铅环里，做好二十个能换一毛钱。

　　他们母子两就是这样贫穷地活着，直到他十岁那年，母亲病死了。

　　那个女人，小的时候在家里不受重视，从小帮着干活。长到二十岁，听从父母的安排嫁给了认识没几天的人，婚后也没过过几天好日子。她从孩子五六岁就开始腹部疼痛，可是一直没有钱去医院检查，就这么直到她死，都不知道生的什么病。在她生命的最后几天，其实已经下不了床了，她的丈夫也没有关心过她一句。

　　李青云那个时候上寄宿学校，周末放假背着书包回家，在路上看见野枣子熟了，爬上树摘了一把野枣，用校服兜着。回家看见房门关着，还以为母亲不在家。推开门的时候，女人的神志还清醒着，她说：“青云，晚上自己煮饭吃。”

　　李青云以为她只是不舒服想躺着，就真的放下书包去做饭，等饭做好了，她的身体已经慢慢变凉了。那把放学路上摘的野枣就放在床头的柜子上，一颗也没有动。

　　这就是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从那以后，李青云就没妈了。

　　邻居帮着他给母亲下的葬，撒完坟头最后一把土，他回家的时候，碰到他父亲回来找钱。那个男人把家里翻得稀烂，野枣滚落在地上，被踩破了，露出里面黄色的果肉。男人一把推开他，把家里唯一值钱的多用锅拿出去卖。

　　这就是他最后一次见那个男人。

　　十岁那年，李青云失去了母亲，从此孑然一身。

　　他把母亲枕头底下最后一枚硬币用针头磨了一个孔，用绳子穿起来挂在脖子上，这就是母亲唯一的遗物，提醒着他是从哪里来。

　　但是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

　　他开始在外流浪。

　　母星亿万年的稳定生态，让他得以在野外存活下来。他住过繁华闹市，饿极了的时候守在小吃街垃圾桶旁边，见有人丢吃不完的东西就马上伸手去捞，夜里抢屋檐抢椅子抢不过成年流浪汉，就去公共厕所里睡觉。他也住过荒郊野地，偷别人地里的蔬菜粮食，晚上和蛇虫鼠蚁作伴。也曾在小饭馆里洗碗擦地换一口剩饭吃。

　　他已经没有家了，像一只流浪动物，在这个世界过着完全野生的生活。

　　过路的人看他衣衫破烂，有的人会莫名其妙捡东西打他，小混混和一些同龄的孩子，会专门设陷阱捉弄他。他就这么流浪着流浪着，一走就是三年。

　　十三岁的某一天，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买了一笼刚出笼的小笼包，和着一杯豆浆，蹲在正躺在长椅上的李青云面前。

　　“你要不要跟我走？”他说。

　　李青云坐起来，点了点头。

　　男人带着他去剃了头，换了一身新衣服，摸着他青色的头皮，说道：“以后，你就叫傅十一。”

　　李青云从此改名傅十一。

　　他跟着男人从南走到北，学的第一件事，就是放火。他会在野外或者随便什么四通八达没有监控的地方，清理出一小片空地，堆放上一些易燃的物品。然后等男人不知道是做什么回来，换下身上所有的衣物伪装，然后一把火烧掉。

　　有的时候他会在事先约好的地方等上两三天，像动物一样吃住都在那里，然后不管什么时候男人过来，就立马出来点火。

　　大概是这种等待和耐心也是比较稀有的吧，某一天，男人也曾拍着肩夸奖他，“十一，你很好。”

　　他就这么跟着男人，一路跟到了龙骨星盗团。

　　男人叫傅昭，是龙骨的二把手。

　　他也是到了才知道，像他这样捡来的有编号的孩子，前面还有十个，后面也一直源源不断。

　　他就这样跟着傅昭，从他的十三岁，到二十七岁。他人生的半辈子，都在为傅昭做事。

　　二十七岁那年，龙骨主要成员在厄多拉星球被一网打尽。

　　第二年，龙骨的掌权人傅昭被执行死刑，其他人也根据犯罪事实一一宣判。傅十一被判十年有期徒刑。

　　十年后，他出狱，因为认罪态度良好，监狱给他安排了工作——去守陵园。

　　大概是冥冥之中真的有天意在指引，有一天他早早起床，在陵园巡视的时候，看到有一座墓前的花被风吹歪了，于是突然想要过去整理一下。

　　他就这么看到了许一宁。

　　照片上的男孩剑眉星目，非常英俊，笑起来眉眼弯起像月牙，脸上两个小酒窝深深地陷进去，看起来非常阳光开朗。

　　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在这之前，他一直以为他叫霍洋。

　　许一宁是一个很优秀的警校毕业生，一个活泼开朗的omega，这是傅十一后来知道的。

　　那一年，不知道是出于什么考虑，这位优秀的警校毕业生，被派往龙骨星盗团，成了一名卧底。他在龙骨两年时间，大概是真的获取了很多情报，被追授功勋烈士，可是他没能活到完全胜利那一天。

　　在收网的半年前，他暴露了。

　　这个陵园里，只有他的衣冠冢。

　　傅十一看到过许多人来给许一宁扫墓。

　　许一宁的父亲是一位军人，穿着常服也难掩军人气质，每每走到墓前，这位威严的老人就慢慢变得佝偻起来，脸上露出慈爱伤怀的表情。

　　母亲是一名医生，来了会先仔细清理墓碑周围，然后在墓前摆放上鲜花和糖果。

　　许一宁生长在一个很幸福有爱的家庭，父母给他取名一宁，也是希望他一生幸福安宁的意思。可是他才二十五岁，就匆匆结束了这一生。在他生命的最后两年，身处敌营，提心吊胆，也跟幸福安宁半点不相关。

　　来看他的还有很多警校的同学和昔日同僚，这些穿着制服的警察总是结伴前来，献上鲜花和美酒，然后在墓前长久地敬礼。

　　还有就是傅十一。

　　他坐在墓前，回忆这个墓园里唯一跟他过去有关联的人的一切。

　　他记得第一次见许一宁的时候，下面的管事说，十一爷，这是我侄子霍洋，他刚大学毕业，来讨一口饭吃。

　　龙骨内部推荐人员是很寻常的事情，所以他像以前的每一次那样，随便问了几句，就把人带到了傅昭面前。

　　霍洋从此就跟在傅昭身边。

　　在傅十一的印象中，霍洋是一个很谨慎低调的人，说话做事滴水不漏。有几次他们一起出去做任务，也说过那么几句话。再然后，就听说霍洋是警方卧底，傅十一再也没有见过他。

　　却原来，是这样一个活泼热烈的年轻人。

　　傅十一仔细回忆了半晌，确定自己从未看他笑过。

　　在陵园的第二年清明，傅十一请了假，回去自己的老家。

　　家乡那个小镇，记忆中热闹的街道，只有几个老人在路边抽烟。印象中要走很久的旧路，竟然没几步就走完了。

　　那棵野枣树，竟然也还在那，小小一棵，看起来是那么的不起眼。

　　傅十一一路走回记忆中那座房子，就像自己刚刚放学一样。绿色的窗框玻璃只有一半，房子的屋顶也塌了。周围杂草丛生。

　　这座房子早已废弃。

　　他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转身上了山。这座低矮的小山包，他小的时候，曾在山上奔跑，春雨过后，和母亲上山采菌子。再后来，那个女人也埋在这里。

　　记忆中高大的土丘，怎么变得这么矮小，被荒草掩盖，几乎看不出来这里有一个墓。傅十一把背包放下，开始动手拔草。

　　等把墓地清理干净，天已经黑了，傅十一还像小时候那样，蜷在墓旁边睡觉。如果有来世，傅十一想，她应该已经长成了一个大姑娘，说不定又有孩子了。

　　这一世，会幸福吧？

　　回去陵园的路上，天空下起了小雨，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年幼的孩子站在车流中不知所措，他的母亲正焦急地想要靠近他。

　　傅十一一把推开女人，钻进了车流中，巨大的冲击力从他背后传来，在飞出去的前一秒，他用力地把怀里的孩子推向他母亲身边。

　　视线在空中移动，车辆急刹，傅十一重重落地，像一个摔烂了的苹果躺在了路中间。

　　雨水不断地落下来，把那红色冲淡了，慢慢扩散开一片无规律的形状，将傅十一包裹其中。他用力地眨眼，想要看清楚女人的脸，可是那雨水滴进了眼眶，把世界变得越发模糊，最后变得一片漆黑。

　　傅十一这一生，前半生在努力求生存，后半生不知道生存下来干嘛，直到死的这一刻，才终于获得了平静。

　　人生倏忽一瞬，万事皆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