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象总在变脸怎么办》圭有云

36、影卫以下犯上

　　庄思齐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他睁开眼睛，意识到自己一丝、不挂，微微翻了个身，腰酸得仿佛已经断成了两截。

　　他目光呆滞地看着头顶的蚊帐，想起昨夜他恢复意识的情形。未霄就像是一只吃人的野兽，一遍遍地把他吃下去，无论他怎么怒骂、呵斥，亦或是哭泣、哀求，都没有停下来。直到天都快亮了，庄思齐嗓子都哑了，未霄终于停在了他里面……

　　庄思齐现在很难形容他的感受，有一种刚刚意识到他带着前世记忆时的那种荒唐感。他竟然，跟未霄做了？

　　门吱呀一声推开，未霄看了一眼他的表情，默默地端着盘子进来。

　　他跪在床前，额头重重地磕下去，砰地一声响——

　　“王爷，未霄罪该万死，请王爷赐未霄死罪。”

　　庄思齐看着蚊帐上的花纹，一动不动。

　　未霄把腰间的软剑和小腿上的短剑都解下来，放在面前的地上，又把自己的腰牌取出来，放在旁边。

　　他再次磕下去，“请王爷赐死未霄。”

　　庄思齐眨了眨眼，回过神来，“……天仙醉？”

　　未霄：“……是。”

　　“……”

　　庄思齐：“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未霄抬头，目光痴缠地看了他一会儿，见他始终不肯回头，终于站起来，退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屋内只留下一声叹息。

　　庄思齐花了半天时间做心理建设，心想没事没事，自己也爽到了，问题不大。等他收拾好心情，天都又黑了。

　　他摸索着穿上衣服，推开门。亮澄澄的月光下，未霄正在院子中间跪着。

　　他爱跪就跪着吧，庄思齐捂着腰走过，昨晚好说歹说就是不停，多跪会儿应该的。

　　他摸到厨房去，厨子正把一只小砂锅从灶火上取下来，往碗里盛汤。庄思齐眼前一亮，“给我也来一碗。”

　　厨子犹豫，“客人，这汤是给雪先生的，要不你喝那个？”

　　庄思齐：“喝的就是雪先生的，不够给他兑点水。”

　　喝他点儿汤怎么了？他都把自己害成这样了。庄思齐左思右想，就只有上午在雪如非那里喝的那杯茶来路不明，这天仙醉肯定是那个时候下的。这老狐狸，他怎么知道自己要喝他的茶？

　　厨子默然无语，看着庄思齐慢腾腾走过去，给自己盛了一碗乌鸡汤。

　　“雪先生不是要喝汤吗？”庄思齐眼神示意，“给他兑点水端过去。”

　　在厨房里吃饱喝足，庄思齐恢复了点精神，正往自己那个院子走呢，一个人突然从天而降，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庄思齐一惊，正要挣扎，那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赵兄，是我。”

　　他们藏在门洞后的阴影处，庄思齐拍了拍捂着自己的手，示意身后人放开。

　　他转过身，惊讶地看着面前一身夜行衣的人，“许一霖！”

　　“你怎么来啦？”

　　许一霖左右张望，“这事说来话长……总之，我是来救你的，咱现在就走。”

　　他拉着人就要撤，身边的人却一动不动。许一霖回头去看，庄思齐道：“未霄也在这儿，我去叫他一起走。”

　　许一霖严肃地看着面前的人，“未霄不是他们的人吗？前几天未霄带着蝶的人夜闯皇宫……”

　　“！！！”

　　“……去你之前住过的宫殿找东西，还跟宫里的侍卫交手了。”

　　庄思齐咽了口口水，“这你都知道？”

　　“是啊，”许一霖似笑非笑，“良王殿下瞒得我好苦。”

　　正说话间，外面已经传来交手的声音，许一霖一怔，口中喃喃：“这就动手了……”

　　“什么？”

　　他们快速地往外撤，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四面八方都钻出了很多人，各方人马打成一团。不知道是哪里火把扔在了不该扔的地方，火光迅速亮了起来。

　　“未霄——”庄思齐还要往自己的院子里冲，另一个人从天而降，一把挡开暗剑，把庄思齐护在身后。

　　“巳阳，未霄还在里面——”

　　巳阳护着庄思齐连连后退，“他去找雪先生去了！”

　　“亥云呢？”

　　“他也一起——”

　　蝶的人倾巢而出，悍不畏死地一个接一个冲上来。许一霖背上中了一剑，动作已经变得迟缓，庄思齐抓着他的衣服往后拖，两人一起倒入身后的房间。

　　“喂！你怎么样？”

　　许一霖急促地喘了口气，“伤口挺痛的，不过问题不大。”

　　庄思齐拉着他坐起来，被他背后的惨状吓了一跳，刀口几乎斜跨过整个腰背，皮肉翻卷，鲜血淋漓。“这还叫问题不大？你老实在这呆着吧！”

　　他看了一眼外面，巳阳看起来还顶得住，“我去给你找东西包扎。”

　　许一霖正要阻拦，却是晚了一步，眼看着他走到里面的柜子旁，一把拉开了衣柜。

　　脚下猛地悬空，庄思齐连呼救都来不及，瞬间消失在地底。

　　“王爷！”许一霖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他连滚带爬地跑过去，地面已经恢复得严丝合缝，他惊慌地去拉柜门，可是无论他怎么拉开又关上，这地面都毫无变化。

　　用力地敲击地板，却没有任何回应。

　　外面，杨峻带着的大部队赶到。巳阳终于腾出手来，他转身跳进房间，却只看到许一霖傻呆呆地站在空地上。

　　“……王爷人呢？”

　　许一霖失魂落魄地看着那块空地，浑身一阵阵地发冷，“……在这下面。”
　　——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庄思齐打了个冷颤，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地下室昏暗的烛光下，雪如非弯腰站着，嘴角还有一丝血迹。他看着庄思齐，笑得有些怪异。

　　“你醒啦？正好！”

　　庄思齐被绑在一根柱子上，他左右环视这个房间。亥云浑身是血地躺在角落里，生死不知，前面不远处，庄思齐瞳孔一缩，未霄被绑着双手吊在那里，地上一片暗红的血迹！

　　“着急啦？”雪如非看着庄思齐的脸色，“我还以为我这小徒儿是一厢情愿呢。”

　　“你想怎样？”

　　听见他的声音，远处吊着的人抖了一下，慢慢地抬起头颅。未霄浑身是伤，下巴上糊满了血，但是看向庄思齐的眼神，还是一如往常的明亮。

　　雪如非：“我本来想用王爷的命去跟上面的人谈条件的，可是我的属下背叛了我。”

　　他突然反手一甩，庄思齐这才看见他手上拿着一根黑色的鞭子，那鞭子带着倒刺，啪一声响，吊在那里的人被打得晃了一下，血顺着衣角往下滴。

　　“现在我改主意了，我要惩罚这个叛徒，而惩罚他最好的方式，就是在他面前，一点一点地杀掉你。”

　　庄思齐眉头一跳，“……杀了我，你跑得掉吗？”

　　雪如非怪笑一声：“这就不劳王爷费心了。”

　　他把一边桌子上的皮箱拖下来，撞在地上哐当一声响，箱子打开，里面全是各种各样的刑具。

　　“王爷喜欢哪个？”

　　“……”庄思齐强装镇定，“我有遗愿。”

　　正在箱子里挑挑拣拣的手一顿，雪如非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吧。”

　　“我想看看那两张图。”

　　雪如非站起来，夸张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你看我！是该给王爷看看，你等着。”

　　他从门口出去，很快又折返回来，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木盒。

　　“前朝遗物，张艺大师的作品，除了上面记录的地图，背面的画作也是价值千金的艺术品。”他说着打开盒子，把里面的羊皮展开，两张藏宝图拼在一起，足有两尺来长。

　　但是在烛火下根本看不清楚。

　　“我看不清……”

　　“王爷，”雪如非笑了一下，“还有什么遗愿？我给您一并了了。”

　　庄思齐咬了咬牙，“我想知道，你是用什么控制他们的？”

　　面前的人把羊皮小心折叠好，放回那个盒子里。

　　“你问未霄？他是当年送进大魏的第一批细作，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雪如非说着，好像突然想起什么很有趣的事一样，他饶有兴致地说道：“王爷倒是能忍，被一个低贱的下人侵犯亵玩了一整夜，竟然能忍住不一剑杀了他！”

　　远处的锁链丁零当啷一阵乱响，未霄挣扎着，双目赤红，手腕上鲜血淋漓。

　　庄思齐没有看未霄，“所以，是用什么控制他的？”

　　雪如非在怀里一摸，摸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瓶子，他把那瓶塞打开，往地上轻叩，一只肥硕的虫子掉了出来。

　　“当年那一批噬心蛊，只有这一只活了下来。我派出去十个人，只有他活到现在，还做了天子十二亲卫！可他不该背叛我！”

　　雪如非随手拿起旁边的火把，凑近那只虫子，刚刚还一动不动的虫子立刻开始挣扎扭动。伴随着这虫子痛苦的嘶鸣，远处的未霄也开始颤抖起来，铁链被晃得丁玲作响。

　　庄思齐：“好了可以了，我没什么疑惑了。”

　　未霄本来就不太好了，别给他活活痛死了。

　　雪如非没动，“这一只也不用留了。王爷放心，等你死了，我立刻就送他下去见你。”

　　他把火把越拿越近，虫子的挣扎越来越微弱，终于被火把淹没，发出烧焦的滋滋声。

　　庄思齐担忧地去看吊着的未霄，未霄垂着头一动不动，再没任何动静。

　　雪如非笑了一声，“放心，人还没死。”

　　他把箱子拖到庄思齐面前，“王爷，选吧。”

　　庄思齐：“……你翻着我看看。”

　　他认真地辨认着那些东西，想象着它们的用途，心想我是找个死的快一点的，还是找个不那么痛的。

　　“我来替王爷选吧。”雪如非失去耐心，挑出来一个圆圆的东西。

　　庄思齐：“那个那个，鞭子！我选鞭子！”

　　雪如非刚放下那个圆形物体，背后突然缠上来一条铁链，飞快地绕着他脖子转了两圈，然后猛地往后拖去。

　　这一下又快又狠，面前的人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雪如非脸上爆出青筋，他一手抠住脖子上的铁链，一手向后去抓未霄的手臂。他的手指狠狠扣进未霄的伤口，感受到温热的血液不断地涌出来，伤口处的肌肉在抽搐着。可是绞住铁链的手却越收越紧，他卡在里面的手指被绞得变了形。

　　庄思齐一边挣扎着去摸绳结，一边喊亥云的名字，“亥云！亥云！”

　　他艰难地把腿伸出去，想要移动地上那根火把。越过火把跳动的火光，他看见未霄用双腿夹着雪如非的胸腹，把他的脖子拧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骨骼断裂的声音接连响起，雪如非双目圆瞪，身体软软地摊开来，渐渐没了声息。

　　未霄勒断了他的脖子。

　　未霄卸了力，在原地躺了好一会儿，这才挣扎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这边挪。

　　等他慢慢地走到自己面前，庄思齐这才看清他的脸，未霄的脸上满是汗水和血迹，几乎看不清样貌。只有那双血红的眼睛，看着庄思齐的时候，带着还来不及退去的狠厉，还有几分不加掩饰的痴缠。

　　“未霄……”

　　未霄没有说话，拔出短剑来割断绑住庄思齐的绳子，血水和汗水顺着剑锋流下来，染红了绳索，滴在庄思齐手背上。就像是被岩浆滴在身上，烫得庄思齐皮肤发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