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影卫以下犯上 ...
-
离杨峻家几里路的城墙外,月光朦胧,树影斑驳。
未霄悄无声息地踩在落叶上,看着面前背对着他站着的那个人。
那人一身夜行衣,却是个身材娇小的女人,她转过身来,拉下脸上的面罩,目光奇异地看着未霄。
“……十二年未见,想不到你竟然到了良王身边。”
未霄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那女人上下打量了一会儿面前的男人,接着说道:“组织交给你的任务你还没忘吧?无论你走到哪里,都不要忘了你是谁,蝶不会抛弃你们任何人。”
——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睁开眼就是豆豆那张变形放大的脸,“少爷,你醒啦,可以直接吃午饭啦。”
豆豆还是如此的天真烂漫,庄思齐起床洗漱,左右望了望:“未霄呢?”
巳阳从角落里冒出来,“少爷,未霄今天休息。”
庄思齐意外地挑眉。这个未霄,自从那次提出要一直跟着他,这还是他第一次明明白白说自己要休息!
走出房门,院子里干干净净的,连一点血迹都没有,就仿佛昨晚的刺杀是一场梦。
“巳阳,”庄思齐勾了勾手指,凑到巳阳耳边问,“尸体呢?”
巳阳:“拉去衙门里了。”
庄思齐吓了一跳,“十五具?就这么大摇大摆的?”
“早上汤捕头带人来拉走的,说会统一处理。”
行吧,办事效率竟如此之高。庄思齐疑惑地挠了挠自己后脑勺,感慨自己睡得真沉。
巳阳抿着嘴唇,表情复杂。
未霄在床上躺了一天,吃饭的时候也没出来。
庄思齐进他屋里看他,那房间采光不太好,人站在门口,就几乎挡住了室内的所有光线。
走到床边坐下,就看见未霄躺在被子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跟个小孩子一样。
庄思齐伸手去摸他脑门,摸了一手冷汗,“怎么了?生病了?怎么这么多汗?”
未霄只看着他笑,也不说话。看着像是烧傻了。
庄思齐心头一跳,赶紧叫豆豆去找大夫,自己用衣袖擦干未霄额头上的汗水,又去摸他的脖子、胸膛,未霄也不反抗,就那么看着他摸。
“怎么这么多汗啊?”越摸越心惊,庄思齐干脆一把掀开被子。未霄衣服都没脱就那么躺着,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湿透了。
庄思齐拉扯着脱未霄的衣服,一边喊巳阳,“巳阳,给他找身干衣服来。”把人拉起来坐着,才发现被子上也都是汗湿的痕迹,这得出多少汗啊,人能出这么多汗?
脱掉未霄的上衣,露出下面小麦色的皮肤,那上面交错着一些陈旧的伤疤,被汗水覆盖着,热气腾腾地好像在发光。庄思齐白皙的手指从疤痕上拂过,那肌肉就跟着微微颤抖,他没注意到未霄逐渐幽深的眼神,抖开巳阳拿过来的衣服给未霄披上。
“你这傻子,出这么多汗怎么不说呢?你得多难受啊,到底是哪里不舒服?生病了还是中毒了?”
未霄摇了摇头,只伸手捉住了庄思齐的手腕。
那手心也满是湿冷的汗水,箍在庄思齐的手腕上,就像是戴上了一副冰冷又坚硬的镣铐。
庄思齐强忍着把他甩开的冲动,叫巳阳去烧水,出这么多汗肯定脱水了,“水里放点盐——”
大夫急匆匆赶到,给未霄好一通检查。
“怪啊,”那大夫抖着花白的胡子,“没看出有什么问题啊,也没发热……”
换了两个大夫都没检查出问题,庄思齐安抚道:“别怕啊未霄,咱回宫里叫御医给你看,太医院里都是高手,啥毛病都给你治好了……”
未霄噗嗤一声笑出来,终于开口了,“少爷,我没事,不用看。”
他自己没事人一样站起来,站在屋子中央喝干了一壶盐水,接着去院子里打了井水冲澡,然后回来当着庄思齐的面大摇大摆地换衣服。
庄思齐目瞪口呆:“未霄……你没事了?”
未霄把裤子系好,一件一件地穿上衣,把一身肌肉包裹在层层布料之下,“我没事,少爷来看我,我就好了。”
好吧……
庄思齐站起来,“等回了皇宫还是要找人看看的,下次再这样一定要说知道吗?”
未霄乖巧点头:“嗯!”
这场莫名其妙的怪病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过去了,大夫没检查出问题,未霄也不再有任何症状。
虚惊一场,有惊无险。
庄思齐想着,这影卫还是太折磨人了,要不以后还是找机会取消了吧……
往后几天再没有刺客来,庄思齐渐渐放松了点,出门去赴许一霖的约。
许少侠热爱行走江湖,专门请庄思齐赴宴,是为了告别。
“我此番来到洛阳,最大的收获,就是结识了赵公子。”许一霖情真意切,而庄思齐心虚得要命,毕竟他告诉许一霖的姓名和家庭背景都是假的。
许一霖:“我家在陇西还算有名,赵兄要是哪天来陇西了,尽管报上我的名字,许家的生意遍布各行各业,一定给赵兄服务周到。”
庄思齐和他一起干了杯中酒,“许兄若是来京城,可去百花巷的酒肆找我,不说服务多么周到,至少能免了许兄一顿酒钱。”
许一霖哈哈大笑,“好!好!好!为了这顿酒,我一定去京城拜会!”
送别了许一霖,庄思齐带着豆豆、未霄在街上闲逛。
没走多远就看见一辆黑色的马车出了府衙,往城东的方向走。身边的老百姓指指点点,“又一个。”
“今天刚上任,就去了?”
“可不是嘛……”
“……”
庄思齐问旁边卖布的大娘,“那马车里坐的谁啊?”
大娘左右看了看,小声道:“听说是新来的巡按大人。”
“那他这是上哪去?”
大娘目光在庄思齐和豆豆等人身上转来转去,不说话了。
庄思齐一拍豆豆的脑门。豆豆赶紧上前,“大娘……买布!”
大娘喜笑颜开,“这上面这几匹都是好料子,多买还便宜……”
庄思齐挑了一匹青色带提花的,一匹月白的,然后在柿子红和青黛色之间犹豫了一小会儿,伸手把一边的未霄拉过来,“看看喜欢哪个色?”
未霄慢慢地红了脸,指着青黛色那匹,“这个吧,不那么显眼。”
庄思齐啧一声,大手一挥,“两匹都要了。”
大娘兴高采烈地收了钱,凑近了悄声道:“那马车里是新来的巡按朱大人,这往哪里去嘛,当然是去拜会城东的周家,那周家少爷,上头有人!”
庄思齐眼皮一跳一跳的,赶紧安抚自己不至于不至于,这周廷文就是上头再有人,难道还能越过他三哥当今皇上?
想清楚这一点,庄思齐安下心来,“……回吧,找个裁缝来家里量尺寸,咱做一批新衣服!”
裁缝请来了,家里五个人挨个量尺寸,青色带提花的是给豆豆的,月白的给庄思齐自己,柿子红和青黛色的给三个影卫一人做一套。
庄思齐:“不能老是穿一些暗色的衣服,这红的多好看,以后出门穿。”
月白的和青色的还剩了好些布,庄思齐跟裁缝说了,过两天再来一趟,给房子主人也做两套。
他估计着杨峻要回来了,却没想到等来的不是杨峻,先等来了洛州的官兵!
穿着制服挎着刀的官兵把这小院子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当着围观群众的面宣读了他的罪名——勾结匪徒,抢劫官银!
庄思齐眼看着这群官兵进屋子搜查,然后捧出来几锭银子,带头那个把银子翻过来一看——“是丢失的那批,全部带走!”
庄思齐还什么都没看见呢,就上来两个官差要来捉他的肩膀,未霄上前一步,一手把他拦在身后。在场的官兵纷纷拔刀。
“没事。”庄思齐安抚地拍了拍未霄的肩膀,扬声道:“我自己会走——”
怀着强烈的好奇心,庄思齐被关进了大牢。
这牢房不大不小,三面都是粗壮的木栅栏,只一面是墙壁,墙上方靠近屋顶的地方,开着一个跟脑袋差不多大的小窗。庄思齐在牢房里走了一圈,整个牢房就角落里放着一个木桶,散发着浓浓的尿骚味。
庄思齐走到离那个桶最远的地方站着。
豆豆扯出手帕给庄思齐捂嘴,“少爷,要不咱们亮明身份吧?”
庄思齐摇了摇头,“再等等。”
巡逻的衙役走过,豆豆赶紧招手,“唉!大哥!给我们那个桶倒一倒!”
那衙役提起腰上的刀鞘拍过来,差点砸到豆豆的手。
“坐牢还要求这么多,我给你放出来得了!”
豆豆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反应过来后又开始生气,“哼!没眼力见的东西,你等我们出去的……”
庄思齐拉了豆豆一把,示意他别说了,等那衙役骂骂咧咧地走了,他看向身边没说话的未霄。
未霄:“要现在出去吗?”
“再等等。”
他们等了半天,中途衙役来送了一次饭,三碗不知道哪里舀的剩饭,上面盖着一块老咸菜,豆豆看了一眼,差点从窗户扔出去。
庄思齐也没动。就未霄拿起碗,看起来要往嘴边送。庄思齐吓了一跳,眼疾手快地把那个碗打翻了。
未霄愣愣地抬头,看起来有点委屈。
“别吃,吃坏肚子怎么办?”
未霄呆呆地,“不会的。”在他看来,这饭算可以了,以前小的时候,什么东西没吃过。
庄思齐:“总之你别吃,咱饿一顿没事的,等出去了请你吃大餐。”
他指挥着豆豆把碗端远点,自己牢牢地抓着未霄的胳膊,生怕一个没看住人就去吃剩饭去了。
“未霄,宫里是不是克扣过你的伙食?”
摇头,“没有,宫里吃得挺好的,每顿都有肉。”
“哦,”庄思齐点点头,接着问,“小时候挨过饿?”
未霄迟疑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小时候没饭吃,要跟别人抢。”
庄思齐一下子心疼起来,他半抱着未霄,把手放在他的后背上像撸猫那样撸,嘴里轻声安抚着,“没事了,以后不会挨饿了,少爷我有钱,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未霄埋在他怀里,瓮声瓮气的,“我不要钱。”
庄思齐把人拔出来看,还好,没哭,“那你要什么?”
“我要一辈子跟着少爷。”青年眼睛亮亮的,声音轻快极了。
“太感人了……”豆豆在一边吸着鼻子,跟着表忠心,“豆豆也要一辈子跟着少爷。”
庄思齐又欣慰又好笑,觉得自己像是养了两个半大孩子,每天尽说些童言童语。
“好,你们跟着我,跟到你们跟不动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