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伪装图鉴》圭有云

20、影卫以下犯上

　　船上总共五个活人，唯一可以独自行动的豆豆被委以重任，划小船回去摇人。那歌伎和还剩一口气的刺客各自被绑在两边。未霄寻了船上最干净的一处地方，把庄思齐安置在那里。

　　庄思齐刻意地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他拉住了正要转身的人，“你先别走，跟我说说话。”

　　未霄停住动作，耳根慢慢地红了，他一动不动，就像是被那只抓住衣袖的手给定住了，“王爷想说什么？”

　　庄思齐哭笑不得，“你这么紧张做什么？过来陪我坐会儿。”

　　青年转过身，规规矩矩地坐在旁边，双膝并拢，双手老老实实地放在膝盖上，像个循规蹈矩的小学生。

　　这下庄思齐真的笑出声来了。外间是一地的尸体，而他坐在窗前，一身白衣纤尘不染，笑起来如清风朗月，真真是动人极了。
　　世间纵是有万般美好，也不过如此了。

　　一只如玉雕琢的手在未霄面前挥了挥，庄思齐说话还带着笑音，“发什么愣呢，怎么看起来呆呆的？我问你，你做这影卫，可还习惯？可有其他想做的差事？”

　　未霄有点不好意思地把目光挪开，只一瞬，又回来定定地看着庄思齐，“习惯的，我喜欢做王爷的影卫。”

　　庄思齐点点头，“生活上可有短缺？”

　　未霄像是有点茫然，“没有吧……”

　　“那你的家人呢？你立了大功，想要什么尽管提，升职加俸，良田地契，珠宝黄金，或者给你的家人安排什么差事，或者你想要恢复自由？”

　　这一连串说出来，未霄先是呆住，很快脸上就焦急起来。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动作快得庄思齐都来不及拦，接着就一个响头干脆利落地磕了下去。

　　“王爷，未霄生是王爷的人，死是王爷的死人，求王爷不要赶未霄走！”

　　庄思齐扶额，赶紧上前把人拉起来。他前面说了一堆，这小子就听见个“恢复自由”？

　　“没有要赶你走，我这不是在问你要什么赏赐吗？”

　　未霄偷偷看了他两眼，眼睛咕噜噜乱转，看起来很聪明的样子，一派天真地问道：“我要什么王爷都允吗？”

　　“当然。”庄思齐想也知道这傻小子提不出什么过分的要求。

　　未霄踌躇了一下，身体贴近了点，用比平时小的声音说道：“王爷，我们影卫三班倒，我每天只能跟着王爷四个时辰，我可不可以申请以后一整天都跟着王爷？”

　　怎么有这么傻的傻孩子，这算什么赏赐？庄思齐怜爱地摸了摸未霄的头，“可以，不过这不算赏赐。这样吧，这赏赐我给你留着，你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再来找我兑现。”

　　豆豆很快摇了一堆人过来，船上的死人活人一气儿全拉去了刑部。庄思齐放假第一天就遇到刺杀，回去就大病一场。

　　庄宇宸特意出宫来看他，坐在床前看着他喝药。

　　“你看你，一出去玩就出事，要不你还是回来上朝吧。”

　　“咳咳……”庄思齐正在喝药，差点没一口呛死。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三哥，”庄思齐放下药碗，控制着自己想翻白眼的冲动，“你要是没什么事就回去吧，你不来看我，你弟弟我还活得久一点。”

　　庄宇宸笑眯眯的，被怼了也不生气，“本来我是不应该压榨你这个病人的，可是工部那些事情之前一直是你在处理，只好劳烦你收个尾了。”

　　皇帝陛下微微侧身，露出身后桌案上那厚厚的一沓折子来，其中一本夹杂着一大摞一看就是图纸的东西。庄思齐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庄宇宸，你做个人——”

　　庄宇宸掏掏耳朵，假装没听见。

　　皇帝留下一堆折子和几根老人参就走了，留庄思齐在病中坚强地处理折子。

　　庄思齐还没娶妻，王府上上下下就他一个主子，说是清静，其实有点无聊。

　　折子批得头昏眼花，良王殿下终于想起了他的影卫。

　　“未霄——”房顶上翻下来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跪在地上。

　　“你可识字？”

　　未霄抬头偷看他，“认得的。”

　　“你来给我念折子。”

　　庄思齐就这么随随便便地吩咐了，未霄竟然也敢做，他站起来理了理自己的衣摆，左右望了望，最后走到庄思齐身边坐下了。

　　这书房的椅子极宽，为的是坐在上面哪里都靠不着，没办法偷懒。庄思齐只坐了一个小小的边角，未霄就这么挨着他坐下来，很是让人吃了一惊。

　　不过震惊只是一小下，庄思齐看着对方那茫然无辜的样子，当然是选择原谅他啦。

　　“这个——”庄思齐用下巴指了指，整个人往后挪去，一只脚踩在椅子上，身体后仰，终于稳稳地靠住了椅背。

　　小影卫背挺得直直的，拿起奏折开始念：“问陛下安，南方统一制发农具一事……”

　　庄思齐在椅子上靠着，刚开始还能说几句让未霄代笔，渐渐的越说越慢，意识变得模糊，最后彻底没声儿了。

　　未霄念奏折的声音越来越小，终于慢慢停了下来。

　　他把奏折放好，缓缓起身，把睡着的人小心地抱起来，然后走出书房。

　　豆豆刚下去换了茶水，迎面看见未霄抱着人过来，嘴唇动了动还没张嘴，对方一个眼神过来，明明白白在告诉他——闭嘴。

　　眼看着未霄抱着王爷回了房间，豆豆嘿一声，这影卫，倒还吩咐起我来了，咱两不都是下人吗？

　　庄思齐睡醒的时候吓了一跳，他好端端地躺在被窝里，连里衣都换了！

　　他坐在床上思来想去、思前想后，最后也只想到这么一个嫌疑人，“未霄——”

　　角落里闪现出一个人，却不是未霄，“王爷，未霄不在，属下亥云。”

　　亥云长着一张娃娃脸，看着比未霄还显小。庄思齐满头黑线，有火发不出。

　　“他什么时候走的？”

　　亥云梗了一下，回到：“一刻钟以前。”

　　好小子，是看他要醒了才溜掉的吧！

　　病了这一场，吃了两根老人参，批了一堆奏折，庄思齐终于坐上马车，走上了离京之路。

　　春日暖阳，万物生长，洛阳即将进入一年一度的赏花时节。而吸引天下英雄来到洛阳的，不只有牡丹真绝色，还有月中的地下拍卖会。

　　——传闻中的藏宝图，即将在拍卖会上公开拍卖。

　　洛阳四月，街市上除了姚黄魏紫各色牡丹，还有许多过来做生意的外地人，和一些背着剑的侠客。

　　长街拐角的位置，酒楼的窗户正对着洛阳最繁华的街道之一，二楼坐着一个人，正定定地望着下面。

　　对面的人见此，也探头往外看，只一小会儿，就满怀深意地笑起来，“这洛阳——还真是繁华，民风开放至此。”

　　坐他对面的人皱了皱眉。

　　路边的一处面具摊，一个长相颇为秀气的公子正在挑选面具。他拿着一个青面獠牙的面具在脸上比划，给身边站着的一个小个子少年看，那少年连连摇头，取了另一个描眉红唇的美人面具下来，拉了拉那公子的衣袖，那公子顺势微微俯身，粉面桃腮，比那面具还要动人。

　　他们举止亲密，并不避人。许一霖暗道，可惜了了。

　　好好一个翩翩佳公子，怎么也有这爱好。

　　许一霖蓦地抬眼，对上了另一道视线。那人默默地站在离那二人不远的地方，看过来的眼神分明含着不悦与警告。许一霖手中的杯子一抖，酒水撒了一桌。

　　“怎么了？”对面的人关切地问道。

　　许一霖回过头，强压着那种恐惧和不适，“……没什么。”

　　把杯子放下，再看过去时，那三人都不见了，只剩空荡荡的面具摊。

　　庄思齐手里拿着那个青面獠牙的面具，非常满意地上看下看，“豆豆你不懂，戴面具就是要反差。”

　　豆豆确实不懂，“少爷，你这个面具会吓哭小孩的。”

　　“会吗？”庄思齐把面具举到脸上，回过头去看身后跟着的未霄，“未霄，看我——”

　　未霄猛地停下脚步，脸上怔怔的，看着像是呆住了。

　　不会真的吓到了吧？庄思齐赶紧把面具拿开，脸上带着点疑惑担忧，“未霄？”

　　那双圆眼睛一瞬间瞪大了，接着整张脸都开始变红。

　　庄思齐目瞪口呆地看着未霄的变化，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他提着豆豆的领子把人拉到身旁，“看见没有，这就是反差的力量。”

　　未霄面红耳赤，但是那双眼睛毫不躲闪，牢牢定在庄思齐的脸上。他有点结结巴巴地说道：“少爷……你……你真好看……”
　　庄思齐伸出手，捏了捏未霄的脸，“你少爷我知道，千万别自惭形秽，你也好看。”

　　豆豆在旁边眼巴巴地，“少爷，那我呢？”

　　庄思齐无奈极了，“你也好看，行了吧？”

　　豆豆高兴起来，得意地去看未霄的脸，然而未霄的目光一直在庄思齐身上，连一丝余光都没分给他。

　　他们三人进了街边的酒楼，刚上二楼，就察觉到不善的目光。庄思齐望过去，只见窗边坐着两个男人，白衣那个皱着眉瞟了他们一眼，看起来有几分嫌弃。

　　庄思齐莫名其妙，但是本着你不喜欢我我偏要恶心你的原则，特意在他们隔壁桌坐下了。

　　“未霄，坐这儿。”豆豆倒是习惯了出门在外随性而为，就是未霄这孩子，你不叫他过来，他真能像个门神一样站那一动不动，但是只要你叫他，他就百依百顺听话得很。

　　豆豆照着庄思齐的口味点好了菜，就趴在窗户上往外看，他不仅自己看，还拉着庄思齐一起看。

　　“少爷，你看天上，有人放风筝诶！”

　　庄思齐好奇心比豆豆还重，“这放的什么啊？看着也不像是鸟。”

　　“……有点像螃蟹？”

　　还没看清风筝画的啥，豆豆又发现了别的稀奇玩意儿，“少爷，那儿有变戏法儿的！”

　　“哇，喷火了！”

　　豆豆比庄思齐小好几岁，庄思齐把他当弟弟养。他自己不觉着，在旁人看来，这属实是超越主仆限度的宠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