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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明君系统氪我狗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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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那朵寻遍京城都没能找到的花,今日终于献给了他的陛下。
两年了,芍药终于开花了。
——
赏花会的最后,是太皇太后赐宴。
褚景珩坐在沈翊身边,呆呆地看着最上面那个女人——太皇太后,他的母妃,此时正坐在高台上,含着笑给讨赏的小辈们赐礼。
他的母妃向来是最坚韧的,像一颗草籽,扔在哪里,就在哪里扎根。在江湖上飘摇,就飘摇着活,被捡到深宫,就在深宫里活。
“我以前跟着你姥爷走街窜巷,今天还一起做生意的伙伴,明天就被强盗砍死了。”静妃深谙生存之道,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人,在后宫里,硬是把儿子平安养大了。
“珩儿,你记住,凡事要往好的方面想,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知道吗?”
褚景珩眼里泛起了泪光,脸上却带着笑,他就知道,他的母妃,谁也打不倒她。
下面讨赏的人走了,褚景珩整整衣袍,起身走到了空地中间。
他端端正正地跪在下面,磕了三个头,脆生生道:“小辈贺青,恭请太皇太后圣安!祝太皇太后松柏长青,福寿康宁!”
他仰着头跪在下面,眼中的濡慕叫那高台上的人一怔。
太皇太后安静了一会儿,接着慈爱地笑了。
“……这孩子生得真好,这柄如意,就赐给你罢。”
褚景珩捧着玉如意回来,两辈子第一次喝醉了。
宴席上的酒是皇宫里的贡酒,果味香甜,后劲却足。他还是皇帝的时候喝这种酒,只一杯就会有人来劝阻,今日他喝得痛快,这桌上的一壶酒全叫他一人给喝了。
酒劲上来,天旋地转,眼前的沈翊从一个变成了无数个。褚景珩再也无法维持清醒,一头扎在了沈翊怀里。
沈翊起身离席,直接把人抱进了马车。
褚景珩整个人都泛着红,只在被放进马车的时候睁开了迷蒙的眼睛,很快就又闭上了。
沈翊坐上马车,把褚景珩搂在怀里。
“……陛下,”他贴着褚景珩的脸,呼吸着褚景珩带着酒香的吐息,“陛下……你睁开眼,看看我……”
他锲而不舍地低声喊着,一声又一声,扰得褚景珩不能安眠。
“……沈大人……”褚景珩微微睁开眼,声音轻轻的。
“陛下,你在生臣的气吗?”
褚景珩的脑子一片浆糊,完全无法思考,“……什么?”
男人的声音哽咽起来,“陛下为何……为何不肯与臣相认……”
“沈卿……”褚景珩自顾自地抬起手,去摸沈翊的头发,“你怎么老了……”
“陛下不肯见我,我就老了。”
褚景珩只说这几句话,就再次陷入沉睡,呼吸变得深重绵长,这次无论沈翊怎么喊,他都没有醒。
沈翊把他紧紧箍在怀里,泪水滑下来,滴到褚景珩脖子上。
——
褚景珩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太对。
赏花会之后,沈翊对他有点,太亲密了。
是的,太亲密了。
日日把他拘在身边,一会儿看不见他,就差人来找。
有一次,褚景珩出去喝茶听戏,天快黑才回,刚踏进大门,里面的人都是一震。
一个侍从连滚带爬地往后院跑,一边跑还一边喊,“少爷回来啦——少爷回来啦——”
褚景珩吓了一跳,不明白大家为何如此激动,有几个人甚至开始抹眼泪。
直到他看见沈翊。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沈翊的眼神,就好像一匹饿了三天的狼。
褚景珩被抓着手腕拖进了沈翊的卧房。沈翊的手握得那样紧,好像要把他的骨头捏碎,任他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
“沈先生……沈先生!”褚景珩有点害怕,而且越来越怕。
沈翊看着他,眼睛一圈骇人的猩红。
“阿青……陛下!”
褚景珩瑟缩了一下,整个人惊慌失措。
“陛下,你还不肯原谅我吗?”沈翊死死抓着他的手腕,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痛苦,“不肯入我的梦,不肯来见我……”
褚景珩开始发抖,一半是因为沈翊说的内容,他知道了?他会觉得自己是鬼魂,是怪物吗?一半是因为沈翊的状态,褚景珩从未见过沈翊这个样子,就好像择人而噬的野兽,整个人处在失控的边缘。
“陛下……”沈翊双手死死扣住褚景珩的肩,整个人瘫坐在地上,“你当时问我,你合格了吗?……我想了两年,我是不是……什么时候对你说过不好的话……你才不肯原谅我……”
他的嘴唇颤抖着,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比褚景珩还要惊惶。
褚景珩被他拖得往地上跪坐下去。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日日思念陛下,陛下却不肯入我的梦,”沈翊的双手开始颤抖,像是沉入了什么可怕的梦魇,“……陛下,我错了……我对你太严厉了,所以你才不愿来见我……其实你很好,你一直都做得很好……”
沈翊又回忆起了褚景珩最后的那段时间,他的陛下已经只剩那一口气了,还在一遍一遍地问身边的人,可是地动了?下雪没有?战事如何?
他的陛下,留在人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合格了吗?
是他的错,让他的陛下受了许多委屈,也许这委屈中还滋生了怨怼,所以才不肯来见他……
是啊,合该如此,是他错了,他理应受到惩罚。
可是陛下大可以把他千刀万剐……就是不可以不见他……
沈翊像是被烈焰灼烧了一般,猛地松开了禁锢着褚景珩的手,转而开始使劲抓挠自己的胸膛。他很快扯开了自己的衣襟,在自己胸口上抓出一道道骇人的血痕。
褚景珩吓了一跳,立刻伸手去抓沈翊的手,却怎么也抓不住。眼看着沈翊越来越疯狂地伤害自己,褚景珩顾不得其他,他猛地往前一扑,双手紧紧搂住了沈翊的脖子,把自己挤进沈翊怀里。
面前的男人胸膛剧烈起伏着,终于安静下来。
褚景珩:“我才没有怨你……”
沈翊紧紧抱住怀里的人,恨不得把他揉进身体里,说话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失声:“陛下,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对你那么严厉,其实你很好,你一直都很好,是我……是我不好,我对你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才会对你那么苛刻……”
“……”
“……是我日日肖想着陛下,在睡梦中做尽了大逆不道之事,偏偏自己还不思悔改,起了妄念……我怕自己的龌龊让陛下心生厌恶,从此疏远我……”沈翊的眼神中慢慢暴露出疯狂的偏执,“现在你不是皇帝了,我可以告诉你了对不对?就算你厌恶我,你也不能离开我……你爹还在京城当差,你还有娘和兄弟……还有大梁的百姓……你不可以离开我……”
“陛下……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后记——
大梁正二品尚书令,三朝的同平章事沈翊沈大人,在一个黄道吉日,带着整整八十一箱聘礼,踏进了刑部侍郎贺忠的府邸,求娶贺家小姐。
一夜之间,贺家鸡犬升天,往来结交送礼的人熙熙攘攘。只有少数几个人有点疑问,贺忠不是没女儿吗?
沈府,褚景珩在沈翊的书房里,拖出来一个大箱子,这箱子雕花衔珠,一看里面装的就是好东西。褚景珩兴致勃勃地打开,然后就在箱子前呆住了。
只见箱子里好些莫名其妙的物什,几本奏折?一叠废纸?缺了一角的镇纸,旧手帕,掉毛的笔……褚景珩眼角一抽,他看见个分外眼熟的东西,那块丑得要死的四不像的木头,不是他当初御驾亲征的时候没事做雕的吗?当时难得有空闲的他本来想雕一匹小马,结果不小心雕成了野猪……这东西怎么在沈翊这里?
这一箱子杂物,最显眼的是里面那只花灯,彩色的图案,两只大钳子,正是一盏普普通通的螃蟹灯。
就这么一个几文钱就能买到的东西,要放在这么精美的箱子里?
一双手从身后伸出来,抱住了褚景珩的腰。
褚景珩没回头,用手肘顶了一下身后的人,“这是什么?你那年少的心上人送的?”他当然是开玩笑,褚景珩已经知道,并不存在什么尚且年少的心上人。
沈翊下巴抵在褚景珩肩上,有些怀念地看着这盏灯。
“陛下忘了?你叫长顺公公在门口等着,要祝我平安喜乐。”
褚景珩回忆了一会儿,想起来了,那不是他猜出来的第一个灯谜嘛。褚景珩得意地笑起来,“你留到现在,莫非你从那时……”
沈翊声音温柔,“臣早就仰慕陛下,只愿常伴陛下左右。”
“那这些呢?”
“这个镇纸,是陛下用得最久的那个,这张纸,陛下在上面写了臣的名字,这是那次我们吃锅子……”
怀里的褚景珩慢慢勾起嘴角,感觉自己心里满满当当的,又踏实,又幸福。原来他年少时遥不可及的梦,早就已经被他抓在手中了。
——
沈翊本来以为,他和陛下今生的缘分,就只能是贤臣和明君,却不曾想老天垂怜,竟真叫他揽明月入怀。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亦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