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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明君系统氪我狗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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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府上的气氛有点奇怪。下人们一个个恨不得原地消失,走路连脚步声都快没了。整个沈府只有褚景珩养的黄嘴小绿鸟每天叽叽歪歪。
婉儿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好几次,终于还是决定好心提醒一下褚景珩。
“少爷,明日你不要去沈大人院子,大人心情不好。”
褚景珩是个听劝的人,不清楚为什么沈翊会心情不好,但还是点头答应了。
谁知第二日午饭时,沈翊匆匆回府,一回来就大发雷霆。
“大人,”李管事满头大汗地跪在门边,茶杯就砸碎在他脚下,“少爷回贺府了。”
沈翊往年的这一天都喜欢自己一个人待着,所以褚景珩说他要回家一趟的时候,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妥。
沈翊站在屋子中央,身上虽是红色的官服,却好像已与黑暗融为一体,他面色阴沉,眼睛里蓄着风暴。
“去把他接回来,”他说,“现在就去。”
褚景珩一起床就溜达着回家了。
贺府离沈府有些距离,他带着两个沈府的侍卫,一路闲逛回家,到家的时候,正好撞见他娘在跟他爹吵架。
贺夫人性格泼辣,从来是一点气都受不得,这会儿正拿手指着贺忠要他滚出去,那根手指一转方向,怎么门边那个人那么像自个儿儿子?
“青儿!”
“娘——”褚景珩欢快地跑过去,“我回来啦!”
贺夫人瞬间把贺忠抛诸脑后,拉着褚景珩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觉得儿子好像瘦了,“瘦了呢我儿子。”
哪里瘦了?褚景珩翻了个白眼,“明明是胖了两斤。”
贺忠走到门口左右张望,“沈大人没来?”
“没来。”只有两个沈府的侍卫甩不掉,一定要跟过来,这会儿他们就沉默地站在门边。
贺忠关上门,握着儿子的肩,眼睛湿润,“青儿受苦了。”
人人都说贺忠的儿子被沈翊看中,从此平步青云,前途不可限量。但是贺忠知道自己的儿子,过去了只怕是天天闯祸,还不知道会被沈翊怎么责罚,说不定哪天犯下大错,贺家全家都得跟着遭殃。
想到这,贺忠刚刚生起的那点慈爱之心瞬间被焦虑担忧所掩盖。他也曾几次在朝会结束后去找沈翊,可是沈翊只与他谈公事,一说到贺青,就闭口不言了,这叫他如何不担心。
“你在沈府待得如何?要是待得不开心,就说想爹娘了,求沈大人放你回家……”
褚景珩:“没有不开心啊,沈大人对我可好了。”
在家他爹还要管这管那,沈翊都不管他那么多。
贺忠噎住了,夫妻俩面面相觑,各自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难以置信,难道沈翊真这么喜欢他们这傻儿子?
是的,就是这么喜欢。
褚景珩回到贺府还没一个时辰,午饭刚刚动了两口,就有下人来报:沈大人来了。
贺忠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沈大人来了?”
是的,沈翊亲自来了。
褚景珩两口把手里的骨头啃干净,在手帕上擦了手,就急急忙忙往外跑。他可还没忘,婉儿说沈翊心情不好!
跑到门口,一辆玄青的马车停在那里,沈翊站在门口,整个人冷冷的,周身的孤寂如有实质。
褚景珩的心脏跟被针扎了一下似的,突然痛了一下。
“沈先生……”他放慢脚步。
听到他的声音,沈翊抬起头来,目光静静地落在他身上,又慢慢移到后面追出来的贺夫人身上。
贺夫人声音有点发抖,“沈……沈大人,要不留下来吃顿饭吧?”
晚了一步的贺忠扯了扯夫人的袖子,给她使眼色,沈翊不是那种在乎人情的人,怎么可能留在这吃饭呢……
“好,”沈翊点头,迈步往里走,经过褚景珩的时候,顺手把人揽在怀里,“走吧,吃饱再回家。”
桌上的饭菜已经动过了,贺夫人这才觉得不妥,正要叫厨房重新去做,沈翊已挨着褚景珩坐下来。
“无妨,添副碗筷即可。”
贺夫人还真就让人去添碗筷,自己心安理得地坐下了。贺忠颤颤巍巍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如鲠在喉,只觉全家老小的命跟那风中的烛火一样,摇摇晃晃地不那么稳当。
沈翊吃得清淡,贺家却是习惯了每餐有鱼有肉,桌上素菜总共就那么两,还做得不那么好吃,他只吃了几口就不再动筷。
贺忠额头冒汗,“……可是饭菜不合大人口味?”
沈翊:“贺大人不必管我。”
吃完了他也不离席,看这样子,是要等贺青吃完。贺忠去看自家小儿子,只见贺青这没心没肺的,还拿着蹄髈在那啃。
儿子这吃相实在是不雅,贺忠看得嘴角直抽抽,再去看沈翊,他面上竟然没有丝毫不耐烦,气定神闲地在旁边坐着。
真是奇了。
贺忠调到京城两年了,不是没跟沈翊打过交道。沈翊这人,心机深沉,手段狠辣,看起来无情,却原来私下里还挺温和。
吃完了就走,褚景珩和爹娘告别完,上车的动作一点都不迟疑,夫妻俩这下终于相信,沈翊真的对他们小儿子挺好的。
贺忠自言自语:“……祖坟真的冒青烟了?”
褚景珩一直惦记着婉儿说的,沈翊心情不好。他回到沈府,乖乖地跟着沈翊去了书房,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同。
沈翊只拿给他一本清心咒,要他抄经。
……怎会如此。
果然还是心情不好罢。褚景珩苦着脸,老老实实坐在书房抄经,心说明明是你心情不好,为何抄经的人是我。
一本清心咒抄到日头西斜,褚景珩放下笔,出去找沈翊交作业。沈府上下安静得诡异,褚景珩绕了几个回廊,终于在沈府的角落找到了人。
沈翊一身素白的长袍,额头系着白绸,正坐在地上烧纸。
褚景珩远远地站着,有点不敢过去。沈翊大概是在祭奠死去的亲人吧,还是不要过去打扰了。
下一秒,沈翊的声音低低地传过来——“陛下,你为何还不肯来见我……”
褚景珩汗毛倒竖。
今天,是宣皇帝的忌日。
褚景珩也曾打探过自己死后那些事的,只是他最后那段时间过得浑浑噩噩,早就对时间没了概念,只知道自己死的时候是四月。事后再问也就是一个数字,没有什么实感,因而把自己的忌日忘得一干二净。
太诡异了,自己明明还活着,却实实在在地有了一个忌日,还看到有人祭奠自己,问自己怎么不去见他……
褚景珩又是震惊又是迷茫,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院子。以后沈翊会不会要求自己也去给自己烧纸?……那真的要去烧吗?自己可以给自己烧纸吗?……褚景珩就这么胡思乱想着,竟然还慢慢睡着了。
一门之隔,一身白衣的沈翊站在那里,手中捏着褚景珩掉在地上的经书。
第二日,沈翊又去了云台山。
道普大师就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一般,坐在路边的亭子里泡茶。
沈翊:“我不明白,世上真有这种奇事?一个人死了,从另一个人身上活过来?”
道普吹着手中的茶汤,听到如此惊世骇俗的话也还是波澜不惊的模样。
“大千世界,多的是大人不知道的事。”
道普笑着看向沈翊,“大人还记得我当初所言吗?”
当然记得,那时褚景珩病重,沈翊去云台山请了道普,道普说——陛下的命格,已然大好了。
“阿弥陀佛,”道普念了一句佛号,再次说道:“陛下的命格,已然大好了。”
五月赏花会,整个京城的官员全都收到了请帖,邀请大家携妻儿踏青赏花。
往年沈翊是不参加的,今年不知怎么的,特意让裁缝做了新衣裳,带着褚景珩一起去。
褚景珩对赏花没兴趣,但是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沈翊那个年少的心上人呢?!
安阳公主倒是已经嫁人了,褚景珩住进沈府几个月了,怎么完全没听说有什么姑娘?
沈翊到场的时候,周围的人都静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来。接着就一个一个携家带口地过来打招呼。
“沈大人……”
“沈大人来啦……”
“……”
沈翊不耐烦这些虚礼应酬,很快脸上就带上了情绪,后面还争着抢着要过来的一看他的脸色,也就不敢来了。
一开始人多,沈翊牵着褚景珩的手,等那些人都远远地退开了,他也没有松手。
“陛下——”他张嘴说了两个字,又猛地顿住。
褚景珩没听清,凑过去问:“什么?”
沈翊:“……芍药开花了。”
“哦。”褚景珩不明所以,跟着去看花。芍药花朵大,花型温柔含蓄,像云朵一样飘逸柔软。但是褚景珩还是更喜欢桃花,意味着很快就会有又大又甜的桃子吃。
沈翊挑了一朵白色的芍药,连枝叶一起剪下来,递给褚景珩,褚景珩拿在手里,整个人懵懵的,身上透着一股傻劲。
他身上穿的是沈翊同一匹布料做的衣裳,淡淡的青色带着华贵的暗纹,手执这一支雪白的芍药,俏生生地立着,真像是小仙童一般,有种脱离俗世的贵气。
暗中观察的众人惊讶地发现,沈翊竟然笑了!那个以冷酷无情著称的男人,脸上带着溺毙人心的温柔宠溺,他含笑望着少年,动了动嘴唇,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沈翊用口型说道:陛下,芍药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