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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侯府失火案(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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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未到,简单用了些早点的白朗已经来至大理寺门前,踏上台阶,站定,白朗面朝庭院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面上郁闷之色顿扫,桃花潋滟的眸子里亮起一束清新的光,再抬脚,步子轻快了许多。
刚走进正堂左侧的判司房,吴隽已经迎了上来。
“早啊,仲彦。”白朗开朗的冲吴隽打了一个招呼,话音未落已悠哉地从他身边飘走,从容落座。
吴隽没能拦住这位风一样的美男子,只得跟了上去。
安然端坐的白朗抬头一看,吴隽皱着一张小长脸愁眉苦脸的看着自己,“雁衡,昨晚……”
“昨晚?”白朗狐疑的眨了眨眼,稍一思索,恍然点头,“好了,我知道你又想劝我不要插手侯府那件旧案,以免节外生枝,影响仕途,是吧。”
“我,我不……”
白朗不理会吴隽的啰嗦,拉过一叠卷宗,边翻边说,“家里那位学富五车的大书法家父亲大人已经说了我一宿了,好不容易躲来大理寺清净清净,你就少说几句吧。”
吴隽一听,瞬间忘了犯愁,原有些上挑的眼角耷拉下来,无限同情的叹了口气,“雁衡兄,你受苦了。”
白朗的父亲白琛是朝廷亲封的大儒,写得一手好字,现任太学博士。
此人最出名的却不是学识渊博或者书法大家。
平心而论,他这两项在满朝龙凤之中颇为稀松。
白琛此生最大的标签有两个,一是帅,仅凭那张无一处不好看的俊脸俘获当年长公主的心。
终于从一众或家世显赫或内涵深厚的青年才俊中脱颖而出,从此走上辉煌的人生路。
第二大标签则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简单来说就是啰嗦。
也正是凭着这张碎嘴子,竟然在为皇子讲书一事上做得颇为出色。
总的来说,白琛这一生可算相当物尽其用。
吴隽看着白朗那张尽得乃父真传,甚至近来越发有青出于蓝趋势的俊脸,不由暗自庆幸,还好他只是继承了吴博士的外表。
听着吴隽的安慰,白朗只随意回了一句,“习惯了。”说着,合上卷宗,正色道,“父亲拦我,我可以不理会。可仲彦,你我是并肩办案之人,若此案你因顾虑执意阻拦,而我又有我的坚持,不能退让。案子势必难以推进。如此,只能由我一人继续查下去。”
吴隽被白朗打了一早上的岔,如今见他还要将自己踢出查案队伍,顿时急了,将一个严严实实的小包裹递了过去,“哪个说要拦你了,我是要给你看看这个!”
片刻后,白朗将那块记名木牌重新包起,交给吴隽收好。
“按照其中一位侯府下人的供词所言,侯府的记名牌每年一换,这种样式的牌子只在泰和十六年用过。所以,牌上的这位“杜勤”应是那一年在侯府当差的下人。可奇怪的是,我连夜将侯府失火案相关的所有案卷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也没有这个人的丝毫记载。”
白朗若有所思的听着,“确是疑点。还发现什么了?”
吴隽沮丧的摇摇头,“没有了,正如你说的,卷宗实在太干净了,想怀疑也无处下脚。”
白朗脸上露出颇不意外的表情,吴隽接着说道,“按照常理,即便顺利结案,已经归档的案卷中也多有杂录、疑卷存档,常置于偏柜之中。偏此案里这类卷宗一卷也无,实在有些可疑。”
吴隽说完,见白朗沉思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松动,那双风吹桃花水一般的眼睛带点赞赏的笑意看了过来,随即慵懒而略带疏离的声音悠悠响起,“仲彦,我倒真有些佩服你了。”
吴隽被这么一夸,心中顿时自豪起来,暗想自己这一个通宵真没白熬。
脸上不觉摆出一副宠辱不惊的从容样子,颇有些造作的将身子挺得笔直,尽情沐浴在白朗的目光之下。
白朗饶有兴味的目光仍在吴隽身上上下逡巡,“仲彦,你这熬了一个大夜还能如此神清气爽光彩照人,到底是天赋异禀还是另有保养秘诀,实在叫我好生倾慕。”
吴隽正等着从白朗口中听到“明察秋毫、心细如发、包公在世”之类的对于自己查案能力的夸奖,没成想闹了半天他居然只看到外在。
我就那么徒有虚表缺乏内涵吗?吴隽幽怨的目光射向白朗,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无可奉告。”
白朗一脸深表理解的点点头,居然真的干脆的就此打住话头。
就在吴隽咬牙切齿走向座位,暗恨自己一早上的话都白说了的时候,身后白朗的声音再次不紧不慢响起,“也许,这些杂录、疑卷并非不存在,只是不在案牍库。”
吴隽的脚步不由自主定住。
身后衣料窸窣作响,不一时,修长的身影走到吴隽身侧,“那位一直在暗处观察的影子姑娘,是时候去会一会了,仲彦兄,可愿一同前往?”
到底没能禁住靠近真相的诱惑,吴隽痛快的放下了早上的不痛快,毫不犹豫跟着白朗一起离开了大理寺。
后街窄弄,尽头一所朝南的小宅子。
两扇小小木门,门楣上空无一物,没有匾额,也没有纹饰,干净得让人感觉不到时间,仿佛木材永久定格在制成门扇的那一刻。
吴隽和白朗对视一眼,上前,抬手轻敲,三声轻响之后,停顿片刻,再落下一声。
第四声敲门声结束,吴隽退了回来,在白朗侧后方站定。
门缝里,一抹轻微的阴影靠近。与此同时,一道刀锋般锐利的目光扫过。
很快,身影和目光都消失不见。
快到白朗几乎来不及感觉到不适。
门无声打开,门后的女子身子微微前倾,以一种近乎乖顺的姿态低声道,“寒舍简陋,幸得白判官、吴文案光临,多有怠慢,请!”
白朗微一颔首,大步跨进院内。
吴隽犹犹豫豫随后跟了进来,门在他身后无声关闭。
顿时,满院静谧,静谧得让人疑心一脚踏入了一所荒郊空宅。
稍一观察,不得不承认这所院子与空宅也无多大区别。
院中只有水井、厨房与一间茅草屋,空旷的令人心生寒意。
屋内陈设更是简陋,四墙素净,厅中只有四张木椅,相对而放。
女子将白朗、吴隽安置在座位上,转身出了屋子,不一时托着茶具走了进来。
将朴拙的小陶杯放在两位客人面前,笑意入眼,“茶已沏好,请用。”
白朗端起陶杯,只觉杯身略有不规则,握起来却颇为趁手。呷了一口,清香淡雅,入口宁静。
“霜英姑娘,我也不绕弯子了,今日来是为了十三年前侯府失火旧案,当年那所案子,想必姑娘有所耳闻。”
霜英将茶盘轻轻收起,动作一丝不乱。随即微微欠身,“关于此案,想必案牍库中自有详细记载。霜英编外之人实在所知不多,恐怕难为大人所用。”
白朗看着霜英异常恭谨、诚惶诚恐的举止,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卷宗上那道浅浅墨迹,心中只觉诧异,敢于且能够做出如此巧妙的手脚,他本以为会是一位锐气尽显的女子,怎会是这般古井无波的形容?
还是,她有意做出这般露骨的恭敬,背后却在暗暗嘲弄自己无能,想来想去心中一阵莫名烦躁,桃花眼不自觉微微眯了起来,“是否有用,本官自会定夺,你只需将所知和盘托出。”
语气也不觉冷硬了许多。
霜英立刻便察觉到了白朗言语中的怒意,却不慌张,会心一笑,转而用一种近乎妩媚的神色睨了白朗一眼,轻佻的在他肩头一捏,半嗔半笑道,“白大人,好大的官威呀。”
手下的肌肉瞬间绷紧,霜英眸中笑意更深,身子更近的贴紧白朗,耳鬓厮磨般轻声道,“大人若日后多加垂怜,霜英所知,便是大人所知,又何须计较彼此呢?”
白朗心头的躁郁再也压抑不住,抬手不客气的推开霜英,冷然道,“你平素行事,便是这般?”
霜英脸上神色微变,仿佛一惯行之有效的手段突然不管用了,只是茫然得睁着双眼。
笑还僵在唇上,眼神里却满是慌乱。
所谓影姬,不过如此。
白朗冷冷打量着霜英,诚然,她确实美得惊人,有一双初看惊艳,再看动心的的多情眸子。即便在犯傻的当下仍有种我见犹怜的诱惑力。
只是,白朗自打出生就对美色免疫。
毕竟,美色这种稀缺资源在白府两父子这里从来不是什么稀罕物。
与其浪费时间看美女还不如回家多照照镜子。
也因此,白朗的人生信条从来就是,相比于不美,他更加不能忍受的是愚蠢。
而愚蠢里他最不能忍受的是虚张声势自以为是的愚蠢。
显然,霜英正是这一种。
白朗垂眸站起,“用这种手段得到的情报,本官不需要,今日冒昧来访,多有得罪!”
说着,袍袖一甩,扬长而去。
吴隽一杯水尚未喝完,自己那位风一样的上司已经一甩袖子跑了。
一个没反应过来,吴隽就被明晃晃的落下了。
他可做不到像白朗那样视美女如无物,尤其是霜英这样一等一的大美女。
在她面前,忍不住就拘谨了起来,再想到她影姬的身份,越发不知道该拿出怎样的态度与她交谈。
就在吴隽支吾半晌也没憋出一句囫囵话,正没出息的想着要不也拍屁股走人好了的时候。
霜英却从偏房的小屉中拿出一卷红绳捆扎的笺纸,含笑递给吴隽,“文案大人,这是侯府旧案杂录的抄本,也许会对大人们办案有所助益。”
吴隽感激万分接过 ,就要作揖做谢。
霜英忙上前拦道,“协助办案本就是霜英分内之事,大人万万不可。”吴隽哪里肯罢休,霜英却笑了,“若吴大人执意道谢,倒不如留到以后再说。想必今日之后,大人们尚有用得着霜英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