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时尚密码》枝枝林

27、苹果梯子 不理解？不

　　打断别人说话不是礼貌的行为，特别是大家都还在友好交流的情况。

　　林云星几乎立刻意识到自己对气氛的破坏。

　　他的声音重新低了下来，“我的意思是……我想自己做完，既然都走到这一步了。”

　　梁音程看着他，没说话。

　　那个目光让林云星很难受。不是被忤逆后的生气，更像是一种带着不理解的责怪。就好像梁音程真的不明白他为什么非要自己弄。

　　“行了行了，”肖嘉禾突然开口，“人家想自己弄就自己弄呗。你当年不也不让你爸插手你的事情？”

　　他边说边往旁边李柯枝只喝过一口的杯子里添了些茶，“今天的茶可是我特地带来的，你们喝出来了没？”

　　李柯枝端起杯子闻了闻，配合地猜了个名字。肖嘉禾摇头，又让梁音程猜。梁音程说了一个，还是不对。肖嘉禾这才得意地报出一个山场的名称，开始讲这茶的来历。

　　话题很快就被揭过去了。但在后半程，林云星和梁音程参与讨论的次数明显少了。

　　林云星听着李柯枝和肖嘉禾闲聊，偶尔应一声；梁音程则是时不时转动一下手中的杯子，也不怎么接话。

　　不到九点，饭席就散了。肖嘉禾央着李柯枝陪他去新开的夜店再玩一会，李柯枝同意后又兴致勃勃地说着要换车开。

　　梁音程与林云星并排走在他们身后。

　　“你不和他们一起去玩吗？”林云星小声问道。

　　“那里实在是太吵了，搞不懂有什么好玩的。”梁音程说着往他这边靠了靠，“我还是更愿意和你待在一起。”

　　林云星有些失神。

　　他想起梁音程之前也说过类似的话。那个时候他把这种表达当作 爱意的自然流露，庆幸自己能成为“让梁音程感到舒服”的存在。

　　但现在，那句话落进耳朵里，却多了一层说不清的重量。

　　他当然相信梁音程说的是真话。可问题是——梁音程真的知道自己为什么愿意和他待在一起吗？

　　他们走出餐厅的檐廊时，肖嘉禾和李柯枝已经站在车子边讨论起来了。

　　看见他们出来，肖嘉禾扬了扬下巴，“梁音程，你又不去？今晚可是有个国外回来的DJ，听说很有意思。”

　　“不去。”梁音程说。

　　肖嘉禾也没再劝，目光转到林云星身上，忽然笑了一下，“你呢林同学？别老跟他闷着了，跟我们去玩玩？”

　　“你别闹他。”李柯枝拍了拍肖嘉禾的后脑勺，然后对林云星说，“云星你别理他，你们早点回去休息。”

　　林云星笑了笑，朝他们挥了下手。

　　他们坐进了车里，看着两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转角，车里的暖气和外面的夜风简直像在两个季节。

　　林云星试图开启一个轻松的话题，把饭桌上留下的那点滞涩感给带走。

　　“这里离我们学校真的很近，”他说着，把车窗降下一条缝，让外面的夜风吹进来一些，“我下午甚至没有打车，是骑共享单车来的。”

　　他说完，侧过头看向梁音程。

　　梁音程没有接这个话。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下下周五就要去上海了，”梁音程开口，“你那边来得及吗？”

　　“来得及，”林云星几乎没有什么犹豫，“我这段时间多跑几次工作室，论文不行还可以把电脑带回去写。”

　　“嗯。”梁音程应了声。

　　车拐过一个路口，校门口那排银杏树已经远远能看见了。梁音程没有直接开过去，而是放慢车速，沿着外围的围墙开了一段，最后在路边停了下来。

　　引擎没熄，车灯照着前方一段空荡荡的马路。

　　林云星侧过头，有些不解。

　　“林云星，”他终于说，“你今晚到底在不高兴什么？”

　　林云星没想到梁音程会那么直接地说出来，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我没有不高兴。”

　　“可你后面的情绪明显不对，”梁音程转过头来看着他，“如果你觉得我干涉太多，你可以直接说。”

　　“不是，”林云星干巴巴地说，“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什么都替我操心。那个论文数据真的很快就能跑出来了，只差最后一步调整。”

　　“你那个模型跑了多久了？”

　　林云星顿了一下，“……一个星期。”

　　梁音程微微皱眉，露出质疑的神色。

　　“那是因为我还在同时做作品集，没有一整块的时间去调。”林云星的语速快了一些，“再说，一个星期也不算慢。”

　　“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执着什么？这只是一个本科论文。”梁音程眉头依旧皱着，“还有那个作品集，很多步骤明明都是可以简化的。你现在有资源不用，把自己搞得睡眠不足、状态越来越差——这就是你想要的？”

　　“我状态没有越来越差。”

　　“是吗？”梁音程的声音平静得反常，是林云星从未听过的语调，“那你昨晚睡几个小时？你上上周感冒现在为什么还没好？

　　林云星抿了下唇，将手搭在梁音程的小臂上。

　　“我知道你是关心我，”他的语气软了下来，“但真的没你想的那么严重，我自己能处理好。你就相信我这一次，好不好？”

　　梁音程看着林云星，又是饭桌上那种不理解的眼神。

　　“我不懂。”梁音程说，“你明明可以轻松一点。”

　　这句话像一根小刺一样扎进林云星心里，他的手从梁音程的手臂上移开。

　　他听出了梁音程刚刚话语里的在意，所以他也试图放低姿态、好好沟通。可梁音程又来这样一句“我不懂”。

　　那根从饭桌上就开始绷着的弦终于断了。

　　“你不懂什么呢？”林云星的声音大起来，带着一点他也控制不住的尖锐，“苹果树上的苹果就在那里，你也帮我搭好了梯子，现在我踮一踮脚就能摘到，你还是不肯相信我！”

　　“……这和相不相信你没关系——”

　　“那和什么有关系？”林云星打断他，

　　他的眼眶开始发酸，但话已经收不住了。

　　“你一直在帮我，从第一天起。你什么都能解决，什么都能安排好。”

　　“就好像我在这段关系里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接受就好了。”

　　“梁音程，你需要我吗？”

　　这句话落进安静的车厢里，比之前所有的争执都更重。

　　“你从来不告诉我你的事。”林云星的声音低下去，不再那么尖锐，但却让人更加难受，“我就像你经手的一个项目。”

　　他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安全带的边缘。

　　“那天在展馆……我听到了你和俞昭昭的对话。听到你说项目终止，听到她说那幅画是你妈妈离开前最后的作品。”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当时就站在门边那块展板的后面，离你可能只有几米远。”

　　“可我什么都不知道。那些事——你的家庭、你的过去，甚至你和俞昭昭认识——我通通都不知道。唯一知道的那一点……”

　　“……都不是你告诉我的。”

　　车里安静了很久，只能听见暖气出风口的声音细细地响着。

　　就在林云星要受不了这样的沉默时，梁音程重新看过来，车窗外的光影在他的脸上扫过，描摹出好看的轮廓。

　　他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林云星从未见过的、显得有点无措的神情。

　　然后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去那滴滚落的泪珠。

　　林云星这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梁音程的掌心托着他的脸侧，指尖抵在耳后。停留了一会，然后移开，递了纸巾给他。

　　“那个项目，是我母亲设立的，”他说，视线落在林云星的耳钉上，“还有那个基金也是。”

　　“但她离开以后，基金会一直运营得不好。项目没有产出，账目也有问题。”

　　“项目很难继续了。但如果基金会也没了，那些东西会更难保存。那幅画，那些稿件……她留下的那些。”

　　他重新看向林云星的眼睛。那双眼睛睁得很大，泛着些水光。

　　“我终止了项目。让基金会保留下来，用了些商业化的方式。”

　　“俞昭昭不愿意，她觉得商业化就是背叛。”

　　他的声音依旧很平稳，但林云星从中听出了无奈和疲惫。

　　“但那是我能想到的，留住这些东西的唯一方法。”

　　林云星的眼尾还泛着未褪的红，手中捏着纸巾。那些尖锐的、带着质问的话，此刻全堵回他自己的胸口。

　　“……对不起。”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今天状态确实不太对，那些话说重了。”

　　他垂下眼，看着纸巾上折出的痕迹。

　　“我只是——”

　　“不是的。”

　　他们的声音同时响起。梁音程接着讲下去，“你说的有些是对的。但那些事，不是不想告诉你。是没想过要说。”

　　他停了一拍。

　　“不是因为你不重要。”

　　林云星的眼眶又开始发酸。

　　“你想知道的话，我会告诉你。但不是今晚。”梁音程的声音低下来，“今晚你太累了。”

　　林云星没说话，只是把纸巾又折了一下，折成一个很小的方块。

　　“我不怎么哭的，”他的声音闷闷的，“今天是……没忍住。”

　　“嗯。”梁音程说，“我知道。”

　　他重新把手搭上方向盘，又看了林云星一眼，确定他情绪已经平复下来，才重新调整档位，轻踩油门。

　　车子从那段围墙边的暗处驶出来，校门边银杏的叶子已经完全黄了，在灯光下有些发亮。

　　车停在校门边。林云星推开车门，冷风钻进来，吹在他微微发热的脸颊上。

　　“林云星。”

　　他停下了推门的手，回过头。

　　梁音程看着他，过了一会说道，“今天晚上早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