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无声》九更七

1、角斗场 胸腔里

　　胸腔里翻涌着血腥的气息，一呼一吸生生拉扯着胸前狰狞的伤口，连带着剧烈跳动的心脏都隐隐作痛。
　　面前的男孩喘着粗气，侧头吐了一口血水。
　　对面的女孩趁机后退，撕扯下裤腿的布料迅速缠绕在胸前系紧。
　　女孩今天的运气很差，上场前连根棍子都没有抽到。赤手空拳对上削铁如泥的军用匕首，对手又是个体格壮实的家伙，在打斗中找准机会杀掉她简直轻而易举。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倚在墙面上平复紊乱的呼吸。
　　搏斗台正上方悬挂着一块四方显示屏，刺眼的白光将台面照得无所遁形。眯眼看去，上面猩红的数字正疯狂跳动，看来又有源源不断的资金注入了这场豪赌。
　　“早些认输，或许我能让你死的痛快一点。”男孩一把抹掉嘴边的血迹，望向她的眼神像是看着势在必得的猎物。
　　台下涌动的人群被笼罩在黑暗之中看不清楚样貌，隐约可见几个赌红了眼的外国佬扒在围栏上挥舞着手里的酒瓶子：“杀了她！杀了她！”
　　密闭的房间里飘荡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台下的每一声兴奋的怒吼都像是对她的凌迟酷刑。她撇开眼，垂头不再去瞧那些人狂热扭曲的面孔。
　　太累了。
　　女孩清楚地感知到血液正从伤口源源不断地溢出，带走温度，也带走力气。视线开始发飘，对手粗重的呼吸和台下狂热的嘶吼混成一片嗡嗡的鸣响，挤压着她所剩无几的清醒。
　　不能倒在这里。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穿了逐渐蔓延的麻木。她还有没做完的事，还有……没见到的人。
　　目光扫过对手因兴奋而狰狞的脸，扫过他紧握匕首、青筋暴起的手，最终定格在他微微岔开以保持重心的下肢。
　　一个极其卑劣、无人会宣之于口的念头，在她的脑海里骤然出现。这里没有规则，只有生死。而生死之间，任何能让对手失去行动能力的手段，都是好手段。
　　“那你要失望了.......”她扯起嘴角，呼出一口气，身体却在语言掩饰下，暗暗调整着重心，将最后的力量灌注到绷紧的右腿，“送你一场豪华的葬礼如何？能让这么多人为你倾家荡产，你应该感谢我。”
　　面前的男孩紧皱眉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这毛丫头这般自大，小心闪了舌头！”
　　男孩似乎被气的不轻，眼神发狠，快步向她冲过来。匕首的寒光划出一道逼仄的弧线。
　　就是现在！
　　在他全身力量前倾、下盘彻底打开的瞬间，她原本倚墙的身体像一张拉满后骤然松开的弓，猛地弹射而出！
　　她矮身侧滑，冰冷的刀锋擦着发梢掠过，深深扎入她身后的砖缝。与此同时，她蓄力已久的右腿如同铁鞭，自下而上，携着全身的重量和求生的全部狠戾，朝着下档那毫无防备的致命弱点，全力蹬踹而去！
　　“啊——！！！”
　　凄厉的惨叫炸开，男孩整张脸瞬间扭曲，眼珠暴凸，蜷缩着倒在肮脏的地面上，只剩下无意识的抽搐。
　　匕首“当啷”一声掉落。
　　台下死寂了一瞬。
　　“Damn it! Little bitch！！”
　　一片静默后，台下哗然，那些个外国佬险些气昏过去，咒骂着将手里的空啤酒瓶噼里啪啦砸上台面，企图阻止她拿到武器，保住他们即将输掉的赌注。
　　一同扔过来的还有几瓶未喝完的红酒，她勉强侧身躲开却还是被猩红的液体溅了一身。
　　裤腿被打了个半湿，黏黏腻腻地贴敷在小腿上。她抬腿将脚边的碎玻璃踢出去，拽着男孩的衣领将他彻底掀翻，又补上几脚确保他失去反抗能力，这才蹲下身，捡起了那把短刃。
　　“别…别杀我……求求你……”男孩蜷缩着，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不杀你？”她觉得有些可笑，用刀柄抬起他的下巴，“难道给你机会再来杀我一次？”
　　“我认输！我认输！！我们去求先生……对，求先生饶我们一命……”他嘴角不断溢出带血的泡沫，通红的眼底满是恐惧。
　　“他只在乎钱。”女孩指了指头顶的屏幕。压在男孩身上的赌注已飙升至天文数字。几乎所有人都认定赤手空拳的她必败无疑，于是肆无忌惮地在男孩身上押上了重注。
　　作为开场戏，那位“先生”的确费了心思。将少量筹码押在她身上，不过是哄抬气氛、讨好台下那些“贵宾”的把戏。无论她是输是赢，这似乎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她输了，是给各位“财神”助兴的甜头；如果她赢了……但这个结局，大概从未真正进入过他们的考量。
　　“台下押你赢的蠢货有很多……如果你死在我手里，那么我就为‘先生’赢了价值上亿的赌注。”冰凉的指尖触上男孩脖颈，逐渐收紧，“想必，他应该会更满意吧。”
　　“求求你……我只是个孩子……”他被迫仰头，颈部青筋暴起，面目扭曲。
　　“T103。”
　　她的目光扫过他腕间那个不起眼的刺青编号，眼底的厌恶更浓。
　　男孩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求饶，许诺着一切不切实际的东西。
　　杀了他，很容易。刀锋一抹，台下那些押注他的赌客会暴怒，先生或许会欣赏这份狠辣，以后的地位或许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指腹下，男孩喉咙的脉搏突突直跳，快得吓人。但就在她指节要发力的一瞬间，后颈的汗毛突然立了起来。
　　她想起上周被带走的那个人。
　　那人赢了，但因为赢得太“漂亮”，后来被先生带走，再也没出现在普通区。
　　她不想离开。
　　这并非自作多情，而是她害怕再也见不到南溪了。南溪悄悄递过来的半块饼干，夜里哼的那不成调的歌，还有说起“外面”时，眼里那点微弱的光……这些是她身上还没凉透的血，是她还能觉得自己是活物的证据。
　　不，她得留点破绽。
　　心软，最合适。这里人人都知道，心软死得最快。
　　她松了手。
　　男孩瘫在地上，咳得蜷成一团。
　　她站在他旁边，没动。过了几秒，才像刚想起来该干什么似的，抬脚踢在他肋下。
　　男孩闷哼一声。
　　她又踢了一脚，然后蹲下去，拳头落在他肩背、手臂这些肉厚的地方。一下，又一下，拳头砸在皮肉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打够了，她喘着气，伸手捡起掉在一旁的匕首。
　　刀柄沾了汗，有点滑。她握紧转身，把刀刃压上男孩的脖颈。
　　冰凉的金属贴上皮肤，男孩喉咙里发出一声濒死的抽气。
　　她的手开始抖。从手腕到指尖，不受控制地颤。她盯着刀锋下那片迅速失去血色的皮肤，胃里突然狠狠绞了一下，一股酸气直冲喉咙。
　　她猛地闭上眼睛，手腕一翻——刀背重重砸在男孩太阳穴上。
　　咚的一声闷响。
　　男孩彻底不动了。
　　匕首从她手里滑脱，“当啷”掉在地上。她看也没看，转身就朝着通道入口的守卫走去，举起还在发抖的手，比了个模糊的、代表结束的手势。
　　台下死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加狂乱的喧嚣。
　　“操！什么玩意！”“废物！这都不敢杀！”“老子的钱！”押注男孩赢的人破口大骂。而零星押中她的人，则在狂喜和错愕中发出一阵阵怪叫。
　　骂声像污水一样泼上来。女孩低着头，一瘸一拐地走进下场的通道。黑暗裹住她，浓重的血腥味和远处飘来的消毒水气味混在一起。她胃里的翻搅还没停，但心里却诡异地静了一瞬——演完了，该被嫌弃了吧？明天......一切会不会回到原样？还能偷偷看见南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