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知传》溯石休休

1、第 1 章 夜色沉

　　夜色沉沉，大街上一片寂静，“辘辘”只听见车轴压过马路的声音。

　　“还好赶上了。”一个妇人撩起身旁的车帘子，目不转睛的望着车外。

　　一旁的老妈子轻声道“如今回京了，有的是时间可以看。夫人不必急在一时。”说着伸手去拨弄车帘子。王夫人死死拽着帘子，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的街景。马车飞速而过，眼前的景如同走马灯花一样。

　　乔妈妈“夫人，如今虽开春了，可积雪未化，别让风扑了您。”

　　王夫人“让我再看看吧，我已经十多年没见过这条街了。”说着眼角躺出眼泪。我们女子结了婚就要远离父母家乡，去一个我们不熟悉的地方生活，还要融入一个处处被排挤针对的家庭。

　　乔妈妈出声安慰“别怕夫人，如今回京了，有老太太在夫人也算是有了靠山。”王夫人这才收起哭声。

　　王夫人后面的马车里坐着的是自己的女儿邱怀瑾，邱怀瑾不停抱怨马车简陋，一路都在喊累。侍女被折腾的没办法。

　　在后面的跟着一辆旧马车，里面坐着邱家媳妇叫伍知。伍知偷偷掀开帘子只见眼前高门大户，心里暗叹道“这对石狮子在火光中都显的金光灿灿的。”

　　这时马车停在王府大门前，小厮看着大门上的几个婆子盛气凌人。小厮“几位妈妈，烦通报一声，把门开开。”

　　带头的一个妈妈“我们夫人说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大姑奶奶回来只能走侧门。”王家小厮上前牵起马绳准备往侧门去。

　　王夫人人在马车里，可话却听了一清二楚。伍知瞧着势头不对，立马放下帘子，我可要谨言慎行，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乔妈妈准备下车理论，被王夫人拦住“如今这王家是大嫂当家，当初他儿子科考，需要银两疏通打理，我没有拿出银子，她一定将她儿子落榜这事怪我头上了。不出这口气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你去告诉底下人悉听尊便。”

　　乔妈妈“欸。”乔妈妈下了马车只见自己家的小厮和王家小厮正在拉扯。

　　小厮“乔妈妈，你看他们。”

　　乔妈妈走到台阶下，一瞧领头的是孙婆子，旁边跟着四五个丫头人人手里提着灯笼，衣服穿的比伍知还精致。乔妈妈上前套近乎“都是一家人，各位别认错人了。”说着伸手拉起孙婆子的手。

　　孙婆子一声不吭，身子不禁往旁边侧了侧。乔妈妈收了收手又道“我们家夫人说了客随主便。理应如此。”

　　孙婆子这才回过脸“乔妈妈，请吧，别误了我们家夫人请人算的良辰吉日。” 乔妈妈也不敢多说随着马车往侧门走去。

　　王夫人在马车里手绢都快扯烂了。

　　侧门早早就开着了，小厮卸下行李，丫头婆子拥着王夫人，伍知，邱怀瑾往内堂去。伍知一路不敢出声，默默数着步子，这可比邱府大多了。

　　仆人领着人往后院侧边的耳房去，王夫人憋着一肚子气，一到屋子就发起脾气。

　　王夫人“什么良辰吉日，狗屁不通要我摸瞎回来，开大门又让我进侧门，现在让我住这耳房，我真是咽不下这口气啊。”

　　乔妈妈怕王夫人在弄出什么动静来，出言安慰一番，王夫人才稍稍消了气。

　　伍知一到屋子就往床上钻，素月将伍知从床上拉了起来，一边整理被褥一边叮嘱“娘子，明日可就要拜见老夫人了，这一应应酬可不能出错啊。”

　　伍知靠在床边“嗯嗯。”困的眼皮直打架。

　　次日五更时，伍知一脸困意坐在梳妆台前，素月“娘子，洗把脸精神一下，今天还要去拜见老夫人，舅夫人。穿戴必须整洁。”

　　伍知“是啊，若出了差错可真要被笑掉大牙了。”

　　一早，领头的婆子带着王夫人，邱怀瑾，伍知绕过连廊来到一处暖阁，门帘绣着香草，寿桃。

　　卢氏坐在正厅，孙婆子屏退了下人，躬着腰“夫人，人已经往老太太屋里去了。”

　　卢氏“走我们也该去给老太太请安了，迟了不合适。”

　　孙婆子扶起卢夫人“奴婢是怕您这时候去不合适，昨夜娇杏来报姑奶奶可是发了好一通脾气的，怕这时候她正和老太太告状呐。”

　　卢氏“我还怕她不告状呐。你去把留茗叫来，在叫人把东院醉嫣斋收拾出来。”

　　孙婆子“是。”娇杏扶着卢氏出门。

　　门帘挑起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走出来“老太太起来了。”

　　一群丫头婆子闻声簇拥进入，伍知感叹真是好大的排场。过了好一会，林妈妈走出来“姑娘，老太太喊你进去呐。”

　　王夫人擦了擦眼泪，走进屋里，伍知跟在王夫人和邱怀瑾后面，一眼扫过，伍知感叹真是价值连城啊。王夫人跪倒在地上声泪俱下“母亲，我日日夜夜都想你啊。如今我也没有了依仗，连忠哥也离我而去了。”

　　邱怀瑾也跟着跪在地上“祖母。”伍知也跟着跪在地上。

　　老太太急切“快起来，快到我身边来。”有人掀开珠帘，有人搀扶着她们。

　　只见珠帘后面端坐着一个老太太，锦衣华服。

　　老太太“你这一路辛苦了，现在回来你也算苦尽甘来了。”

　　王夫人扑在老太太身上哭泣，“如今有了母亲，我们母女也算是有了依靠。瑾儿快给祖母问安。”伍知立在一旁。

　　老太太看着身旁的伍知“这是瑾儿吧，都怎么大了？”

　　王夫人一脸不可置信“母亲，这是瑾儿。”说着拉着邱怀瑾往老太太身边走。

　　邱怀瑾“祖母，你可怜可怜瑾儿吧，我在也不想睡在耳房了，那黑漆漆的瑾儿害怕。”

　　老太太还没有缓过神 ，门上女侍来报“大太太和茗姐来给老太太请安来了。”

　　林妈妈悄悄走到王夫人身边“老太太，最近这健忘症越来越严重了。”

　　卢氏进门时，女侍正扶着王夫人伍知，邱怀瑾入坐。卢氏恭恭敬敬的给老太太请安，“儿媳给母亲请安。”王留茗“孙女给祖母请安。”伍知看着眼前两人衣裙华丽，头上的钗环一看就价值不菲。

　　“起来吧。”

　　卢氏“妹妹回来了。昨夜天色已晚想着妹妹舟车劳顿不敢打扰，昨夜睡的可好。”娇杏扶着卢氏坐在老太太右手边。

　　王夫人客客气气起身“大嫂近来可好。自己家也无所谓睡在哪里。这是茗儿吧，一晃眼都这么大了。来这是我瑾儿，快见过舅母。”

　　邱怀瑾“瑾儿给舅母请安。”伍知跟着起身。

　　王留茗“给姑母请安。”

　　卢氏“起来坐吧。”

　　老太太“你虽然是嫁出去的女儿，现在已经回家也应该有一个像样的地方住。家里若没地方住，你和瑾儿今晚就搬我这里来。我一个老太太黄土都埋脖子上了，住哪里不是住。”看着伍知，随手抓起一把桌上的糖果“来，吃外婆手里的糖。”伍知尴尬的接过糖，瞧着老太太的神情慈爱。

　　邱怀瑾一脸嫌弃。

　　王夫人“那怎么行？我现如今是外人。嫂嫂怎么安排我怎么住。”说着依偎在老太太身边。卢氏不慌不忙“昨日我就已经命人收拾东院了，现在的奴仆都养刁了，尽然只知道吃酒耍乐。是时候好好教训一顿给妹妹出出气了。”

　　门口传来一阵嘈杂，一个丫鬟掀开帘子“回大太太，门上递上话来，问花婆子的卖身契在何处。”

　　孙婆子从门帘上挤进来，对着老太太行了礼，一旁的娇杏从袖口掏出一叠身契交给孙婆子。伍知心中更加笃定往后可不能让大夫人抓到把柄。

　　卢氏故作为难“不知母亲应该做何打算。”

　　老太太一脸茫然。大家都不敢出声静静的看着卢氏。

　　邱怀瑾“这还不容易吗？谁谁当家谁做主。”

　　卢氏笑了笑“带头的几人拿了身契打发出去，底下人的扣一月月银。”

　　孙婆子“大太太，你就是太仁善了。

　　院子哀嚎一片。

　　伍知看着眼前两人心里暗叹以后真是处处是好戏啊。

　　邱怀瑾“舅母，这也说明当家主母御下不严。”王夫人扯了扯邱怀瑾。

　　卢氏笑笑“怀瑾今年几岁了？”

　　王夫人陪笑道“15了。还是一个半大孩子。深闺女子说话不知深浅。”

　　卢氏喝了茶，不在提话。

　　丫头掀开帘子“老太太，东院已经收拾出来，姑奶奶的东西都安置进去了。”

　　老太太“那很好。还有事吗？”

　　卢氏上下打量着伍知“这位是？”

　　伍知“见过老太太，大夫人。”

　　卢氏仔细打量一番，瞧着眉眼如画，玲珑剔透一般，衣服却简单，衣裙秀法早就是前几年的样式。“这位想必就是你信中提到的邱忠媳妇吧。”

　　王夫人“是，只是下了聘还未过门忠儿就……”

　　老太太“我瞧着年纪还小。”

　　王夫人“是小，比瑾儿小一岁。我想着既然已经入了族谱就留着做个伴。”

　　卢氏“既然未过门就不应该让人小小年纪守着木头疙瘩过日子。”

　　老太太及时打断“你如今才来很应该去各个屋子里坐坐，认个脸。日后好相见。”又对卢氏“你领着去各个屋子里坐坐。”
　　王夫人见母亲清醒一阵心喜。

　　伍知“是。”

　　卢氏“是。”

　　出来老太太的院子，卢氏随便敷衍几句，推脱自己事忙又随便指了个粗使给伍知带路。

　　不一会老太太就倚在椅子上睡着了。王夫人见此很是无语，和林妈妈扶着老太太回屋里睡。
　　王夫人心里五味杂陈。“林妈妈，我命苦啊，当初为了填补家里亏空我一个官宦之女却嫁给一介商贾。何等没脸面的事，生了忠儿以为有了出头之日，不曾想也是个没福气的随他爹去了。留下我和瑾儿在这世间孤苦无依。原以为回家了就有依靠了。不曾想母亲如此嗜睡。” 哭的声泪俱下。

　　林妈妈安慰道“如今姑娘回来了，这日子不一样了，在家需要宽心。老太太年级大了三灾两痛的很正常。”

　　王夫人虽然失望可是也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