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渐入佳境 解封兰芳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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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元宵节，惠安公主府明显比晋王府更加热闹。信陶伯府也是宾客盈门，郑重山夫妇脱不开身，郑秋岚只好请夏如云帮她一起招待来客。好不容易送走全部客人时已是午后，郑秋岚招呼夏如云到梧曦院用些点心。“让他们先去兰芳院把炭炉点上，等姐姐用过点心回去便能暖和些了。姐姐，今晚元宵灯会，你当真不与我们同去吗？”
夏如云轻轻摇头：“不了，我还是留在府内，妹妹你们去赏灯吧！”
“可是，太皇太后明明……”
“正因太皇太后有心护我周全，在父亲解除禁足前，如非必要场合我便不出府了。”
“好吧，那我给你带些好吃的和漂亮的花灯回来。”
“妹妹盛情难却，我先谢过了。”
梧曦院里整日燃着炭炉，守在门外的侍女掀起厚重的门帘让郑秋岚他们进屋。夹着小雪片的冷风窜进屋内，被外间与里屋之间的巨大木质雕花屏风阻挡了再进一步的势头。屋里十分暖和，侍女们伶俐地上前为她们解下大氅，掸去雪花挂在衣架上。夏如云是头一回进梧曦院，一时被被屋内精致的装饰吸引了注意力，心想果然只要霍清儒愿意，他什么都能给。
“姐姐，进来暖暖身子吧！璎珞，快上些吃食。”夏如云随郑秋岚绕过雕花屏风走进里屋，虽已料到霍清儒会在这里，却不想看到了意料之外的情景。内间最里头放着一张罗汉床，上面铺着厚重的棉褥和垫子，霍清儒侧躺在床的一边，一手护着怀里小小的赟儿，另一手将一枚牛皮缝制的小球轻轻扔给对坐的贽儿。被青玉护着的贽儿坐在床的另一边，高兴地与父亲玩着丢球接球的游戏，孩童欢快的笑声回荡在着小小空间里。赟儿还没有能力参与这游戏，便乖乖地靠在父亲身上看着那颗牛皮球左右滚动，偶尔球会滚到他跟前，赟儿会兴奋地尝试着抓住皮球，在父亲的鼓励下用力推出去。
今日的霍清儒是夏如云从未见过的，只见他穿着一身宽松的月白长袍，头发随意披散在脑后，略显慵懒的躺姿与他对孩子们发自内心的慈爱笑脸更是稀罕。夏如云有些不自在，也根本不敢上前逗弄孩子们，只能先给他见礼。“臣妾见过殿下。”
霍清儒淡淡应了声，没有像从前般冷漠无视，扬手示意她落座。见郑秋岚来了，霍清儒按住了贽儿丢来的皮球，往大门那边扬了扬脸，柔声道：“儿呀，看看谁来了？”
赟儿一见到母亲便“嗯嗯啊啊”叫着，挣扎着爬起身便急急向她爬去；贽儿顺着父亲的指示回头，看到母亲时也笑着朝她伸手要抱，嘴里含糊不清地唤着“娘”。
郑秋岚搀扶夏如云坐下，这才走到罗汉床边回应儿子们的迎接，左拥右抱亲了又亲。“我的儿，才半天不见，娘亲可惦记你们了……你们这么乖巧陪爹爹玩呀，肚子饿不饿呀？”
“半个时辰前小世子用过燕窝粥，应该还不饿；乳母在一个时辰前喂过小公子，想来还不打紧。”在晋王和晋王妃面前，青玉不失礼数地回话，见璎珞和珍珠带着侍女们端来好几盘点心和两碗冒着热气的牛乳羹，又关切道：“主子与王妃忙碌半天了，殿下一直等着主子回来，还是先用膳歇息吧！”
郑秋岚稍稍安抚好儿子们便将他们放下。“……好啦，娘亲这会肚子饿了，等娘亲吃饱再陪你们玩。”
贽儿虽然还不太能理解大人们说的话，但他抓住了“娘”和“饿”这两个关键字。贽儿懂得饿肚子的感觉，他不能让娘亲饿饿，便乖觉地退下了。赟儿噘着小嘴眼泪汪汪地抓住母亲的衣服不肯撒手，霍清儒坐起身不顾赟儿的撒泼挣扎将他强抱了过来。“你有什么好委屈的，你娘不是亲你抱你了吗？她进门这么久连看都没看我一眼，爹爹不比你更委屈吗？”
浓浓的醋味弥漫在这里间，赟儿愣愣看着他那满脸表情受伤的爹，竟也一时忘了哭喊。璎珞和珍珠对视一眼便心有灵犀地退到外间，青玉唇角微扬哄着贽儿玩皮球。此情此景，夏如云只觉好笑，原来说一不二的晋王殿下也会与儿子争风吃醋。郑秋岚有些心虚，忙安抚道：“殿下……你、你还没用膳吗？那就一起吃吧！”
“你早上出门时说过什么，恐怕也不记得了吧？”霍清儒冷哼一声，掏出手帕细心地替赟儿擦去涕泪。“郑秋岚，现在除了你的生意还记得什么？”
郑秋岚语塞，出门时她是说过等她回来一起用午膳，可访客太多，她也已经遣琥珀回来告诉他先用膳，没想到他还是生气了。“……好啦好啦，食言是我不对，可客人都来了，我也不好赶他们走呀！别生气嘛，殿下先用膳……璎珞快传膳！你先吃，我来抱赟儿。”说着便要伸手接过儿子。
“你坐下。”霍清儒抱着儿子往罗汉床里头退了些，示意珍珠端来红糖水煮的酒糟丸子。“今日你就该闭门谢客！”
郑秋岚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愧疚。“我哪有这般娇弱，不过见几个人罢了，还好有姐姐帮衬着呢……好啦好啦，让殿下久候是我的过错，珍珠快去搭把手传膳……珊瑚，你来哄赟儿睡觉，让殿下先用膳。”
三人难得一同用膳，郑秋岚不停地为霍清儒和夏如云布菜，霍清儒让夏如云喜欢什么随意吃，手上不时往郑秋岚碗中添菜。席间谈及霍清儒与郑秋岚相识相知之事，夏如云感叹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殿下与妹妹果真是天作之合。”
郑秋岚含笑看着夏如云，眼角余光瞥向霍清儒。“姐姐盛赞，哪有什么君子淑女，不过是‘山有扶苏，隰有荷华’罢了。”
霍清儒嗤笑一声，盯着她悠哉悠哉回道：“山有乔松，隰有游龙。”
“殿下！”郑秋岚含羞嗔了句，又带了些许期盼之色糯糯问道：“不知殿下是以狡童自居呢，还是把我比作那狡童了？”
霍清儒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对上她暗藏期待的明眸，他的脸上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几分柔情。“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我既能结合，则皆为狡童。”
膳后闲聊一会，孩子们都已熟睡，夏如云便起身告退了。回到兰芳院，室内炭炉烧得正旺，却不似梧曦院那般温暖。遣开奴仆，夏如云上榻小憩，脑海中浮现方才霍清儒和郑秋岚打情骂俏的情景。“彼狡童兮，不与我言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餐兮……彼狡童兮，不与我食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息兮。”
天公作美，雪在午后便停了，街上的灯会如期举行。霍清儒亲手为郑秋岚裹好兔毛围脖，披上狐裘披风，这才扶着她上了马车。
“真的不带贽儿吗？”郑秋岚窝在霍清儒怀中，想着出门前儿子那委委屈屈的神色，心中不禁有些不舍。
“等他长大些吧，若困顿于半途便无趣了。”霍清儒捂着她的手为她取暖：“你接连产子，又忙于照顾孩子和蕴光阁的生意，委实辛苦。今晚难得清闲，娘子就当陪陪为夫吧！”去年元宵灯会时郑秋岚仍在月子中不便出门，这回不顾身子不适也要缠着他出门见识一下京城的元宵灯会，他只愿她玩得尽兴。
“好，夫君也辛苦了。”郑秋岚深知近来自己确是一心扑在孩子们和蕴光阁上而忽略了他，此次元宵灯会正好得以维护夫妻间的关系。“晋郎往年也会夜游灯会吗？”
“从前我一个人有何好逛的，不过身负巡防之责到处走走看看，以免走水出乱子罢了。”
“这么冷的天，灯会也热闹如斯？”
“过年嘛，总得热闹热闹，天子脚下过于冷清也不好。”
郑秋岚顿了顿，好一会才问道：“姐姐无法出府参加灯会，你是否曾给她带过花灯？”
“没有。”霍清儒的回答坦荡且直接：“既然注定没有结果，我不会给她任何希望。我保她性命无碍衣食无忧已是全了孝道和表亲之情，她若有自知之明便该安分守己。怎的，午膳时你一再试探，可是察觉她生了妄念？”
郑秋岚连忙摇头：“没有，姐姐待我很好，她对我坦言只把你当表哥看待，也明白你和太皇太后的一番苦心，不会因在晋王府受冷待而记恨。”
霍清儒皱眉：“她倒是圆滑……你行事向来稳妥，不会无缘无故这般试探。”
“真的与姐姐无关……晋郎就当是我小心眼，故意在姐姐面前显摆夫君的疼爱。”
霍清儒稍稍思量：“如果夏氏心生嫉妒必会暗中向你下手，若真如她所言那般坦荡便是心无芥蒂，岚儿此举略显急躁了。”
“有了父皇与夫君的支持，蕴光阁的生意发展有些超出我的预期。做生意有盈利扩张快确是好事，可我的生意背后牵涉甚广，我走的每一步都不得不谨小慎微，不能给你我留下任何隐患。即便爹娘倾尽全力襄助，要做到滴水不漏以免授人以柄还是几近极限了，如果姐姐是真心与我并肩共战，我相信她一定能胜任的。”
“此事不是你想防就能防得住的，有心之人亦能制造证据构陷，但你的苦心我也懂，能在源头杜绝是最好不过了。以夏氏的才能……倒也胜任有余，只是人心难测，安知她会不会阳奉阴违，日后于最紧要关头出卖你我？”
“可……那对她有何好处？真如她所言，若你失势，她便连安身活命之所都没有了。”
“若你当真如此认为，为何还要试探于她？”霍清儒苦笑：“娘子似在试探为夫多于夏氏。”
“当然不会，晋郎对我真心实意，我怎会疑你变心呢？”郑秋岚赶紧仰头往他脸上亲了好几口，对上他包容的目光又讪讪解释道：“我对姐姐不算知根知底，不知她是否仍有别的打算……像夫君这般人物在任何女子面前都是炙手可热，姐姐入府在前，又是名正言顺的正妻，若她真对夫君有情意我也是能理解的，夺人所爱的是我，我不会因此对她生出敌意。我更担心的是她暗慕夫君心中有怨，表面上却假称并无情意哄得与我交好，事事帮衬，逐渐让我放下戒心。等到晋郎扫除一切障碍之日，掌握我一切秘密的她就能轻而易举地将我除之而后快，恐怕连我的母家也未能幸免。哪怕晋郎无心于姐姐，她仍能以正妻的身份养育我的孩子们，理所应当地取代我……我知道我的想法很荒谬，姐姐未必真如我揣测的那般下作无耻，可我这个人自私自利又疑神疑鬼，实在对不住姐姐的坦诚以待。晋郎身份不同寻常郎君，而我出身低下不比姐姐，难免会有此顾虑。夫君，我是不是很小家子气，实难登大雅之堂？”
霍清儒心疼地将她搂紧。“岚儿，是我疏忽了你的感受，不然你怎会有此顾虑？有些事我不想你担心就没有跟你说，但我一直都在护着你的。如果你想招揽夏氏为你所用，那便放心使唤她吧，有我在，她耍不出什么花样的。至于你的担忧，早在贽儿出生前我便警告过她，别痴心妄想不属于她的东西；你的性命安危与她息息相关，万一你出了事，不管是否与她相关，我都会让她陪葬，她若是识相最好护你周全。我的脾性她再清楚不过，像她这般惜命之人不会轻举妄动的。”
郑秋岚软软地倚着他的胸膛，抱得他更紧了。“夫君……”她实在没有料到，霍清儒竟会为了她做过这种事。夏如云这般忍辱负重与自己交好，她所求之事当真仅仅是活下去这么简单？
霍清儒轻抚她的后背：“在贼窝时我已与你说过，在我面前有事直说便是，不必如此迂回。我们有互相扶持的情分，有骨血相连的孩儿，有孤注一掷的家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无分彼此。”
“可你已为朝堂之事烦心，我不想再让你为家中琐事分心，而且还是些胡乱猜测。”
“傻丫头，既是无分彼此，那遇到问题我们就要一同面对。成亲前我便与你开诚布公，我需要这样的妻子，你一直都做得很好。”
“可我还不曾为你分忧……”
“怎的没有？你著书救灾为我在民间扬名立威，替晋王府诞下二子，又凭自身晋为惠安公主，还创立蕴光阁，你已经帮了我许多。”霍清儒宠溺地亲吻她的额头：“我从来不在乎出身，我只在意你心里是否有我。岚儿，你知道我有多庆幸娶到你吗？”
“能遇到夫君，也是我此生至幸。”
夫妻二人正耳鬓厮磨，马车外传来凛夜的提醒：“殿下，前方行人太多，只能在此下车了。”
“好。”霍清儒为她拢紧了披风：“今晚不谈其他，我们只管尽情游玩，可好？”
郑秋岚乖巧地点头：“晋郎说得是，等会还要给姐姐和孩儿们带花灯呢！”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渐入佳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