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花期》南柯如烟

4、打趣声里的心动与难堪 梧桐絮

　　梧桐絮还在窗外悠悠地飘，只是午后的阳光渐渐淡了些，给书店的地板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金。

　　下午三点的风铃准时响起，王磊推门进来时，手里没拎桂花糕的纸袋，倒是多了个薄薄的平板电脑。他额角带着点薄汗，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些。

　　“今天有好东西给你看。”他走到藤椅旁，没急着坐下，而是把平板电脑递到海桐面前，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带着点温热的触感。

　　海桐的笔尖顿了顿，墨滴在青竹书签的叶尖晕开一小团。她放下毛笔，指尖还沾着一点墨色，接过平板时，指尖下意识蜷了蜷。屏幕上跳出的，正是那张海棠书签的照片——背景是书店的旧木桌，阳光落在书签上，墨色的花瓣温润得像要滴出水来。

　　“这不是……”她刚开口，王磊就伸手点了一下屏幕，肩膀几乎要碰到她的。

　　下一秒，照片里的海棠花瓣竟一片一片缓缓舒展开来，像是真的被春风拂过，从花苞到盛放，每一个动作都慢得恰到好处。花瓣边缘还泛着淡淡的光晕，最后定格成一朵饱满的海棠，在屏幕上轻轻晃动。

　　海桐的眼睛倏地睁大了，指尖微微发颤，差点没拿稳平板。

　　“这是……你做的？”她抬头看向王磊，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嗯。”王磊点点头，嘴角的笑意藏不住，刻意凑近了些，语气带着点戏谑的得意，“昨晚熬了半宿，把笔记本上的草图和参数都输进去了。你看，花瓣展开的速度，我调了好几遍，就怕太快了，少了你描书签时的那股慢劲儿。”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点淡淡的皂角香。海桐的脸颊瞬间泛起热意，赶紧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看着屏幕，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她不喜欢这种没戳破的亲昵，像裹着一层糖衣的刺，甜是甜，却硌得人难受。

　　“挺好的。”她的声音比平时更冷了些，刻意拉开距离，“技术很成熟。”

　　王磊像是没听出她语气里的疏离，依旧笑得眉眼弯弯，指着屏幕上的参数继续说：“你看这里，花瓣的弧度，我照着你画的书签调的，一点没敢改。”

　　书店里的安静没持续多久，风铃又叮叮当当地响了——是巷口花店的老板娘张姐，手里捧着一束刚包好的小雏菊，路过书店进来蹭杯热水。

　　张姐是个爱热闹的性子，一眼就瞥见了藤椅上的王磊，又看了看收银台后耳根泛红的海桐，眼睛一下子亮了。

　　“哟，海桐妹子，今天又有帅哥陪你看店啊？”张姐把水杯往桌上一放，声音扬得整条巷口都能听见，“这小伙子天天准时来，比我家那口子上班都守时，是男朋友啊还是追求者啊？”

　　海桐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手里的毛笔差点掉在地上。她赶紧低下头，指尖死死攥着书签的边缘，指甲都掐进了肉里，声音带着点掩饰不住的慌乱：“张姐你别乱说，他就是来这儿办公的。”

　　“办公？”张姐挑眉，故意拉长了语调，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办公还天天往你这儿跑？我看呐，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你这描书签的姑娘！”

　　海桐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她抬眼看向王磊，盼着他能说句澄清的话。

　　可王磊只是靠在藤椅上，手里转着笔，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就那么看着她，像是在看一场有趣的热闹。

　　那眼神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海桐心上。她攥着书签的手更紧了，指尖泛白，连呼吸都变得不顺畅。她喜欢王磊，所以才忍着这份难堪，换作别人，她早就让对方拎着东西走人了。

　　张姐见王磊不说话，笑得更暧昧了，喝完水就捧着花走了，临走前还冲海桐挤了挤眼睛：“妹子，这小伙子不错，别错过啦！”

　　门被带上的那一刻，书店里的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海桐低着头，一言不发，手指反复摩挲着书签上晕开的墨团，心里乱糟糟的。她讨厌这种被围观的感觉，讨厌王磊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

　　就在这时，王磊的手机响了，是他工作室的兄弟打来的语音，声音大得能外放：“磊子！你又跑那个拾光书店蹲点去了？是不是看上那个古籍研修的清冷女神了？兄弟们都等着喝你的喜酒呢！”

　　王磊哈哈笑了两声，语气带着点痞气：“别瞎说，我是去办公的。”

　　“办公？谁信啊！”兄弟的声音更戏谑了，“你天天往那儿跑，工作室的AR项目进度都拖慢了，还说不是为了人姑娘？”

　　王磊没再接话，笑着挂了语音。

　　海桐的脸彻底白了。

　　原来他工作室的人都这么调侃他，原来他在别人眼里，就是天天来“蹲点”追她的。可他呢？从来都是这样，不承认，不否认，任由别人打趣，把她置于一个尴尬的境地。

　　她的手机也跟着响了，是室友林晓发来的微信视频。她手忙脚乱地接起来，林晓的大嗓门立刻传了出来：“桐桐！我刚听张姐说，你书店里有个帅哥天天蹲你？快给我看看！是不是你上次说的那个AR项目的程序员？”

　　海桐的目光下意识扫过王磊，他正靠在藤椅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她的脸火辣辣的，赶紧把手机摄像头转向窗外的梧桐巷，声音带着点掩饰不住的窘迫：“没有的事，张姐瞎说的。”

　　“瞎说？”林晓显然不信，“张姐说那帅哥天天给你带吃的，还陪你描书签，不是男朋友是什么？你快老实交代，你们俩到底进展到哪一步了？”

　　海桐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能说什么？说他们不是男女朋友，只是一个来办公，一个来看店？说王磊总跟她玩这种暧昧的把戏，却从来不肯戳破那层窗户纸？

　　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憋得眼睛都有点发酸。

　　挂了视频，海桐把手机扔在桌上，一言不发地收拾着描坏的书签。

　　王磊终于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走过来，捡起一张被揉皱的青竹书签，声音放轻了些：“生气了？”

　　海桐没抬头，也没说话，只是把书签扔进了垃圾桶，动作重得像是在发泄什么。

　　窗外的梧桐絮还在飘，暮色渐渐浓了，给整条巷子蒙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可海桐的心里，却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凉飕飕的。

　　她喜欢他，所以才忍着。

　　可这份喜欢，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