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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没有回头路 ...

  •   第三章
      蔺司珩指尖勾着珍珠耳坠,微微折腰,裘莘身体本能躲闪,连脖颈都在奋力向后仰。可男人没给她丝毫逃脱的机会,扣着她的下巴强行掰正。
      裘莘的嘴角狠狠地抽了下,只能小口地吸气,才不至于缺氧晕过去。

      蔺司珩抬手,将她因逃亡而散乱的碎发别至耳后,捏着其中一只耳坠,比对上耳垂。
      “是你的,你躲什么?”蔺司珩冰凉的指尖在她的耳垂上流连片刻,而后半蹲下倾身压去,丝丝凉意喷洒在她耳廓,“就是摘得急了些,把耳洞都扯破了。”

      两句话似电流般入耳,刺得裘莘心间发毛,她怕蔺司珩真能看出什么,索性闭眼思考对策。
      这对耳坠是被抓那天,她急中生智扔在天璇院内的。
      赵韩存心要捉现行报复她,可偏偏她跟踪少掌门是无可逃脱的事实,她不得不为自己脱罪做点准备。

      裘莘偏头背过脸去:“少掌门说笑了,耳朵上的是旧伤。”

      “少掌门?怎么不叫我恩人了?”蔺司珩挑眉起身,捏了个术法将耳坠收好。
      “我…我擅自离宗,辜负了少掌门让我免受牢狱的一番好意。”裘莘垂眸,声音越来越小,“不敢…再与少掌门攀亲道故。”

      “哦,是吗?”蔺司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可你已经用我的血开了静室门,你我很难不沾亲带故,惹人浮想联翩。”

      是那颗带了魔气的血珠!
      从男弟子“失手”打碎碗盏,引她划腕逃狱,哦不,还要更早。
      魔气并未完全被她消化,蔺司珩循着她体内的魔气气息,便可轻松定位她!
      原来从他将魔气强行灌入她身体起,她便逃不掉了。

      裘莘抬头对上他“孺子可教也”的眼神,一张俊脸在眼前突然放大,伴随着喉管处的窒息:“两天前我对你做的事情,你对此毫无疑问吗?”

      “我…我有啊。”裘莘扯出一抹憨笑,“可我只是个炉鼎,少掌门这么做一定有你的道理,我不用知道那么多,徒增烦恼。”

      蔺司珩这才满意地松开她,“都说炉鼎较于常人缺了几种心窍,我瞧裘师妹倒是有颗玲珑心。”

      重获新生的裘莘捂着自己脆弱的脖子,大口呼吸新鲜空气,咳得泪花满面,“少掌门…谬赞,我只是害怕众审时有失公允,让赵韩扣实我偷盗印信这等莫须有的罪名,这才铤而走险逃走。”
      她抬眼看向蔺司珩:“如今,我知晓太清宗上下并非铁板一块,有少掌门这般明事理的人坐镇,定会还弟子一个清白!”

      蔺司珩微微颔首,“所以,还跑么?”
      事已至此,裘莘两眼一闭心一横:“关于众审,我有一事相求!”
      蔺司珩掀起眼皮瞥了眼,哼笑道:“你在跟我谈条件?”
      裘莘老实巴交地探头,狡黠一笑:“可你是需要我的,对吗?”

      星辉褪去,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有含着飘渺雾气的晨光洒下。
      蔺司珩垂眸盯着她,看不真切,他上下打量这个从始至终都在挣扎的女人,眸光渐深如幽冥寒潭:“离辰时众审还有一时三刻,你的时间不多。”

      -
      “姚副堂主,你动用急令飞书让各长老即刻返宗,却又不在信中言明,究竟所为何事?让你辅助少掌门督办宗门事宜,你的能力便是求着各殿主事回来?你难道不知,我们因何外出?”

      进行众审的刑狱殿内,除怀阳道君,从外地赶回的长老们皆已入殿就坐,如今已到受审时间,却不见蔺司珩带人前来,长老们都变得不耐烦起来。
      偏生在座的都是压姚光岸一头的上司,他也只能撑着笑脸咬着牙。

      掌管刑狱事宜的红袍白胡子长老,开口安抚:“副堂主怎会不知,如今魔神才被封印两百余年,应是封印最为稳固的时候,神州各地却有魔气伤人的事件频频发生,你我身负守护天下苍生之责,想必是有比这更要紧的事吧?”
      红袍长老重叩两下桌面:“可是姚副堂主,我怎么听说,嫌犯跑了?”

      姚光岸眉头一跳,三天前是蔺司珩这小子不讲规矩,擅自带走嫌犯,现下他如实报告也不是,沉默也不是,两边都不敢得罪,只得攥着袖口一遍遍揭去额角细汗:“各位稍安勿躁,怀阳道君也没到呢,此事涉及他的爱徒,诸位请再等等…”

      话音刚落,便有守卫通报。
      “蔺少掌门到——”

      裘莘跟在蔺司珩身后时,还是被恢宏的刑狱殿宇,和太清宗十二长老齐聚的架势吓到。
      刑狱殿外,有纵列十八,横列三十六内门弟子,以及数不清的外门弟子。
      她这一路走来不敢多张望,跨过门槛入殿时,发软的双腿差点绊倒自己。

      蔺司珩在前大步流星地走着,丝毫不管她能否跟得上。
      行至大殿中央,蔺司珩向上首诸位长老行礼,将偷盗宗门印信一案一五一十地禀报,末了与姚光岸一同呈上印信空壳和耳坠作为双方证物。

      殿内殿外顿时议论纷纷。

      蔺司珩:“事关太清宗、青芜山两派声誉,因而不得不谨慎对待,请长老们施搜魂术以验供词真假!”

      赵韩立在殿侧,一听到搜魂术,赶忙向姚光岸的方向使眼色,后者心领神会,伏在红袍长老耳畔低语两句。
      赵韩适时探身,向殿内熟识的长辈依次问好:“方才,弟子听到长老们谈论各地魔气复苏,联想到此次印信失窃,斗胆猜测恐有关联。”

      红袍长老:“何意?”
      赵韩:“此次太清宗扩大招生范围,让许多边缘门派的弟子,有机会入太清宗学习。这本是普天之幸事,可若是有人利用宗门善举鱼目混珠…”

      蔺司珩毫不留情地打断他:“刑狱殿内众审,不可信口雌黄。”

      “少掌门,昨日裘莘畏罪越狱,触发魔气禁制警铃,这还不算铁证吗?”赵韩躬身笑笑,又道,“抓获裘莘时我也曾好奇过,她只是一个毫无修为的炉鼎,是如何突破重重阻碍,取得印信的?现下终于有了解释。”

      裘莘闻言怔愣一瞬,稍稍抬首向蔺司珩看去,眨眼皱眉,满脸写着“你坑我?”三个大字,却只见他气定神闲地回望,似早有预料。

      方才进殿前时间紧迫,她只说了要蔺司珩如何帮她,却模糊了结案后是否与他合作的态度。
      如今想起蔺司珩满口答应,却没向她要个准信,原是在这里等着她呢。
      裘莘一边在心里疯狂骂他是狗,一边抿唇咬牙,恨自己居然只能向蔺司珩摇尾乞怜。

      蔺司珩知她心里已做出选择,向上首作揖:“印信一案证据不足,裘莘并非嫌犯,何来畏罪越狱,这三日来她一直在我天璇院内,不曾离开半步,此其一;其二,昨日有一魔物触发了禁制,只是那东西跑得太快,弟子未能追上,”他跪下一拜,“弟子失职,特在此向诸位长老请罪。”

      “非你之过,没有伤到人就好。”红袍长老见他仍不起身,问道,“你还有话要说?”
      “其三,今日请众长老回宗,就是为施搜魂术,可赵师弟总顾左右而言他,频频阻拦,恐有混淆视听之嫌。”

      忽而有一阵风传堂而来,裘莘闻风而动,“噗通”一声跪下:“三日前,赵公子诬陷我偷盗印信,今日又说我与魔气有关,分明是要置我于死地。如今我明白了,原是我得罪过他!”裘莘转而面向赵韩,声泪俱碎地控诉,“赵韩他以保我入内门为筹码,诱逼我委身做他的炉鼎。我屡屡婉拒,他却步步紧逼,这都是他的报复啊!”

      赵韩摇扇的手一滞,还未来得及说些反驳,便听殿门处刮入一阵旋风。
      “怀阳道君到——”

      “本君竟不知,自己允过如此荒唐之事?”怀阳道君说这话时,人已至殿内白玉台之上,一身仙风道骨,衣袂飘飘,“诬陷内门亲传弟子是重罪,你可知道?”

      蔺司珩见人来了,目光一瞬滑向那抹纤薄却颇为桀骜的身影,向前一步道:“事关道君和亲传弟子的名声,还请道君亲自开启搜魂术阵法,还赵师弟清白!”

      不等他说完,怀阳道君冷哼一声,已然捏决起阵,“灵台方寸,照影摄形,听吾敕令——现!”
      下一刻,一道带着金色符文的光芒从玉台飞下,直穿裘莘眉心。
      一魄离体,空中出现一块天幕——
      殿外石阶下有人一眼认出:“快看呐,那不是赵师兄吗?”

      浓浓夜色下,赵韩一手执扇,玩弄着裘莘的珍珠耳坠,低声诱哄:“你虽是个炉鼎无法修炼,但只要你答应跟了我,我便向师父举荐保你入内门,这辈子衣食无忧。”
      裘莘垂着脑袋,双肩不停颤抖,连带着声音也断断续续:“对…对不起师兄,时间很晚了,我想回舍堂了…我不想错过画卯…”
      “这事由我管着,回头给你补上就是。还是说…”赵韩话锋一转,伸手一把扯掉她的耳坠,鲜红的液体从耳垂贴着脖颈流下,他视若无睹,“裘莘,爷第一次对人有这样的耐心,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画面播放至此,人群顿时炸开了锅:“平日里温润如玉的赵师兄怎么…”
      “不对啊,若真如赵师兄所言,裘莘与魔气有勾连,他岂不是上赶着…”
      “嘘,再看看!”

      下一刻,画面来到裘莘被抓当晚。
      第一视角下,只听“咚”的一声,裘莘便眼前一黑,唯有耳朵里传来摩擦布料的细微声响,半睁半阖的模糊视线里,她怀中莫名多了一个空壳子,人已在押送去戒律堂受审的路上。

      “这…凭空出现的印信盒子?”
      “盒子?我只看到一口飞天大锅哟。”
      “经典,得不到就毁掉。”
      “话说,这搜魂术里的记忆有可能被篡改吗?”
      “想什么呢你,这可是赵韩的师父怀阳道君亲自施法布阵,他护着自己的爱徒都来不及,怎会主动曝出这样的丑闻…”

      与在座所有人一样,蔺司珩亦将天幕中的片段尽收眼底。他眸光微动,落回挺直背脊跪在地上的裘莘,她此刻被抽去一魄,呆滞如提线木偶,正双眼空洞地仰头朝向白玉台的方向。

      白玉台上,十二长老面面相觑。气笑的、愠怒的、翻白眼的,脸色可谓五彩斑斓。
      只有怀阳道君脸色黑沉,他登时收了灵力,飞身下台。

      搜魂阵既破,飘出体外的一魄重新落回裘莘的头顶,魂魄回体的巨大冲击力震得她耳鸣目眩,整个人瘫软在地。

      局势急转直下,打得赵韩措手不及,等他反应过来,怀阳道君已拧起他的耳朵往殿外拽:“你个逆徒,跟我回去!”
      蔺司珩展臂去拦:“道君,此案尚未查…”

      他话音未落,便被殿外一浪高过一浪的声讨淹没。
      “他凭什么就这么走了啊!”
      “就这,正道之首?”
      “我看扩招就是个幌子!都是为了在宗内光明正大养炉鼎,供内门子弟随取随用!”
      “哎你这人?怎么一棒子打死所有内门弟子,我可没有!”
      “谁急谁有鬼!”

      蔺司珩收回视线,再次躬身请示。
      “多谢少掌门提醒,否则本君怎有机会亲自目睹这出好戏?”怀阳道君压下怒气,瞥过一眼,“此事我自会报予掌门处置,你不必多管。只是外门…”
      蔺司珩微微弯唇:“道君放心,我定会尽力安抚。”

      待目送他离开,蔺司珩转身走到裘莘身边,掠过她撕扯结痂的耳垂时眸光微凝,转而面无表情地打量仍趴伏在地上的女人。
      她面无血色,薄如纸张的背部小幅度颤抖着、起伏着,仿佛一捏就碎。
      眼前忽而浮现出众审前,裘莘对他说的话:“连掌门都要敬怀阳道君三分,若他在场,恐怕我连伸冤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他虽爱徒如命,却更重视门户清誉,向来不耻靠采补增进修为的行径。这也是大多数炉鼎,愿意放下心防,响应太清宗的理由。”
      “所以,我需要有人在外拖住怀阳道君,告诉他我与赵韩之事。”
      她垂着眼,声音却异常坚定:“我要引他盛怒之下,对我施搜魂术。”

      蔺司珩收回思绪,从施法布阵的手法来看,夹杂了不少私人恩怨的成分。
      明明脆弱的不如一只蚂蚁,却非要选择玉石俱焚的办法,但毋庸置疑,也是最有说服力的方法。
      蔺司珩目视前方大殿之外声讨的弟子们,对地上的人伸出手:“别忘了方才众审上,你答应我的。”

      已近巳时,冬日明媚温和的阳光洒进刑狱殿内,裘莘眯着眼,单肘撑地坐起半边身子,向殿外声浪震天的人群望去,而后慢慢看回眼前黑色绣金纹的袖口里,朝她伸出的那只手。

      裘莘知道,他需要她为宗门出面作保,留下那些外门的炉鼎弟子。
      却也明白,一旦放上去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裘莘艰难地吞咽口水,犹豫不决中,缓缓抬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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