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小镇美食经营指南》月溯

27、第 27 章

　　睫寻先前张开了妖力屏障，尘土落在半透明的屏障上，轻轻滑向两边，没有落在他们身上。

　　“祖坟……？”

　　楚文溪眉头微蹙，困惑地重复了一遍红龙话中的词汇。他下意识地扭头，目光落在那个被他们挖开的土坑，以及旁边散落、沾满泥土的零散骨架上，心头一跳

　　他瞬间明白了“祖坟”指的是什么，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们不知道这是你的家人的……我们这就把骨头埋回去。如果您需要其他补偿，我们也可以想办法。”

　　楚文溪忙着道歉，旁边的两个妖怪却毫无道歉的心思，只是在防备突然出现的红龙。

　　红龙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土坑，声音低沉：“埋回去就能当没事发生吗？”

　　面对红龙气势汹汹的质问，楚文溪绞尽脑汁地思考要如何回复。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睫寻忽然开口了：“你考虑把这些骨头出售吗？”

　　楚文溪惊讶地转头看它。

　　他感觉睫寻说了这一番话，他们今天不可避免地得和红龙打一场了。

　　红龙鼻孔里猛地喷出一大口气，似乎对这个问题嗤之以鼻。它体型巨大，喷出的气流呼地卷过来，狂风大作，把楚文溪和胡昭玉的头发都吹得乱飞。

　　胡昭玉“噫”地嫌弃一声，手忙脚乱按住自己的头发，瞪着红龙，嘴里抱怨：“你怎么能胡乱喷气呢！太不礼貌了！而且你要是感冒了怎么办？太不卫生了。”

　　楚文溪默默拉住胡昭玉。

　　好像……他们刨别人祖坟也不是很有礼貌。

　　妖怪们显然丝毫没有这种意识。

　　红龙低下头，巨大的头颅几乎垂到地面上，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们。

　　“你们想用区区金钱收买我？这简直是侮辱！想得也太美了，我最不缺的就是晶币和宝石。”

　　它抬起一只巨大的爪子，重重地压在骨头堆旁，激起一阵尘土。

　　睫寻神色不变，说：“那你想要什么？森林是公共区域，虽然允许妖怪们建造自己的房子，但就像矿区和其他地区一样，埋在土里的东西会被视为公共财产。这种常识你应该也清楚。”

　　红龙俯视着他们渺小的身影，慢慢说：“我知道。但森林深处是我说了算。想要跟我交易，除非你们能给我我没有的东西。比如……”

　　胡昭玉一边折腾着自己的头发，一边抢答说：“食物！”

　　“朋友。”

　　胡昭玉的声音和红龙的声音叠在一起。

　　“啊？你没有朋友吗？”胡昭玉愣住了，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

　　他有些局促地小声为自己戳了别的妖怪的伤口道歉：“呃……不好意思。”

　　红龙看起来有些不耐烦，因为它又从鼻子里喷出来一点短促的气息，似乎又想像强力吹风机一样把他们的头发吹乱。

　　但不知道是不是胡昭玉指责它不讲卫生的那番话真的起了作用，红龙顿了顿，抬起翅膀，把自己喷出来的气息遮住了。

　　“食物……？我确实也没有食物，但那点东西无关紧要。我之前就决定了，来到森林深处，挖开这个圈的妖怪，必须成为我的朋友。”红龙说。

　　胡昭玉不满地小声嘀咕：“这不是强买强卖吗？”

　　睫寻反倒一口答应，“好，我可以成为你的朋友。但是这圈里面的骨头必须归我。既然我是你的朋友，你能不能跟我聊一下它的来历？它和你是同种族的吗？”

　　红龙愣了一下，随即说道：“归你了。但我也不知道这骨头原来是哪来的龙。我一千年前发现这个圈里面埋着一堆晶币、宝石、卷轴之类的东西，挖出来带走。刚好又在这附近找住所，找到了一个山洞，发现里面有一堆龙骨，太占空间了，很碍事，就扔进来了。”

　　楚文溪皱眉问道：“那为什么你叫它祖坟呢？对方也不是你的祖先吧。”

　　红龙理直气壮地说：“但我们都是龙啊，既然都是龙，那同族的坟不就叫祖坟吗？人类都是这样的。”

　　“人类都是这样的……真是这样的？”楚文溪神情复杂。

　　红龙苦口婆心地劝道：“你年纪轻轻的，多读点书，不要这么没有文化。人类都会把他们的同族埋在土里的，你多看点书就知道了。”

　　“……”楚文溪只好默默地点头，一时竟无言以对。

　　胡昭玉好奇地打量着红龙泛着红光的鳞片，问：“你交朋友是为了什么？”

　　红龙说：“我要找几个妖怪陪我一起玩《龙与天上城》。书里说这个要和朋友一起玩。我是龙，现在也找到朋友了，但是我还没有找到天上城。等我找到天上城了，你们就要陪我进行游戏。”

　　说着，它身侧飘出了一本小册子。但这本册子对于红龙来说实在是太小太小了，还没有它的一片鳞片大。

　　楚文溪眯着眼睛，只看到空中的一个被妖力包裹住的小红点。离得太远，他连封面都看不清，那本册子就被红龙小心翼翼地又收了起来。

　　按照拉菲猫和浣熊的说法，它们给的藏宝图应该是几千年前就传下来的，而红龙说它一千年前在这里挖坑。

　　也就是说，他们真正要找的森林宝藏早就被红龙捷足先登了。

　　这红龙还借题发挥，拿他们挖了这个坑要挟他们……

　　胡昭玉终于把被吹乱的头发重新打理好，闻言忍不住吐槽：“……你就是为了玩个游戏，才突然从地里爬出来搞这么大阵仗？”

　　红龙说：“规则书里说了，玩游戏一定不能找那种天天放鸽子的妖怪。”

　　“我捡到册子之后就埋伏在这里。但是每次有妖怪来，我都还在睡觉。好不容易我不困了，都已经到了第二天。我一睁眼，那些妖怪连影子都没了。”

　　“但是你们不一样，你们居然第二天还来一趟，真是太难得了。只有你们这样的妖怪才配成为我的玩伴。”

　　红龙的红色竖瞳在阴影中泛着灼热的光。

　　“所以，”它郑重地宣布，“既然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就一起去找天上城吧。找到了我们就开始游戏。”

　　“等一下，”楚文溪抬手示意暂停，妖怪们对话的内容跳跃得太快，他总是不太适应，“你说……天上城？那是什么地方，我们要去哪里找…？”

　　红龙背书一样念着：“规则书里写了，天上城是一座古代妖怪们建成的神秘建筑，但是由于荒废太久，被可怕的人类所占据。它被建立在最大的云上，被永恒的彩虹环绕，周围守卫着一群凶残的天空飞人，里面有着无数金银财宝。”

　　它顿了顿，“虽然我飞遍了这个世界，连彩虹的影子都没见过。”

　　胡昭玉抬头看着红龙那副认真的表情，忍不住吐槽：“有没有可能……那只是个比喻？或者，它根本就不是真的城市？人类哪里能飞啊？”

　　“所以说是可怕的人类啊！”红龙深沉道，“规则书里还给了天上城的平面地图，每一层的人类的数据属性和攻击方式都写得一清二楚，没有骗妖怪的可能。”

　　它细心叮嘱着眼前的妖怪，“前两层是矮人看守，他们皮糙肉厚，我们造成的物理伤害会被他们皮肤自带的护甲抵消。第三层的高人体质不高，但攻击速度很快，一回合会打我们两下。”

　　“你见过人吗？”胡昭玉听得耳朵一抖，不可置信道。

　　“没有，难道你见过人？”红龙立刻把目光盯到了胡昭玉身上。

　　“这……！哼，关你什么事。”胡昭玉心虚地一扭头，撇着嘴，连尾巴都垂下来了。

　　楚文溪连忙走到胡昭玉前面，挡住红龙的视线，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你能把你的规则书给我看看吗？”

　　“行，不过你可得小心点，纸质书很脆弱的。”红龙甩了甩尾巴，把那本册子交给了楚文溪。

　　楚文溪大概看了一眼，快速翻过世界观、角色创建、基本规则、战斗规则……

　　只看几个关键字，也能判断出这个游戏的主题是作为妖怪冒险者与可怕的人类战斗。

　　玩家会在冒险过程中获得奖励，学会新技能，还可以从打到的人类身上缴获战利品。

　　整体规则几乎完全抄袭《龙与地下城》……不知道是哪个妖怪的手笔。

　　跳过附录的人类数据和地图，楚文溪终于在最后一页编者的话那一栏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

　　“你看，这边有写‘规则书内容纯属虚构，请勿上升现实。部分描述易引起妖怪对人类的种族歧视，未成年妖怪禁止游玩。’”楚文溪指着字给红龙看。

　　红龙大惊：“居然是虚构的？不行，我不信，你们陪我再找一遍天上城，找不到再说。”

　　睫寻看了看土坑里还没挖出来的部分，和旁边散落的骨架，又看了看红龙，点点头：“可以。但我背包位置不够了，我需要把它们拼装好才能收进去。你能等一会儿吗？”

　　“拼骨头？”红龙缩小了体型，从一栋楼房变成了一辆面包车的大小。

　　它凑到坑旁边，“怎么拼？像拼图一样吗？我帮你好了。”

　　和前面因为心事一直在划水的楚文溪和胡昭玉不同，红龙工作效率极高，用爪子把还埋在坑里的骨头全掏了出来。

　　睫寻从善如流地用妖力操控那些沾满泥土的骨头。

　　骨头们像是共鸣般颤动着，在无形的力量的牵引下，一块一块地漂浮起来，在半空中寻找着彼此的位置，迅速进行着拼接。

　　胡昭玉拉着楚文溪后退，给骨头让开空间。

　　那些骨头因为被妖力操控而散发着微光，像流星般掠过他们身侧。

　　像是电影特效一般的大场面。

　　那些变化莫测的光影之中，像是被掠过身侧的微光吸引，楚文溪偏过头看向胡昭玉的方向。

　　“好漂亮啊，对吧，小溪先生？”胡昭玉兴致勃勃地和楚文溪分享道。

　　被那些微光吸引的一人一妖的目光在半空中相会。

　　楚文溪其实不太理解骨头的美感，就算是会自发光的骨头也一样。

　　但胡昭玉却笑得很开心的样子，将喜悦毫无保留地展现在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因眼前的景色闪烁起好像属于清晨的曦光。

　　所以楚文溪以柔和的表情附和：“…是啊。”

　　睫寻只用了半分钟，那堆骨头就变成了一具完整的、长达十余米的骨龙，静静漂浮在半空中。

　　这条骨龙有着修长的脖颈、宽阔的翼骨、以及一条带着尖刺的长尾。

　　把这条龙的骨架和红龙做对比，显得红龙有些肥胖……那红龙的大尾巴都肥出褶皱了，尾巴的鳞片和身体的不同，看起来也并不锋利。

　　睫寻心满意足地把骨龙收进了背包栏。

　　它对红龙道谢，又转过身子对楚文溪和胡昭玉说，“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如果没有我的委托，你们也不会被牵扯进来。你们要现在收下报酬，还是我寄到你们家里去？”

　　红龙不高兴了：“说得和我做朋友是坏事一样，我会给你们朋友费的。”

　　“现在总可以去找天上城了吧？”它巨大的翅膀展开，“上来上来，我带你们飞！”

　　胡昭玉用妖力带着楚文溪一起坐到红龙的背上。

　　睫寻爬上了红龙的头，再次展开妖力屏障，这次是为了抵御高速飞行带来的狂风。

　　虽然没有座椅和扶手，但没有狂风的干扰，楚文溪和胡昭玉还算平稳地坐下了。

　　虽然鳞片红得像火焰，但鳞片却是冰冰凉凉的触感，在夏天坐在上面也还算舒适。

　　等他们坐好之后，红龙扇着翅膀，升上天空。

　　它越飞越高，森林在他们脚下只剩一片模糊而渺小的绿。

　　而就连那一点绿，最后也被云雾遮盖得不见一丝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