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又见-白昼与永夜 aba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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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江忧眠以为顾寻昼会变成某种焦点。
比如课间会有人来问她，昨天校门口那个人是谁啊，你们什么关系。或者走廊上遇到的时候，他会点个头打个招呼，像所有帮过忙的人那样。
但这些都没发生。
第二天学校里，仍没有人多看她一眼。那张揉皱的纸条还在桌洞里，她忘了扔，但也没有人再提。
顾寻昼在二班，和她有一楼之隔。
他们之间的距离没有任何变化，就像昨天傍晚的事只是风里一片叶子，飘过去就过去了。
江忧眠觉得这样很好。
她不擅长应对“被帮助”之后的局面，该说什么，该用什么表情，该在什么时候还掉这个人情。
这些东西她没有经历过，所以处理起来会比做一套数学卷子累得多。
顾寻昼的不出现，对她来说其实是一种解脱。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一班和二班的体育课排在一起，男生打篮球，女生自由活动。
江忧眠照例坐在看台角落，手里拿着一本英语单词本，但实际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操场上很吵，篮球砸地的声音、哨声、喊叫声混在一起。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晃了一下，然后停住了。
顾寻昼在打篮球。他穿着白色短袖，领口被汗浸湿了一小片，头发也被风吹乱了，但那种乱不显得狼狈，反而让人觉得这个人好像就该是这样，不是成绩单上的年级第一，而是一个会跑会跳会出汗的十七岁少年。
她看了几秒，收回目光，低头背单词。
abandon，放弃。
单词被江忧眠默念了三遍，之后她脑子里还是刚才那个画面。
不是因为心动，纯粹是因为那个画面和她对这个人的认知对不上。
在她的分类体系里，“年级第一”和“打球好看”属于不同的标签页，突然出现在同一个页面上，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
这是一种认知失调，和喜欢没有任何关系。
她把这一点理清楚之后，就继续背单词了。
体育课快结束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小事。
一班有个女生的篮球滚到了看台下面的草丛里，她弯腰去捡，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整个人往前一栽，膝盖磕在地上，蹭破了一层皮。
血珠子渗出来，女生的眼圈红了。
周围的人很快围了上去，有人蹲下来看伤口，有人说去医务室，有人说先别动。
人一多，场面反而有点乱，两三个人同时伸手去扶，互相撞了一下。
江忧眠坐在看台上看着这一幕，没动。
不是不想帮忙，是她不确定自己过去了能做什么，而且那边已经有好几个人了，她再挤进去，只会让场面更乱。
她不太会判断这种时刻什么时候，从小到大，她在这类事情上做的判断大多是错的，慢慢地就不判断了，只在等着别人先动。
但等她清楚“这里不需要我”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好一会儿。
她看见顾寻昼从篮球场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矿泉水，应该是刚从小卖部买水回来。他路过那群人的时候，脚步放慢了一些，目光扫过去，在人群里停了一秒。
然后他继续走了。
走的时候偏头跟旁边队友说了句什么，队友回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往人群那边跑过去了。
江忧眠看见顾寻昼已经走远了，手里还拎着那瓶水，步子不快不慢，没再回头。
她忽然在想一个问题：前天校门口他拦住她妈妈，不是因为爱管闲事，那为什么又管了呢？
她自己也想不出答案，但那个问题留在了她脑子里，没走。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班主任又来找江忧眠。
她当时正趴在桌上做数学卷子，被叫到名字的时候心里紧了一下，以为又要被谈话。好在这次不是，班主任递给她一沓报名表，让她帮忙送到教务处。
“二班竞赛班那里有一份也要送过去，你顺便带过去。”班主任说完就走了。
江忧眠拿着那沓表，穿过走廊下了楼。
二班在教学楼二层东边，她从来没去过，走到门口的时候，门开着，里面很安静，大部分人在做题，也有几个趴在桌上睡觉。
二班老师没在，江忧眠站在门口，不知道把报名表给谁。
“找谁？”一个声音从教室后排传过来。
江忧眠看过去，顾寻昼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笔，面前的桌上摊着一本很厚实的物理竞赛书。
他抬头看着她，表情淡淡的，没有惊讶，好像她出现在这里是一件很普通的事。
“报名表。”江忧眠说，举起手里的纸，“班主任让我送过来。”
顾寻昼放下笔，走过来接过那沓表，低头翻了翻，点了一下头：“知道了。”
然后他就转身回去了。
两人交涉全程不超过十秒。
江忧眠站在原地愣了一瞬，然后也转身走了。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忽然想到一件事:前天那张物理卷子，他是怎么看到的？
一班和二班不在同一层，她的座位在最后一排靠窗，理论上只有从后门经过才能看见。
他路过了一班的教室？
但也许是路过办公室看到的，卷子交上去之后放在老师办公桌上，他去交作业的时候顺便扫了一眼。
这个解释更合理，她没再往下想。
*
放学的时候下雨了。
十一月的雨不大，但很密。江忧眠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廊下等雨小一点。
很多人在等雨，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也有男生直接冲进雨里，书包顶在头上跑得飞快。
她靠在柱子上，看着雨发呆。
“江忧眠。”
她转过头。
顾寻昼从楼梯上走下来，黑色折叠伞拿在手里，还没撑开，他走过她面前的时候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她空空的双手上。
“没带伞？”他问。
江忧眠点头。
他沉默了两秒，把伞递过来。
江忧眠看着那把伞，又看他。
“那你呢？”她问。
“我骑车，用不上。”他的语气很平淡。
江忧眠顿了一下，想说不用，她可以等雨小一点再走。
她注意到他的自行车棚在教学楼另一头，走过去要经过一片露天区域，如果他把伞给了她，他自己就得淋雨过去。
她自己淋一下没什么，但让别人因为她淋雨，这个负担比借伞本身更重。
“不用了，我等一会儿就行。”她说。
顾寻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伞塞进她手里。
他的手指碰了一下她的掌心，微凉的。
“周一还我。”他说，然后转身走了。
江忧眠握着那把伞，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进雨里。雨落在他肩上，校服颜色深了一块，但他脚步没变，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
她撑着伞走进雨里，身后有人小声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也没回头。
回到家，她妈妈不在。
客厅灯关着，厨房灶台上有一碗凉透了的面条，旁边压着一张纸条：“晚上加班，自己热饭吃。”
江忧眠把伞收好，靠在玄关的鞋柜旁边，那是一把黑色的折叠伞，手柄上贴着一张小小的白色标签，上面用黑色水笔写着“顾寻昼”三个字。
字迹很好看，笔画干净利落。
她看了两秒，把标签留着了。
撕掉别人的名字不太礼貌，而且周一还的时候，有这个标签在，也不会拿错。
她把伞撑开晾在阳台上，然后去热了那碗面，坐在餐桌前一个人吃。
雨打在阳台的雨棚上，咚咚咚的。
她吃着面，目光落在窗外那把撑开的黑伞上，看着雨水顺着伞面往下淌，在伞尖聚成一滴，然后坠落。
她在想一个问题：顾寻昼为什么要把伞给她？
也许人和人之间就是可以有这种来往的，不需要认识很久，也不需要有什么交情，就是碰上了，顺手帮一下，然后各走各的。
是她自己的经验太少了，所以才会觉得奇怪。
吃完面洗了碗，她回到房间写作业。
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做得很顺，比上次那张物理卷子简单，做完后她合上题集，关灯躺下。
黑暗里，雨声变得更清楚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那把伞还在阳台上，现在应该已经干了。
周一还。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字，然后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又见-白昼与永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