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梧桐叶落时 ...
-
江忧眠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被风吹散。
顾寻昼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举手之劳。”
他把那片梧桐叶随意夹进书里，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情绪。
江忧眠看着他，心里莫名有些发紧。
她不擅长和人接触，尤其是像顾寻昼这样耀眼的人。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问。
顾寻昼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抬手，把被风吹乱的头发轻轻拨开，动作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看不顺眼。”他淡淡地说。
就这四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江忧眠怔住了。
她以为他会说些“同学之间应该互相帮助”之类的话，可他没有。
他的理由简单、直接，甚至有点……冷。
她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寻昼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局促，他抬眸看了看天色，夕阳已经快要完全落下，天边只剩下一抹淡淡的橘红色。
“走吧，”他说，“再不走，天就要黑了。”
江忧眠愣了愣，下意识地跟上了他的脚步。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江忧眠偷偷看了顾寻昼一眼。
少年走在她的右侧，步子不快不慢，校服的袖子被他随意地挽到了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的侧脸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清晰，鼻梁高挺，唇色偏淡，下颌线的线条干净利落。
这是一个，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十分耀眼的人。
江忧眠忽然觉得，自己和他走在一起，有些格格不入。
她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拉开了一点距离。
顾寻昼察觉到了她的动作，侧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没……没什么。”江忧眠赶紧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顾寻昼没有追问，只是又放慢了一点脚步，让两人之间的距离重新变得自然。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江忧眠的母亲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松了口气，却又在心里升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她知道，母亲只是暂时离开，回到家之后，等待她的，又会是无休止的争吵和指责。
“你家住哪？”顾寻昼忽然问。
江忧眠愣了一下：“离这里不远，走路十几分钟。”
“哦。”顾寻昼点点头，“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江忧眠立刻拒绝，语气有些急，“真的不用，我自己可以。”
她不想再和他有更多的交集。
她怕，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会像昙花一现，转瞬即逝。
更怕，自己会习惯这种温暖，然后在失去的时候，变得更加痛苦。
顾寻昼看着她紧张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我家也在那边方向，顺路。”
江忧眠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他打断了。
“走吧，”顾寻昼率先迈出了脚步，“天黑了，一个女孩子走夜路不安全。”
江忧眠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几秒，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沿着人行道往前走，路边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洒在地上，拉长了两人的影子。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但奇怪的是，江忧眠并没有觉得两人的氛围很尴尬。
少年的侧脸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清晰，眼神平静，像是天生就带着一种疏离感。
可偏偏，这样的人，刚才却替她挡下了母亲的怒气。
她的心跳，莫名乱了一拍。
走到十字路口时，红灯亮了。
顾寻昼忽然开口：“你在学校，经常被人说闲话？”
江忧眠的指尖微微蜷缩：“……嗯。”
“在乎吗？”他问。
江忧眠沉默了几秒：“以前在乎，现在……无所谓了。”
顾寻昼侧头看她，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他的眼神很深，像是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
“别用无所谓当盔甲。”他淡淡地说，“很明显。”
江忧眠猛地抬头，有些错愕地看着他。
顾寻昼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红灯变绿。
他率先走上斑马线：“走吧。”
两人走到一个小巷口时，他停下脚步。
“我家到了。”他指了指巷子深处，“你呢？”
“就在前面。”江忧眠说。
顾寻昼“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他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
“江忧眠。”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江忧眠愣了一下：“嗯？”
顾寻昼回头看她，眼神平静冷淡，但说出的话有了点温度：“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不用忍。”
江忧眠怔住了。
“你可以来找我。”他说。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她沉寂已久的心湖，激起一圈圈涟漪。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寻昼没有等她回答，只是微微颔首，转身走进了小巷。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回头。
江忧眠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她才缓缓收回目光。
她走到自己家的居民楼前，抬头看着那扇亮着冷光的窗户。
深吸一口气，她推开了楼道的门。
回到家时，母亲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听到开门声，她头也不抬：“你还知道回来？”
江忧眠没有说话，换了鞋就往房间走。
“站住！”母亲猛地站起来，“老师又给我打电话了！说你在学校不合群，还跟人起冲突！”
江忧眠停下脚步，疲惫地开口：“我没有。”
“没有？”母亲冷笑，“那老师为什么会给我打电话？江忧眠，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锐。
江忧眠闭上眼，指尖紧紧攥着书包带。
她知道，无论自己怎么解释，母亲都不会相信。
“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江忧眠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压抑到极致的疲惫。
母亲被她的态度激怒了，抬手就要打她。
江忧眠没有躲，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空洞。
啪——
清脆的响声在客厅里炸开。
江忧眠的脸颊火辣辣地疼，头被打得偏向一边。
她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头，看着母亲。
母亲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神里充满了怒火和疲惫。
“你看看你！”她指着江忧眠的鼻子，“整天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谁见了你不晦气？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女儿！”
江忧眠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转身，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所有的声音都被隔绝在外。
她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脸颊还在疼，心却比脸颊更疼。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不会告诉顾寻昼家里的事。
也没有指望他会来救她。
她不是公主，不会有王子等她。
她很清楚，顾寻昼不是那种会多管闲事到别人家里的人。
他帮她，只是因为他看不顺眼。
而她，也没有资格再奢求更多。
可即便如此——
刚才他站在她身边的那一刻，依旧像是一道光，短暂地照亮了她黑暗的世界。
江忧眠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但今天起，她的心里，好像有了一个小小的、不敢触碰的角落。
那里，住着一个叫顾寻昼的少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梧桐叶落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