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梧叶与风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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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深了。
窗外的梧桐树开始大片大片地掉叶子，枯黄的碎片被风卷起，撞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谁在低声啜泣。
江忧眠坐在教室靠窗的角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那里被翻得起了毛边。
前桌两个女生正窃窃私语，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像针一样，精准地扎进她的耳朵里。
“你看她，又一个人坐着，怪兮兮的。
“听说她爸妈离婚了，她妈妈总来学校闹……”
“难怪脾气这么怪，谁愿意跟她玩啊。”
江忧眠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反驳，只是将背脊挺得更直。
像一株被霜打过的芦苇，脆弱，却又倔强地不肯弯折。
放学铃响的时候，她几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抓起桌洞里的书包，低着头往教室外走。
走廊里人来人往，嬉笑声、打闹声此起彼伏，她像一条游鱼，沉默地穿梭在人群里，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可即便如此，还是有几道带着审视和排斥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让她浑身发冷，发颤。
走出教学楼，冷风裹挟着梧桐叶的气息扑面而来，她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裹紧了校服外套。
还没走到校门口，一道熟悉的身影就拦在了她的面前。
是她的母亲。
女人穿着一身廉价的碎花裙，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和烦躁，一开口，声音就像淬了冰：“江忧眠，你是不是又在学校惹事了？老师又给我打电话，说你不合群，孤僻得很！”
江忧眠垂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我没有。”
“没有？”女人拔高了音量，引来周围几个路过学生的侧目：
“你要是不整天摆着一张死人脸，谁会不喜欢你？我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你就不能争点气？”
尖锐的质问声，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割在她的心上。
江忧眠咬紧了下唇，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才终于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女人。
她眼神里没有委屈，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说完了吗？说完我要回家了。”
女人被她这幅样子噎了一下，更生气了，抬手就要往她身上打。
江忧眠下意识地闭上眼，却迟迟没有等来预想中的疼痛。
她疑惑地睁开眼，看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握住了女人的手腕。
少年就站在她的身侧，背着洗得发白的双肩包，校服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他垂着眸，看着女人，声音清润：“阿姨，有话好好说，动手不太好。”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你是谁啊？关你什么事！”
“我是她同学。”顾寻昼松开手，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我叫顾寻昼。”
江忧眠怔怔地看着他的侧脸。
她认得他。
高二（1）班顾寻昼，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宝座，是老师眼中的天之骄子，也是同学口中那个冷淡肆意，干什么都厉害的人。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帮她。
女人骂骂咧咧了几句，见顾寻昼一直站在旁边，眼神平静得让她发慌，最终只能悻悻地瞪了江忧眠一眼，转身离开了。
风又吹了起来，一片梧桐叶晃晃悠悠地落下，擦过顾寻昼的睫毛，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片叶子，又转头看向身侧的江忧眠。
女生浑身都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和脆弱。
顾寻昼的心里，忽然升起了一点微妙的好奇。
他听过太多关于她的流言。
她孤僻、冷漠、不合群。
是被整个年级排斥的存在。
他一直觉得，这样的人，要么是真的性情凉薄，要么就是把自己藏得太深。
刚才那一幕，让他确定了她是后者。
从她的身上，顾寻昼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影子。
一样的，习惯了用冷漠做铠甲，一样的，在人群里，像个异类。
顾寻昼弯下腰，捡起那片落在地上的梧桐叶，递到江忧眠的面前。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眉眼间的疏离。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有一丝漫不经心：“同学，你挡着我捡银杏果了。”
江忧眠猛地回神，看着他递过来的梧桐叶，又抬头看向他的眼睛。
那双浅褐色的眸子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丝纯粹的、对同类的好奇。
她的心跳快了点。
很感谢，这是第一个帮她的人。
“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梧叶与风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