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因为那灯泡突然闪了一下》Silverwing

28、第 28 章 “你刚刚走

　　于佳认识了很多新朋友，但大量的社交对话仅仅停留在“你是谁”、“你是哪里人”、“你做什么”这些。重复的浅层对话，让她感到一种“热闹的孤独”。
　　她在自己的公寓里思考，自己恐惧社交关系，但又极度渴望亲密关系，谁不想有承接灵魂的载体呢？
　　她在社交软件上跟男生聊天，她看不太懂Singlish，也接不住当地年轻人的梗，聊聊就没下文了。后来她上传了自己的照片，点赞和关注新增了不少，和她聊天的男生也变得主动、有耐心起来。
　　她挑选了一个照片最好看的、比自己小6岁的弟弟出来喝咖啡。
　　她设想了今晚最极端的可能，有按捺不住的兴奋。她洗完澡，穿了一件吊带连衣裙，化了妆，挽上头发，想了想，又戴了一副墨镜。
　　弟弟已经在咖啡馆等她了。
　　“你刚刚走过来，我心里在说yes！”
　　于佳哈哈笑了一下，礼貌掩饰自己的失望。
　　她在想男孩子怎么那么会拍照呢，照片比本人要好看。
　　弟弟盯着她，“墨镜不摘吗？”
　　“哦”，于佳笑笑，“我好紧张啊。”
　　她摘下墨镜，看见弟弟的眼神一恍。
　　于佳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弟弟是做金融的，于佳问了一些股票、基金的问题。
　　他们彬彬有礼地交流，于佳杯子里的咖啡快见底，弟弟没有结束的意思。
　　但是于佳已经否定了今晚的可能。
　　“我晚上还要上瑜伽课”，她说，“今天就到这里吧。”
　　男孩一愣，“哦，OK，以后再聊。”
　　“那我走啦”，于佳报以微笑。
　　“两杯咖啡一共是30新币。”
　　于佳迅速反应过来，“好的，我来支付吧”，她解释，“我工作的时间久一点”。
　　她手机支付了账单，摆摆手离开了。

　　回到家，她看手机。男孩果然发消息了，“去上课了吗？”
　　她把手机放一边，刷了一会儿剧。
　　刷完两集，她又觉得空虚了，拿起手机回“上完课啦。”
　　男孩和她聊起来，“你比照片上好看。”
　　“你也是。”于佳有点记不起来他清晰的轮廓，又翻了一下他的照片，摇摇头，真人不是这样的。

　　男孩每天都会问候，于佳知道他叫Ryan。
　　于佳刚到新加坡的时候晚上失眠，后来她坚持早起跑步，改善了睡眠。但是近期，大概是早上的那五六七八公里已经完全成为了她身体的舒适区，她又开始睡不着了。
　　她给Ryan发一个表情，马上收到了回复。
　　她说，“我睡不着。”
　　“I pah u sleep,OK?”
　　“??”
　　“I pat u sleep.”
　　“haha,how?”
　　Ryan打来了语音，“你是想听故事还是听歌睡觉？”
　　“听歌吧。”
　　Ryan普通话说的磕磕绊绊，但是会唱华语歌。
　　“她静悄悄地来过，她慢慢带走沉默，只是最后的承诺，还是没有带走了寂寞...”
　　“停、停”，于佳不想听了，“你这么年轻还会唱这样的老歌？”
　　“我喜欢林俊杰啊。”
　　“那你讲故事吧。”
　　“我想想啊。”
　　“就讲你今天干了什么。”
　　“我今天早上八点半起床，冲了个凉，等我起床我爸妈都已经出门了，随便拿件company的Polo T穿...”
　　于佳听着Ryan中英夹杂的叙事，有些走神，“我困了，谢谢你。”
　　她和Ryan道了晚安，开着小夜灯又刷了一会儿手机。

　　Ryan有几次想约于佳出来，她都找理由搪塞了。
　　她忍不住想，是不是自己付款的姿势太潇洒，被他当成富姐了。
　　“你总是忙，什么时候才得空见面哦？”
　　她感觉到Ryan总被拒绝不高兴，且记不起来他真实的模样了，又想会不会是那天咖啡馆的光线不好，试试光天化日下见一面，万一感觉不错呢。
　　她主动问Ryan，“周六上午去植物园，怎么样？”
　　“好！不可以反悔哦。”

　　于佳去得比较早，她没有戴墨镜，戴了一顶草编帽，穿了舒适的背心、短裤、运动鞋。
　　很快，Ryan也到了，他们一起散步。
　　于佳又打量了他，确认了没法加分。
　　他们边走边聊，Ryan的话比线上少了一点。
　　于佳想，他是不是也失望了？自己没有上次那么精心打扮。
　　Ryan买了两瓶水，交给于佳一瓶。
　　她带Ryan从植物园中间穿过，然后道别。
　　回家的路上，Ryan打来了语音，“我们这么快就分别了，下次要呆久一点...”
　　“嗯，你在干嘛？”
　　“在等地铁啊。”
　　于佳跟他聊了一会儿，各自回了家。

　　晚上，Ryan又发来一个表情，于佳看见了，把对话框划到一边。
　　过了一会儿，Ryan又问，“睡了吗？”
　　于佳退出了APP。
　　第二天早上，于佳又登进了APP,收到一条“早上好。”
　　于佳叹口气，回复了一个表情。
　　“你昨天睡的好早。”
　　于佳撇了一下嘴，“是啊。”
　　“今天干嘛？”
　　“在家打扫卫生”，于佳想了想，“一会儿还要和家人视频。”
　　“好吧。”
　　下午，Ryan发来一个表情，“和家人视频完了吗？”
　　于佳决定不再回复了。
　　他们的聊天框至此停滞未再更新。

　　于佳玩的最好的女性朋友是Eileen。
　　她们在一个办公大楼上班。
　　Eileen有一头长羊毛卷，从头顶开始弯曲，蓬蓬松松堆在肩膀，把侧脸遮住一般。
　　有次下班电梯只有她俩，Eileen把头发绑了起来，于佳发现她戴了一对银色大耳圈。
　　于佳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她冲于佳一笑，两个人认识了。
　　Eileen邀于佳去她朋友家一起玩，她说“佳佳，下周末去你家玩，可以吗？”
　　于佳愣了一下，她很少被人“上门”，“...好。”

　　于佳拿出诚意，做了红烧排骨、葱油鸡、蔬菜沙拉，还有一盆意大利面。Eileen带了斑斓蛋糕和气泡酒。
　　她们干杯后，Eileen聊起她最近见的男生，“我目前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和身高超过175的男生交往过。”
　　她们哈哈大笑。
　　Eileen问，“佳佳，你呢？”
　　“这方面的遗憾我倒是没有。”
　　“都很高是吗？”
　　于佳点点头。
　　“帅吗？有照片吗？”
　　“当然帅啦”，于佳犹豫了一下说，“照片都删了。”
　　“为什么分手啊？”一个女生问。
　　于佳撇了一下嘴，“有点复杂呢。”
　　“你不用回答”，Eileen拍了一下于佳。
　　“这个意大利面我觉得比餐厅里的还要好吃，佳，原来你是大厨。”
　　“谢谢夸奖，I know。”
　　“有什么tip吗？”
　　“要用小番茄，新鲜小番茄炒肉酱会更甜。”
　　等她们离开，于佳又打扫了一下卫生。
　　她洗完澡，瘫在床上刷手机。
　　大概是聊天提到了“前男友”，于佳有些好奇徐况现在在干嘛。
　　她搜了一下，发现他的一个社交账号关联了一个店铺链接，她点进去，正好店铺在直播，一个女生说，“还有没有朋友想看看我们的软包款？”接着镜头移动，地上是几把椅子。
　　她翻了一下每个笔记的留言，大部分都是在询问产品，有一条是“主理人为什么不直播了？”
　　点赞最高的回复是“被你们喊老公喊怕了。”
　　于佳嗤笑了一声。

　　或许是由于大数据的投放，于佳又刷到过几次这家店铺，她没再点开看直播，但是会看图片和文案。一把放在草地上的明黄色塑料扶手椅，标题是“成年人，也可以拥有不无聊的家具”。点开内容是“4.2公斤，单手就能提起，随心情在客厅、阳台、卧室之间自由迁徙。但千万别被它的轻盈迷惑——PP塑料添加玻璃纤维的材质，让它比看起来坚强百倍。防紫外线、耐候性强，室内是颜值担当，户外是休闲伴侣。”
　　店铺每周都会更新笔记，她觉得文案大概不会是徐况写的，又感觉他好像接地气了很多。
　　产品的好评是100%，她看见一条评论，“买了一个组柜，加上了主理人微信，嘻嘻。”
　　于佳翻了一个白眼。

　　在新加坡的第二年，唐宛如发信息告诉于佳，她要结婚了，问她是否可以当伴娘。
　　于佳马上问，“什么时候啊？我请假回去！”
　　于佳兴冲冲地告诉Eileen，她四月份要休年假回国，因为好朋友结婚了。

　　婚礼当天一大早，于佳就去唐宛如的“待嫁酒店”找她，其他三个伴娘也陆续都到了。她们换上伴娘礼服，商量接亲游戏。
　　唐宛如换好了礼服、化好了妆。两个伴娘出去负责堵门，于佳和另外一个伴娘留在了房间里。走廊传来声音，接着拍门声响起，“宝贝，我来了，开门！”
　　房间里伴娘喊道，“红包呢？”
　　几个红包从门缝里塞进来，她俩捡起。
　　“才10块钱？！”她们冲门外喊，“太少了！”
　　于佳听着外面热闹的声音，她扭头看唐宛如，新娘也在笑。
　　但是于佳感觉她笑得僵。
　　终于，门被打开了，新郎和伴郎们蜂拥而入，于佳跟着舒了一口气，她退到一边，让出位置。
　　婚礼现场，于佳和其他的伴娘伴郎一起站到了台上。
　　主持人说，“今天伴娘团里有一位专程从新加坡飞回来的，这份情谊，新娘得记一辈子。”
　　唐宛如和于佳相视一笑。
　　“请这位伴娘代表送上祝福。”
　　于佳接过话筒，她有一些恍惚，在飞机起飞前，她刚接到蒋艳发消息“我和你爸要离婚了”。她抬头看向主持人，他正带着笑意看她。
　　“唐宛如是我的高中班长，我们认识十几年了。她坚韧、善良、勇敢，她今天穿上婚纱，不是因为她需要谁，而是因为她选择了谁”，于佳扭脸，看见唐宛如眼睛泛红了，她本以为自己会对婚礼这种仪式心理隔离，却忍不住鼻子一酸，对新郎说，“所以，你很幸运。我祝你们幸福。愿有岁月可回首，且以深情共白头。”
　　婚礼结束后，唐宛如问于佳是不是要回家住几天。
　　于佳摇摇头，“你去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