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 27 章 “你和我” ...
-
她点开朋友圈,无意识地往下刷。
有人晒猫,有人晒娃,银行的前同事转发了政策答疑,代购晒了最新采货。
有人晒旅行,碧蓝的地中海,于佳点开放大看了一下。
有几张图片她看着眼熟,那些布置好的家具,是她去过的那个空间,是他关掉的那家店。文字是“只为等待一束光”。
她记得自己拉黑了徐况,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放出来了。她忍不住想,是又要开新店了吗?她点进他的头像查看。
一把旧椅子,放在窗边,阳光斜照。文字是“待上架。”
往前有很久的空白,2月份他去滑雪了,戴了滑雪面罩看不到脸。是谁给拍的呢?
再之前的朋友圈就是她熟悉的了。
有一张她半躺在沙发上翻杂志的照片,头发散下来,脸被杂志遮挡住,那是她晚上去店里等他下班,被抓拍的。她记得这张照片,那时候她看到,问他为什么放这张。徐况说,这张沙发就是要这样坐,就是要这个感觉。
她的痕迹,他都没有删。
于佳的最后一条朋友圈,还停留在南非。她忍不住想,徐况看过吗?
于佳的法考通过了,她把截图保存下来,发了朋友圈。点赞的人一条条往下排,蔡璐、陈文竹、唐宛如、以前的同学,还有很多她记不起来的头像,于佳挨个看,没有他。
于佳点开了办公系统,她两天前发起的审批流程,闻峥还是没有批。他要么是没看到,但这个不太可能,因为其他的业务审批都很快。那就是,他在等自己去汇报解释。
理由呢,开拓眼界、锻炼能力,他会信吗?他知道自己已经知道了那次环保危机的真相了吗?
手机响了,“来我办公室”。
闻峥看了她一眼,“去新加坡什么意思?”
“我想申请去海外新公司锻炼。”
“然后呢?”
“没有然后。”
“项目你不管了?”
“集团肯定会有人能接替我的。”
“你有完没完?”闻峥发了火,“幼稚吗?”
于佳看着闻峥,过了一会儿,她说,“我呆不下去了,我煎熬。”
“谁让你呆不下去了?”闻峥定定地看着她,“我吗?”
于佳摇摇头,“我想逃离这个系统。”
“这个系统怎么你了?”他降低了一下声音,“我说过你不会止步于此。”
“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那次环保违规被抽贷,你骗我了。”
沉默了一会儿,闻峥问,“谁给你说的?”
“我自己发现的。”
“你的证据是什么?审计报告上没有写违规。”
“我查的施工进度报告还有投诉记录,我还去外网找了当地居民的采访”于佳的声音大起来。她抿了一下嘴,低声说,“集团造假了。”
闻峥摇摇头,“没有造假,只不过是先解决问题,再重塑叙事。”
“不,你骗我了,你说这是媒体造谣,有人搞你。”
“如果我当时跟你讲实情,你会怎么做?”
“按照事实,按规则处理。”
“我给了你当时你需要的事实”,闻峥看着她,“你当时没做错。”
“什么叫我需要的事实?污染真正发生了,当地居民利益真正受害了。”
闻峥低下头,“你记得当时我问你,如果审计报告不通过怎么办?”他看着于佳,“你说那就先整改,改好了再审计。”
他站起来,走到于佳面前,“你和我”,他盯着于佳的眼睛,“本质上是一类人,要做到、要成功。”
“换你在这个位置,你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这句话像针扎进心里,于佳无法想象自己在闻总的位置,又觉得他大概率说准了。
“你本人是得到了利益还是遭受了损失?如果没有那次危机,你现在在干嘛?”他补上一句,“还在角落里默默无闻吗?”
于佳沉默了良久,转身出门。
闻峥看着她出去,慢慢地走回办公桌、坐下,捏了捏眉心。
于佳又进来了,她关上门。从文件袋里拿出来几页纸递到闻峥面前,“这些材料,如果被人查到,会出问题。”
“我是既得利益者”,她低下眼睛,“但是我无法平静,我无法坦然,我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别人知道我是怎么上来的,害怕、”于佳压了一下哽住的喉咙,“我无以为报”,她轻声说,“你给的我还不了。”
“哗---”的一声,闻峥把那几页纸摔到了地上。
隔了一会儿,他说“我对你,是用过心的。我是不知道,你竟会这么的”他没有说下去,他叹出一口气,“我就不该抽调你。”
于佳咬了咬嘴唇,想忍住。她蹲下去,伸手一张一张捡起散落的材料,“对不起,闻总”,她说不清是难过还是不舍,眼泪滴落在纸上,“我自己退出。”
她把材料放到闻峥桌子上。
“我给你批”,闻峥没有看她。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闻峥还是没抬头。
他坐了很久。然后拿起那几页纸,一张一张看。
看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一下。
一盏花苞灯静静立在置物架上,像个还没完全醒来的梦。于佳把它塞进了纸箱,连同自己比较贵的大衣外套、羽绒服那些一起打包寄回了家。她找好了转租对象,仿佛一旦离开这个小房子,她就抹去了在这个城市的痕迹。
初来乍到的日子里,于佳感到了浓度极高的自由。她脱离了从前的人际网络和期待,像一尾从鱼缸跃出的鱼,猛地扎进了一片温热海域。
她很快就打卡完了那些经典的景点。她站在鱼尾狮雕像旁,看游客拍照,竟心生出一丝羡慕,他们是会回家的。
她转身,往公寓的方向走。热带的风黏在皮肤上,像这个城市在说,你留下吧。
飞机上,于佳看了看空乘,觉得都不帅,就戴上了眼罩。空姐发饭的时候,她又装作刚好睡醒的样子摘下了眼罩。
邻座,有一个亚籍大叔,用英语问于佳去新加坡干什么?于佳跟他聊了几句,他说自己是日本人,也是去新加坡出差。临下飞机,他送给于佳一支笔。于佳看着那支笔,是一支精美的按动笔,她问,是送给我的吗?
大叔微笑点头,“Good luck.”
过了半年的夏天,于佳逐渐适应了新的生活,她早上七点前出门,穿着运动内衣和短裤沿滨海湾跑步,然后回到公司给她租的私人公寓里做早饭,9点到公司上班。午休时间去食堂或者或公司附近的食阁解决。晚上回家做饭,很少再出门。周末去超市买菜或者去东海岸玩。
她煎上鸡蛋,往榨汁机里放了半个牛油果、一把羽衣甘蓝、一把坚果,倒上一杯水。机器嗡嗡作响。
她低头查看手机信息,她上班时用新加坡的社交软件,生活时间还是在用国内的社交软件。刘宣仪发给她一条“闻总结婚了。”
“我发给于总了。”
“发什么?”李季问,于佳外派后他接管了海外投资中心,他刚刚来到办公室里说,闻总这周不在,因为他结婚去了。
“闻总结婚的事啊。”
“发给她干什么?”
“我还以为于总能拿下呢,唉”,刘宣仪语气充满惋惜,办公室里发出窃笑声。
“你们怎么...”李季以为只有他能看出来,他接着正色道,“这个不准说了,别让领导听见。”
李季靠近刘宣仪,“她怎么说?”
“说恭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