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因为那灯泡突然闪了一下》Silverwing

21、第 21 章

　　李季刚泡上茶，于佳在办公室门口探进头，“李主任，信托方案的那几个文件我弄好了，喊上法务、财务他们一起通一下吗？”
　　“好、好”，李季连声说，“我联系他们。”
　　李季打完电话，去喊于佳，“咱们去闻总办公室。”
　　于佳抱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跟着李季出去。
　　她昨晚只睡了两三个小时，但这会儿全然不困。
　　人都到齐了，“那咱们现在开始，先看信托架构设计”，她打开ppt,从信托的基础要素开始逐帧讲，“现在我还有几个问题，首先，我们没有现成的、可信任的持牌信托公司合作伙伴，谈判、签约需要时间。”
　　“这个已经选定了，昨天财务部通告紧急渠道做了尽调和遴选。”
　　于佳抬了一下眉毛，点点头。“下一个问题，保护人的角色，我建议设立，由我司指定，拥有监督受托人、替换受托人、否决信托条款修改等重大权利，是我司保留控制权的关键角色。”
　　法务代表点了点头，“我同意。”
　　“另外保护人应由谁担任？是集团高管、外聘专业律师，还是成立一个委员会？”
　　会议一直开到中午，因情势紧迫，闻峥要求财务部尽快办理开户手续。
　　“好了，吃饭去吧。”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说。”
　　“一旦我们开始设立信托，风声可能走漏。Kilima家族可能采取极端措施，比如在坦桑尼亚申请扣押项目资产、煽动工人闹事，或向当地政府施压。我建议”，于佳狡黠地看了一圈在座人员，“今天所有参会人员签署保密协议。”

　　48小时内，投资集团通过远程设立和视频认证在新加坡开通了信托账户。而此时，坦桑尼亚项目已经停工了两天。
　　周五下班前，集团公司收到了信托公司加急寄来的支付指令，按照约定盖章后寄出。
　　同时，受托人将工程进度证明、发票合同等全套背景资料，同步寄给了第一位保护人，新加坡本地律所的合伙人律师，供其进行合规性审批。
　　周六上午，于佳接到DHL的电话，问是否能够派送，需要当面签收。
　　“哪里寄来的？”
　　“新加坡星辉律所。”
　　于佳立刻反应过来，这是新加坡律所寄回的，第一名保护人的审批签字。“你在公司门口吗？麻烦等我一下，我20分钟后到。”
　　信托设立了三名保护人，分别是新加坡星辉律所的合伙人律师、集团公司财务总监以及项目负责人。每次信托款的支付，需要三名保护人里面的两位完成审批签字。
　　于佳拿到信封袋装进包里，只要再拿到另外两人中任意一人的签字，工程款就能支付了。她拿出手机，“闻总，新加坡律师签完字把材料寄来了，您现在方便签字吗？”
　　闻峥发给于佳一个地址，他家离公司不远。
　　于佳到了门口按门铃，闻峥开门，于佳把信封袋递给他，打算在门口等着闻峥签完字拿走。
　　闻峥接过信封袋后往家里走，门敞着，于佳听见他说“进来，你当签字见证人。”
　　“啊？”
　　于佳迟疑了一秒，小心地把鞋脱在门口，踩着地板进来了。
　　她匆忙看了一眼，客厅面积不小，没什么装饰，沙发是黑色皮质的，柜子是胡桃木色的。
　　她跟着来了书房，闻峥坐在书桌前看材料，他穿着材质舒适的浅色短袖和长裤。于佳站在一旁，伸手摘下了棒球帽。她出门匆忙，穿了一件修身T恤和宽松的短裤。她庆幸自己穿了白色的运动长袜，没有赤脚。
　　闻峥逐页审阅、签字。于佳目光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这是她第一次在如此私密、安静的环境下观察他。毫无疑问，按世俗的眼光审视，他其实是帅气的。只是他在社会的位置，会让人不敢有这方面的肖想和评价。
　　闻峥签完了字，转脸看向于佳。于佳的脚趾缩了一下，问“您签完字了？”
　　“嗯。”
　　“那我拿走，今天寄出去。”
　　于佳靠近闻峥，他坐着没有动。于佳感到别扭，仍是伸出双手从闻峥面前取走了文件。
　　“你怎么寄？”
　　“我从小程序上下单，他们上门取。”
　　“那你现在下单吧。”
　　“上你家取件吗？”
　　“嗯。”
　　“哦。”
　　于佳打开手机小程序，粘贴上闻峥家的地址，没留意闻峥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身边，“5号楼”，他凑在于佳脑袋旁看着她的手机屏幕。
　　于佳下好单，侧开身避让出空间，屁股抵到了书桌。
　　“下完单了？”
　　“嗯。”
　　“快递员什么时候过来？”闻峥边说着边靠近，一只手悄然按在了于佳身旁的桌面。
　　“一个小时。”于佳向后靠，抬头看着闻峥。
　　“最近是不是太辛苦了？”闻峥注视着她的脸庞。于佳的下眼睑依稀泛起紫褐色的阴影，面部的光彩被隐去了些许，眼神却依然清亮，脆弱与倔强并存的矛盾感。美并未消失，而是沉入了更深的地方。
　　“嗯”，于佳的脑海迅速过了一遍本周的工作进度，她微微蹙眉，“那个谈判的方案，还没写完，下周交上行吗？”
　　“行。”或许是出于心疼，或许是压抑太久的东西找到了一个看似合理的出口，闻峥轻轻拥住了她。
　　于佳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但她的身体，已经被疲惫和某种更深层的渴望绑架了。她感受到他家居服下温热的体温，闻到一种干净的、混合着极淡皂香的气息，这让她放松了一点。她用脑袋蹭了蹭闻峥的肩窝，“不会耽误事吧？”
　　“不会。”闻峥的回答很简短，手臂却收紧了一些。
　　他低下头，在于佳嘴角亲了一下。
　　于佳没有躲，甚至微微扬起了脸。
　　于是，闻峥的吻便落了下来。起初是探索，继而越吻越深，于佳不由自主地身体向后仰。在她重心即将失衡的瞬间，闻峥扶在她腰侧的手向上一托，她的臀坐在了冰凉坚硬的胡桃木书桌上。
　　身体骤然失去了地面的支撑，她的一只脚无意识地抬起，贴在了闻峥的小腿外侧。
　　这个细微的触感让两人都顿了一下。
　　于佳脚趾微微蜷缩了一下，却没有移开，用脚背沿着他小腿的线条，上下蹭了蹭。
　　闻峥的呼吸越来越重，一只手在于佳的大腿上重重地摩挲。
　　手机响了，于佳猛然睁开眼。她推了推闻峥，他纹丝未动。
　　于佳踢了一下他的小腿胫骨前侧，他停下来。
　　于佳抹了一把嘴，接起电话，是DHL的快递员，问是否方便现在上门取件，“家里有人”，于佳平稳下来声音，“直接过来吧。”
　　闻峥往后退了一下，于佳站回地面，她拿着手机，“给材料拍一下照留底。”
　　她逐页拍完，把材料装进密封袋。
　　门铃响起，于佳拉了一下衣服走出书房，确认是快递员后，她开门把密封袋交出。

　　闻峥没有从书房出来，他觉察于佳有着从激情中迅速抽离的冷静和能力，而自己还留在情欲的余温里冷却着身体。
　　于佳的白色长袜出现在了视线里，她竟像小猫一样走路没声音。闻峥双手扶着书桌站立，抬起头，“寄出去了？”
　　“嗯，估计下周一新加坡公司能收到审批文件，工程款应该能支付了。”
　　“好。”
　　“那，闻总，我先走了。”
　　还能怎么留下她呢？“行，辛苦，路上注意安全。”
　　关门声很轻，书房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闻峥这才直起身，走到窗边。
　　一个轻巧的身影很快出现，她快步穿过花园，头也不回。
　　走到喷泉边，她抬手拢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突然停住了。
　　闻峥回头看了一下，她的棒球帽落在了书桌上。

　　周一，工程款顺利支付，坦桑尼亚园区复工。
　　与此同时，于佳交上了谈判方案的初稿。
　　闻峥最后一个步入会议室，在于佳对面的位置坐下。
　　于佳将文件投影在屏幕上“这次谈判的定位是，最终解释和最终提议，而非持续性磋商。”于佳看了一眼参会人员，继续说道，“核心是迫使对方接受股权置换方案，或默认我方增资稀释，彻底移除对方在重大决策上的一票否决权。”
　　“方案准备了两个，目标方案是提议对方将项目公司股权，置换为新成立的物流服务公司的40%股权，并获得一份10年独家、利润保障的园区服务合同。这将为对方带来稳定、透明、长期的现金收益，远超目前不确定的股东分红。”
　　“备用方案是，如果对方希望保留项目公司股权，那么为满足项目二期数亿美元的资金需求，我司将依法进行强制性增资。我方作为控股股东，将全额认缴。增资后，所有股东股权将按比例稀释。这是公司章程赋予的权利，也是国际通行的项目融资方式。”
　　法务部王总打断，“我们用决策权换掉一个否决权，但换来一个10年独家服务合同。如果这家物流公司未来服务质量不达标、价格飞涨，我们是否有灵活的制约或退出机制？会不会制造一个更难缠的‘地头蛇’供应商？”
　　“这个问题”，于佳顿了一下，她坦诚地说道，“我在设计方案的时候没有考虑到。但是，和新加坡星辉律所吴志伟律师沟通的时候，他提出了这个风险并给了解决思路”，她打开一份文档，里面是新加坡律所设计的合同条款，“这份长期独家服务合同的核心设计原则是，我方保留所有权、定价权、考核权与终极否决权。”
　　“这份合同，将由我们的新加坡律师和坦桑尼亚律师共同起草，确保其双重可执行性。它的首要目的不是公平，而是在给予对方足够经济甜头的前提下，确保我方的绝对安全与控制。我们不是在缔结合约，而是在设计一套精密的管理工具。”
　　“这个文档，我会发给您，毕竟我不专业，有很多问题看不出来，您觉得有不合适的地方我会和吴律师传达。”
　　整个会议闻峥没有发言，只是沉默地听着，目光时而落在投影上，时而落在她脸上。

　　出来会议室，王总问，“你不是法律专业的？”
　　“不是”，于佳有些诚惶诚恐，她当初在项目进度会上提的方案，也是网课上听老师讲案例的时候往里套了一下，现学现用。
　　“她上周跟新加坡律师开了至少5次电话会议，整理的会议材料比合同还厚”，李季插话道。
　　王总看着于佳，“想来法务部吗？”
　　“哎，我还在这呢”，李季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