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因为那灯泡突然闪了一下》Silverwing

10、第 10 章

　　唐宛如在两眼昏花地改报告，手机提示了一条信息，她拿起手机，是于佳发来的，“十一去南非玩吗？”
　　“不去。”
　　她放下手机，重新盯回文稿，这个报告改了5遍了，领导总是有不满意的地方，明天就要发文了。她揉揉眼睛，打开了第一遍的初稿，检查了一遍，打印出来，去了领导办公室。
　　领导上下看了一遍，“嗯，这次改的不错。按这版提公文流程吧。”
　　“好的，我回去提流程。”
　　唐宛如提好流程，又给领导发了信息提醒他审批。手机又收到了一条信息，于佳发过来一个excel表格。唐宛如切换到外网打开，是南非的行程，横向依次是DAY1,DAY2,DAY3...,纵向是地点和事项。
　　于佳又发来一句，“你交钱就行了。”
　　过了两秒钟，“人生总要去一次非洲。”
　　唐宛如回复，“大约多少钱？”
　　于佳要来唐宛如的护照号码，迅速地定了机票。
　　唐宛如说，“我护照还在单位押着呢，还没请年假呢！”
　　“赶紧提流程吧，先把机票钱转给我。”
　　于佳近来的身体状况欠佳，感冒总好不了，进入9月又发了高烧，她戴着口罩上班，下班去医院输液，一天假也不敢请，怕影响连着十一的年假。
　　一个人生活，最脆弱的时刻就是生病，去年夏天的时候也感冒了，徐况逼着她吃药，像照顾植物人一样抬起她的胳膊用热毛巾擦拭身体，她当时忍不住笑，幻想自己是个快不能自理的老人。
　　于佳的眼前模糊了，她把口罩往下拉，抬头看了一眼吊瓶，喊护士拔针。
　　随着出发的日期临近，她仿佛是嗅到了自由的空气似的痊愈了，感觉自己可以在非洲草原上奔跑了。
　　经历了三十多个小时的飞行，她们在约翰内斯堡机场降落，下了机场，一路有黑人小哥向他们打招呼，唐宛如拉紧了于佳，“咱们真是太勇了，真到非洲了啊，他们是问我们要不要住宿吗？”
　　为了省钱，也为了不被劫匪盯上，于佳租了一辆看起来有点破的手动挡汽车。她们办好了手续，拿起车钥匙启动了发动机。
　　“这简直是回到90年代啊。”于佳哈哈笑，她只在考驾照的时候开过手动挡的车。
　　唐宛如感觉自己开的不慢，但还是不断地被鸣笛、被超车。
　　所幸驶离了机场路后，车辆稀少了很多。于佳用Google导航去克鲁格国家公园的路。
　　于佳换下了唐宛如，她油门踩到底，时速到了140，基本跟上了本土车的速度。
　　“不能再快了啊！我感觉咱的小车开始飘了。”
　　“它也快不了了，已经油门到底了。”于佳开过徐况的车，徐况跟她讲车的驾驶乐趣，“方向盘指哪打哪，油门随叫随到”。这辆车显然不是，但于佳感觉自己像游吟诗人，或者偷了珠宝的吉普赛人，在逃跑的路上一骑绝尘。
　　车外是破败的街区，过一段又迅速地切换到广袤的草原和丘陵，太阳散发玫瑰色的霞彩，染上前方的土地，她们收听着本地音乐广播的布鲁斯，开车追着太阳落山。
　　在营地关门前她们到达了克鲁格国家公园。
　　一路上出现了羚羊、角马、长颈鹿、大象等食草动物，在觅食或寻找回家的路。由于保护区的良好管理，野生动物们把车辆当成移动的石头，游客不允许有呼喊、下车等打扰动物的行为。兴奋之余，于佳问，“你现在后悔跟我来了吗？”
　　“不后悔！这跟动物园完全不一样。这才是动物该在的地方。”唐宛如叹息。
　　克鲁格国家公园总面积超过了北京市，是非洲最大的野生动物保护区之一。它位于南非东北部，与莫桑比克和津巴布韦接壤。公园内的自然生态过程如捕食、干旱、火灾自行运作，几乎没有人工干预。
　　她们入住了预定的茅草屋。说是茅草屋，其实也是砖头垒砌的，只是外形看上去有一顶圆圆的茅草屋顶，有非洲部落的感觉。
　　唐宛如关上门，又锁上，“夜里不会有豹子进来吧？”
　　于佳去厕所检查了一下，“应该不会，你看咱们营地外面围了一圈铁网呢，是人类活动区。你看，这里还有抽水马桶呢。”
　　她躺到床上，“环境比我想的好太多了。”
　　于佳预约了第二天的morning walk。清晨，两名黑人向导，背着猎枪，开吉普车来接她们，同车的还有一对德国情侣，澳大利亚的一家三口。
　　到了地点，向导喊他们下车，说了一下注意事项，他们便排成一队去徒步了。
　　于佳不知道怎么回事走到了最后一个，向导说动物爱从背后攻击，她心里发毛，这些男士也太没绅士风度了。
　　向导停下，让他们看地上的脚印，是狮子留下的，他拿出望远镜，告诉他们前方200米有母狮和小狮子，想试试自己的“tough luck”可以走过去，于佳垫起脚伸长了脖子，连狮子洞穴都没看见，懊恼自己带的望远镜焦距不够。
　　换了路线，于佳排到了队伍最前面，她紧跟着带队的长腿向导。
　　向导带他们来到了一条小溪，他们踩着石头到对岸，这是大象会经过的地方。向导突然做了个手势，让他们快退回对岸。他们躲在了隐秘的石头和草丛后，看见一队大象从对岸走过，有两只小象宝宝，只有大象的腿那么高，走在队伍中间。大象们停下喝水，小象因为身高体长不够，爬到了溪水里面喝水。大象们继续前进，它们的脚是被水打湿了的颜色，而小象只有头顶是干的。
　　所有人拿出相机、手机拍照。
　　待大象走过去后，向导冲他们一笑，小声地说，“They didn’t know we exist.”
　　他们坐下聊起了天，向导问他们有什么想问、想说的吗？
　　于佳想了想说，你们带猎枪是为了打谁？我在网上看到有人说，是怕游客被动物攻击，为了减轻游客的痛苦而准备的。
　　向导哈哈大笑，“No no no,the guns are meant to protect you,not to hurt you.”
　　两对国外游客笑起来，唐宛如也笑了，她碰了碰于佳的胳膊，“从哪儿看的？”
　　于佳挑了挑眉，“我做了很多功课的。”
　　游客在克鲁格可以选择自驾或乘坐公园提供的巴士参观。唐宛如和于佳便开着小车出来转悠，唐宛如拍照的时候爱摇下车窗，于佳总是提醒，“小心有豹子或者狮子窜过来怎么办。”
　　没多久她就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大猫太难见到了。
　　第三天，她们来到了克鲁格之行的最后一个营地，把车停到了游客服务区，然后去打卡克鲁格最火的餐厅之一。
　　她们坐到了露天餐厅，有羽毛闪亮的蓝色小鸟落下来啄面包屑。于佳看到了不少中国游客。他们带着长焦相机，男士或穿着polo衫，女士或穿着防晒衣，很好辨认。
　　唐宛如不停地说这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牛排，于佳笑笑，她点的烤鱼。
　　吃完饭她们来服务区开车，唐宛如向后倒车，于佳拿出来地图。突然，砰的一声，车撞到了后面的车。
　　她俩面面相窥，唐宛如抱住了头。走过来一个老外，看了一眼车，对着她们说，“Oops.”
　　租便宜车的弊端显现了，这辆车没有倒车影像，也没有倒车雷达。
　　于佳扶住唐宛如的肩，该怎么办呢？
　　首先，不能跑。否则，就构成了逃逸，对方一旦报警，她俩就有可能被抓，行程就要被耽搁，甚至影响回国。
　　她俩下车查看，于佳租的日系小车屁股凹进去了一个窝，被撞的是一辆七座越野车，于佳说，“这辆车好像没事诶。”
　　“车尾这里有一道划痕。”
　　“应该补个漆就行了，不会太贵吧？”
　　她俩商量，等车主回来，一起去警察局进行事故鉴定，协商赔偿，这样是效率最高的，也是最安心的。
　　于佳去问了一位工作人员，他用押韵的饶舌语调说，“What you do now?You go to the police.What you do next?.....”
　　于佳听得一愣一愣的，又问最近的警察局在哪。
　　警察局和她们接下来的行程在相反的方向，单向车程要一个多小时，于佳沮丧地对唐宛如说可能克鲁格的行程要到此为止了。
　　她俩苦闷地站在那辆七座越野车旁边，唉声叹气。
　　走过来几位男士，打扮中规中矩，年龄不算大。一个人拿出电子钥匙打开了车。
　　于佳走上前，试探着问，“Can you speak Chinese？”
　　那个拿车钥匙的说，“会啊，有什么事吗？”
　　于佳指着车尾说，“对不起，我们倒车的时候不小心，刮到了你们的车。”
　　那几个人闻言围住看了一下，其中一个戴眼镜的说，“没事。”
　　他看了看于佳，“你们一直在这儿等着呢？”
　　于佳指着说，“你看，这里有一道划痕，我们可以一起去警察局，我们会赔偿的。”
　　那几个人笑了，拿车钥匙的人看了一眼那个戴眼镜的，“不用了，我们赶时间。”
　　于佳和唐宛如互相看了一下，戴眼镜的男子说，“好好玩吧，别担心。”
　　于佳说，“真的很抱歉。”
　　唐宛如赶紧说，“谢谢，祝你们也玩得开心。”
　　她们目送七座越野车奔驰而去。
　　于佳又跟租车公司联系，说她们倒车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垃圾桶。
　　租车公司客服问影响车辆驾驶吗？如果不影响，正常还车，公司评估后扣除修车费用就行了。
　　上路后车被一群野牛挡住了去路，野牛源源不断地穿过马路去另一端的树林里。
　　唐宛如把车停在距离野牛二十来米的位置，她俩拍了几段视频，野牛大军数量不减。
　　“咱们往回开吧？”
　　“行，你小心倒车，别惹怒他们。”
　　调转方向，唐宛如一脚油门驶离。
　　于佳喊快停下。
　　唐宛如一脚急刹车，后面一辆车急打方向从她们身旁开过去，克鲁格内不允许车辆鸣笛，于佳看见司机比了个中指。
　　“怎么了？”
　　“你看那里停着几辆车，可能有大猫，你靠边停下看看。”
　　唐宛如找了个位置停下，于佳举起望远镜，看见了一堆石头，后面有一个类似石头的东西在一起一伏，原来那是母狮的肚皮，她正在打盹儿。
　　过了一会儿，母狮翻了身，起身走开，后面跟来了五六只小狮子。它们打闹着、神气、优雅，踱步向暗处的丛林。
　　唐宛如说，“天呐。”
　　玫瑰色的太阳落到了非洲草原的参天树梢上，于佳脑子里响起了《狮子王》的前奏，她想自己一定会记住这一天。在非洲，时间以另一种方式流逝，而今天，成了她私人纪年里的一座方尖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