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忆》沐尔123

1、楔子

　　沈栀时常想，若她最初遇见并爱上的人是九少，是不是会活得容易一点？
　　那一年秋分，班里转来了一个很漂亮的男生，班主任笑脸介绍：“这是你们的新同学，曲少恩，大家以后要好好相处哦。”
　　沈栀那时正在埋头做英语作业，她昨晚上网太累就忘记做了。写完最后一个字母后，沈栀松了口气，随性地将笔摔在桌上，抬头看讲台上那个左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的男孩拿着白粉笔认真而有力地写下他的名字：曲少恩。
　　沈栀笑了，还挺好听。字写得也不错。一个能把字写得那样好看的男孩，想来一定也是一个温情善良的人。
　　棱角分明的脸，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细长白皙的手，高高瘦瘦，穿着干净的衣服，总能让13岁的女孩们心花怒放。不到一个上午，全校皆知。很多大胆的女生特地跑来沈栀她们班级教室外大声的嬉闹，想要以此来吸引那个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不说一句话的男生。
　　沈栀与同桌乔锦西聊得火热的时候，习惯性地向后瞥了几眼。不得不说，他真的是一个很静的人，独自坐在那里，上课认真听讲，课后往耳朵里塞上耳机，百无聊赖的看着窗外的景，仿佛周边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是一个超越了尘世的人，只活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沈栀很喜欢看他的背影，总觉得很有气场，很多男生因为太瘦O型腿很严重，而且大多外八字走路，曲少恩在那群男生中就脱颖而出了，沈栀以为，这是她见过最美的走路姿势了。只短短的时间，沈栀就在心里确定了一件事，那便是她与班上其她的女孩子一样，喜欢上了这个男孩。
　　很奇怪的一件事发生了，曲少恩转来后，这天下午，九少也开始来学校上课了，理所当然地坐在了曲少恩旁边的那个空座位上。当然，九少来学校与否，班主任是不关心的，因为九少，这个总是无故旷课、逃学，和社会上的闲杂人士私交不浅的男孩，早已是连校长都放弃的人了，若不是他家里有钱有势，他也早就该被赶出校园了。
　　“你竟然来上学了？”话语里全是玩味的笑意。
　　沈栀猛地抬起头，向后方看去，用动听来形容的声音，真的是他说话了，他还笑了，曲少恩对着九少。沈栀听到九少用一种调侃的语气回：“你都转学了，我来上学又有什么奇怪的？”
　　“难得啊，难得啊。”曲少恩继续笑。
　　这一刻，沈栀知道，他的微笑，也是要看对象的。曲少恩与九少，竟早就熟悉。这真是一件稀罕事。
　　放学回家，乔锦西在沈栀家做作业，北陌的妈妈端来一个果盘，温柔的说：“先吃点水果，吃完再写作业吧。北陌，写完作业，你要练两小时小提琴。”
　　“知道了，妈。”北陌淡淡的回，继续低头奋笔疾书。
　　乔锦西奇怪地看了眼沈栀与沈北陌，这对姐弟，真的有些奇怪。
　　“栀子，为什么北陌要练小提琴，你不用呢？”
　　“我不喜欢呗。”沈栀冲着北陌偷偷做了一个鬼脸，心里暗暗得意。
　　后来，乔锦西才知道，沈栀与沈北陌不是亲姐弟，北陌的妈妈不是沈栀的亲妈妈，当然也就不能严厉要求沈栀，怕招来闲言碎语。有这一层关系挡着，沈栀不用被逼着做任何事，以至于后来，她是一项特长都找不到。
　　与曲少恩说上第一句话，还是因为九少。那一天放学，她想躲开北陌一个人回家，就走了学校后面的一个巷子，可是正巧看到一群男孩子在那打架。沈栀第一次见到打架打出血出来，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远远的，也没有要离开的念头，很害怕，害怕流血，更甚者是死人。
　　沈栀认出来是一大帮混混联手在打九少，九少的脸上已经有了些淤青，这时，九少也看到了沈栀，他一拳狠狠地挥在一个男孩的脸上，冲着沈栀喊：“让曲少恩来这帮忙。”
　　沈栀愣住，然后拔腿就跑，怕身后有人追她。她知道自己该赶紧回家，而不是将自己扯进这件坏事情里。可是这个年纪，总喜欢讲些义气。
　　曲少恩在班上做值日，沈栀气喘吁吁地跑到曲少恩的面前，一把将他手上的拖把扔掉，拉着他就往外跑。曲少恩本想甩开沈栀的手，可是看她额头上都是汗的样子，知道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
　　看到九少被几个人围在中间，曲少恩笑了，双手插在口袋里，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沈栀弯着腰在喘气，抬头，有些着急的说：“你还不快去帮他呀。”
　　“呵呵，不急。总要等他被好好修理了才想去帮。”
　　听到曲少恩这样云淡风轻的说，沈栀更急了，推着曲少恩，“你快帮他，万一他死了怎么办？”
　　电视里经常放着青少年因为打架斗殴意外死亡的事件，每次北陌的妈妈总是会提醒北陌做事要冷静千万不能打架。沈栀当时以为，再打下去，九少会死的，所以表现出来的不是一般的急迫。这后来一直让曲少恩调侃，说沈栀肯定喜欢九少。
　　“这么担心他，该不会喜欢他吧？”
　　13岁的女孩子听到一个男孩子这样问她，总归是有些生气的。“我才不会喜欢他了，随便你们，我走了。”这个年纪除了讲究义气外，还讲究矜持。女孩子即便是喜欢上了一个人，也是要抵死不承认的，怕被人笑话。
　　曲少恩看了眼沈栀，随即加入了战斗。九少对付着混混之际抽空给了曲少恩一拳，“让你看好戏，还和美女聊天。”
　　听到这话，沈栀有些脸红了。
　　沈栀出神的时候，一把亮晃晃地刀向她袭来，沈栀吓得向后退后一大步摔在地上，脑袋蒙了。
　　“九少。”曲少恩大声叫了声。
　　沈栀觉得自己的脸上湿了，一滴一滴地。她用手摸了摸，粘稠的液体，呈现在眼前的是鲜红的血。
　　她听到混混们凄厉的惨叫，抬眼看面前的人，是九少，他的手臂被刀片划下了一个大口子，血沾红了他的白衬衫。
　　不到片刻，巷子里只剩下了沈栀、九少、曲少恩。九少手臂上的血汩汩流出来，他的脸上没有一点痛意，将沈栀从地上拉起身。
　　“你又替人挡刀子，你不要命了。”曲少恩红了眼，责备。
　　在医院里，沈栀才知道以前九少也曾为曲少恩做过这样的事情，才不过十岁，就已是个为人义无反顾的人了。沈栀打心里佩服他，九少。
　　共患难后，沈栀和曲少恩、九少走近了，成为了朋友。乔锦西几次问她为何会变成这样，北陌也曾问过，她每次都支支吾吾的糊弄过去，没有讲出这件事，当她自私，算是她的小秘密吧。
　　班上讨厌九少的人很多，很多人中也包括了北陌，沈栀能够理解，九少不屑与别人相处，他是一个怪异的男孩，比沈栀周围的所有的男孩都要个性，小小年纪，张狂得很。
　　只是沈栀不懂，为何北陌也不喜欢曲少恩呢，那样温和的男孩，虽说一开始有些难相处，但是时间久了，倒也与班上人都熟悉了。
　　难道是曲少恩考了年级第一，抢了北陌的位置么？
　　很久很久，沈栀一直这样以为。
　　直到很多年后，北陌告诉她，他爱她，他嫉妒她与曲少恩、九少他们走得那样近。
　　而这时的沈栀只是很冷淡的告诉北陌，她和九少在一起了，心里藏着曲少恩投入了另一个男孩的怀抱，贪婪的渴求着温暖。
　　曲少恩，曲少恩，这个在最难过时呼喊着的名字，这个已经在沈栀心里烙下印子的男孩。
　　一别多年，久远到仿佛已是上辈子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