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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情我愿 一碗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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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微热羹汤从描金食盒内端出,甜香诱人的气息霎时弥漫开来。
“御膳房做的莲子羹,你幼时最爱这个了,离宫疗养这些年你极少回宫,怕是想得慌了吧,赶紧趁热尝尝。”焉璞语气热络,目光却落在焉溪手心的暖玉上,嘴角笑意更是深了几分。
“多谢皇兄。”焉溪端起汤,浅尝一口后,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手一滑,汤碗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七弟,你没事吧?”焉璞上前紧张问道,手放在背上帮他顺气。
“我没事,就是可惜皇兄特意带来的羹汤了。”焉溪抱歉道。
“一碗汤有什么,你母族在边境为国厮杀搏命,我身为太子不能亲赴战场,唯一能做的,大概只有好好照顾你了。”焉璞笑起来,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焉溪,那笑却不达眼底,像只披着假面的豺狼。
“前日兵部递折子,北境蛮族屡次滋扰边境,多亏你母舅林将军领着玄甲兵一路杀进敌营,直取上将首级,听说边境老百姓对国舅可是如天神般爱戴呢。”
焉溪握着暖玉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他抬眼,眸光淡漠似冰:“玄甲兵领着军饷,不过是为国分忧罢了,林将军做的也只是分内之事”
“是吗?”焉璞捡起案上的槐花,放在鼻尖轻嗅,语气忽然放柔,“北境终究是苦寒之地,林将军年岁也大了,常年征战不是长久之计,不早日回帝都养老,过个安稳祥适的度过晚年未尝不是一桩美事……”
榻上的人忽然又咳嗽起来,焉璞还想说些什么,只能作罢,连忙递上汤药,让焉溪喝了一口。
止住了咳嗽,焉溪接过药碗,指腹轻轻擦过杯沿,低声道:“我只是一个病弱将死之人,对朝堂之事不感兴趣。皇兄贵为太子,日理万机,臣弟风寒未愈,就不久留殿下在此久留了。”
闻言,焉璞惯常戴在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他拍了拍焉溪的肩膀,力道不轻:“父皇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朝中琐事繁多,我也是忙中偷闲才能来看你一眼。那你好生歇着,改日得空再来看你。”
屋内的人离开后,焉溪低头凝视着手心母妃临死前留下的暖玉,眸中晦暗难辨。
“惊弦。”
焉溪淡淡开口,暗处瞬时出现一个身形矫健的影卫。
“在。”
“不论生死,找回那只狐狸。”
“遵命,阁主。”
影卫得令,骤然化为黑雾消失在原地。
暮山,石窟。
“老东西!快点的!救命了!”
林叙在茅草屋外面边跑边喊,声浪震得屋梁上的栖鸦叫嚣着飞离。
身影一闪,直接抱着沧狸月冲进了屋里。
偌大的茅草屋里尽是岩石堆砌的坚硬壁垒,黑色岩石在烛光下闪着点点寒芒。
屋里各处都放满了各式各样的药草、灵物尸骸,奇奇怪怪的瓶瓶罐罐里散发着危险又带着邪恶的绿色光芒。
林叙焦急地将屋子翻了个遍,连七百年前他被偷的桃花酒都找出来了,就是没找到岩吕这个老东西。
整个暮山,只有岩吕这个石头妖的医术最好。
这时候,他不在屋里老老实实修炼,能跑去哪里?
“老东西你死哪去了?”
林叙大喊着,渡送灵力的手止不住发抖,沧狸月的小爪子搭了上去,示意他别再做无用功了。
“急什么?”沧狸月睁着大眼睛滴溜溜地盯着林叙,突然噗呲一下笑出声来,“要死也是我死,急也不管用。”
林叙心间将岩吕这不靠谱的家伙翻来覆去地骂了八百遍。
平时就知道偷我酒喝,现在要你救命,就死活不见踪影了。
正在心里骂着,突然,地底开始剧烈晃动,屋里影影绰绰的邪恶绿光闪动更盛。
随着响动,褐色岩石地面眨眼间裂开一个小洞,幽黑阴暗,深不见底。
林叙伸长脖子正欲查探洞底更深处,一张黑黢黢的丑脸就鬼魅似得嗖一下冲到他眼前。
“呔!哪来的妖孽!”
林叙被突脸的家伙吓得下意识运功,准备把这丑物打飞,幸而及时反应过来松了劲道。
岩吕长着风蚀石头般坑坑洼洼的方脸,在妖怪中也是丑得出奇的存在,更别说这张脸在暗夜里突然出现在眼前了。
“找我干嘛?”岩吕抬头,脸色阴沉,语气中带点不耐烦的意味。
他身形壮厚敦实,墨色长袍将身体裹得严严实实,气势凌厉,颇有几分生人勿近的意味。
林叙看向沧狸月,直言道:“救她。”
岩吕瞄了眼气息微弱的沧狸月,随即闭目,摇头道:“救妖可以,但我从来可不做亏本的买卖。”
“你这个势利的家伙,当年下山云游,你怎么没被道士收了呢。”林叙一掌拍在岩吕胳膊上,催促道,“快点的,治好她,我给你十壶玉清酒。”
想到美酒,嗜酒如痴的岩吕到底还是没了脾气,啧啧两声,念念有词地走到沧狸月身前,慢悠悠举起了粗壮的双臂。
霎时间,地面无数黑色藤蔓感应到了召唤,争先恐后往上疯狂延伸,枝芽紧紧缠绕住沧狸月小小的原形,托举着她缓慢升向半空,藤蔓上晦涩的文字散发出深浅不一的赤色光芒。
紧接着,一道刺眼白光从中爆射而出,荡漾的强劲灵力扩散极快,藤蔓竟然眨眼速度由黑变灰,最后寸寸断裂落地消弥。
沧狸月剧烈挣扎着狠狠咳出一大口黑血,大口喘着气,接着又晕厥过去,生死不知。
“啊啊啊啊!我的黑血藤!”林叙还没看懂状况,就见岩吕双手乱舞,吱哇乱叫起来。
变故发生太快,岩吕见势不妙,早已来不及收回法宝,只能扯着破锣嗓子发出凄厉惨叫,赶忙冲上去张开双手想接住掉落的残骸。
藤蔓余烬轻轻掉在他手掌心,了无生机,片刻后就化烟消散在空气中。
黑血藤是上古灵物,救一只不过千岁的小狐狸,怎么会搞成这副惨状?
亲眼目睹自己的宝贝灵物不复存在,岩吕身形一矮,“嘭”一声干脆利落地跪在地,面如死灰。
对此状况,林叙自然也惊奇得很,三步并两步上前先查看了沧狸月的状况,见她只是昏睡过去,其余没什么大碍,气息也平稳下来,心中石头才算落了地。
“丫的!赔老子的黑血藤!啊啊啊啊啊啊啊!”
岩吕终于从悲伤中反应过来,两手重重落在林叙肩膀上,扯着嗓子就不管不顾地大吼,像是要把人吼死才肯罢休,唾沫星子糊得林叙满脸都是。
一掌拍开岩吕禁锢自己的大爪子,麻利地抹掉脸上埋汰的唾沫,林叙淡然开口道:“没我的九幽桃林养着,你那半死不活的黑血藤早就死翘翘了,还需要等到今晚?”
“一码归一码。”岩吕自知理亏,心里又咽不下没了黑血藤的痛,抱着双臂在旁边阴阳怪气道,“你这桃树妖还养起狐狸来了,当真是活得不耐烦。天族对狐族可算是深恶痛绝,这小狐狸不简单,和她交好,迟早有你苦头吃。”
“你情我愿的事情,再多苦头也吃得。”林叙痴痴望着沧狸月,眉目含情。
岩吕咂舌:“这狐妖不就是长得好看了点,何至于将你变成这五迷三道的模样?你好歹也是威慑一方的大妖,何苦自毁道行,为情所困。”
“你这个俗气至极的石妖,脑子里除了酒就是那堆药草,这些情情爱爱的美妙事情和你说不通。”
林叙白了他一眼,自顾自抱起沧狸月往回走,到了门口,又倏然站住,回头道:
“十壶玉清酒不会少你,至于黑血藤……我编个由头,去雪神山找清姑替你扯两根新的罢了。”
闻言,看着地上黑血藤余烬心痛得想掉石块块的岩吕顿时不想哭了,嘿嘿笑了两声,石头脑袋开始不自觉琢磨起那十壶玉清酒该配什么下酒菜才够味。
林叙咂舌,石头脑袋是就是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