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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休沐 下官萧年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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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年连着几日只在秘书省挂名,实际上是在政事堂抄写,虽说可能在秘书省考绩不良,但服侍好贺殊才是前途所在。
汉官五日一休,唐官十日一休,本朝也是十日一休,萧年虽才工作几天,但正好赶上四月第二旬的休沐。
萧年早上刚起,倒也没喊曹六,自己穿上常服,走到铜镜前,正了正衣冠,走出院子便看到两名官奴洒扫,正从厨房里走出的曹六端着几个小菜碟子、一碗粥与半张胡饼。
“郎君,饭菜备好了。”
萧年接过餐盘放到了庭中的石桌上,自己喝着粥,又把胡饼再次撕开,自己就着一角胡饼陪着小菜。
而一个大胆的想法正在他脑子里出现,就比如他要不要去拜谒一下贺殊,身为校书郎面对少监,更是新科进士面对恩主,就算拿不出什么东西,也该登门道谢。
“曹六,你说我若去贺相府上道谢,该如何登门。”
“郎君要不就送些礼物,现在手上钱财还够。。”曹六说道。
“那贺相就算不说我是行贿,也看不上咱这仨瓜俩枣。”
“那郎君文采斐然,要不写些文章送给贺相。”
“贺相十三岁制试入围,要说文章,我可不敢说胜过贺相。”萧年又否了。
“那曹六可爱莫能助了。”曹六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萧年甚至动了放弃的念头,但是细细想来,如果此次不去拜谒,那贺殊说不定会判定他不知感恩,宰相给他恩惠容易,给他下绊子更容易,或者就算不下绊子,萧年也会万劫不复。
“曹六,牵马。”
曹六从马厩里牵来了马匹,萧年翻身上马,出了院子。
萧年早就打听到相府在城北延康坊,凭着陛下恩宠和乾州贡赋,相府修得极大,贺殊房产占了延康坊的四分之一。
萧年骑马到相府门前拴马石处,翻身下马,走到门房处。
“劳烦禀报一声,校书郎萧年前来拜见贺相。”
“萧校书请在门房等候。”门房没有怠慢但也没有特别重视,只是说请他上门房里等着。
萧年进了门房,贺府红柱白墙,就算是门房也富丽堂皇。搬来一张胡床,萧年坐好,又有奴仆用上好的小瓷碗端来一碗茶、一盘水果,有几个樱桃,几片甜瓜。
按说四月二旬还差一月还能吃上甜瓜,但是贺殊作为宠臣应该得了上林署早熟的品种。
“你是……”萧年看向那个奴仆,似是眼熟这人胡人长相,胡子倒是修得很是漂亮。
“郎君,我是那天的扶您上马的马奴”奴仆也停下了脚步,拱手作揖,道。
“你姓甚名谁?”
“姓元,家里排行第三,郎君叫我元三就好。”
“元三,留下陪我聊聊。”
“郎君想说什么?”
“你怎么跟得贺相。”
“我是乾州人,我父便是贺相外祖乾州老都督的家奴,我是家生子。”元三倒是很是骄傲。“得了相公的恩惠,我便从乾州来了京兆府,我那几个兄弟姊妹没我的福气,享不了京城的福。”
“你说京城真这么好?”萧年看这元三丝毫没有在意自己到了京城还是伺候人的命。
“贺相念我是旧人,一月给我五百文,春冬还给我布匹棉花做衣裳。再说了,乾州是什么地方,郎君可不知道,乾州就两座城,一座是州城,总起来也不足两万人,七个坊一个市,一座是军镇,两千军眷配一千驻军,连个市场都没有。出了城就是草原,下县的县令都是跟着部落的毡房走,更别提繁华了,我是个好热闹的人,京城适合我。”元三兴致勃勃地说了一大串子话,顿了顿又补充道。“要不说京城好,是条狗都得托生在京城,东西二市一百零八坊十万户人家,大家(皇帝)逢年过节又放开宵禁,自然是快活得不得了。”
“你过得真是开心。”萧年笑笑。
“我一个月五百文就是穷人乐呗,晚上宵禁了还能在坊里走动,闲的时候,到坊西王娘那里花三个钱买一小壶酒,配两文菜,买回醉,回来再……害,不说了。”元三欲言又止。
“怎么不说了,怎么回来没事了?”
“再叫娘子打一顿,我家那母大虫,管我严得呢,一个月高兴了才给我几文钱喝酒,在酒肆磨得时间长了,回来就打,那简直不是打人法子,揪着我鬓角往墙上撞。”
“你讨得上娘子了,那就该对她好些。”萧年笑着说道。
“当初可是她倒追得我,倒退十年,我长得俊,又赶上我让相公选来京城当差,这脸长得又漂亮还有前途,她天天死皮赖脸地来找我,我当时也是猪油蒙了心,就答应了,谁知道这些年把我打成这样。”
“人家说什么也是给你生儿育女了,自然不亏待你。”
“郎君可别说这个了,她隔三差五就哭,也不知道我是缺了什么德了,快十年了也没有个一儿半女,她有空就上慈恩寺上香,也就求着佛爷保佑。”元三说到这里,边说着边抱怨上天不公。
“命里有时自然有。”
“但愿如此,郎君。”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穿着玄色衣服的管事走了进来,向萧年行了一礼,道:“郎君,相公请您到后堂去。”
萧年告别元三,跟着管事过了三进院落去往后堂,一路上两厢侧房规矩,中堂宏伟。才进了后院,就听到曲声动人,管事在此时告退。
“下官拜见贺相。”萧年进了后堂,只见到后堂东厢有八九名乐工,各类乐器排列在前,贺殊穿着青衣侧卧在最里面的罗汉床上,香炉里飘出熏香,真好一派仙风道骨。
“你们都退下吧。”贺殊叫停了演奏,让他们都下去。“萧校书,你找本相何事呀?”
“自然是下官为表感谢,拜见贺相。相公先提拔下官之父,又提携下官入政事堂记事,下官感激涕零。”
“说实话吧,萧校书。你找我无非是为了巴结升官,不对吗?”贺殊看着萧年假模假样的感激。
“下官没有。”萧年虽然被发现,但是还在狡辩。
“没有就没有吧,本相就先相信你,但升官之事,你可愿意听吗?”贺殊还是特意吊着萧年的形制。
“下官愿闻其详。”
“唐邢州刺史封演曾撰写《封氏见闻录》,中有云:宦途之士而历清贵,有八俊者:一曰进士出身、制策不入。二曰校书、正字不入。三曰畿尉不入。四曰监察御史、殿中不入。五曰拾遗、补阙不入。六曰员外郎、郎中不入。七曰中书舍人、给事中不入。八曰中书侍郎、中书令不入。言此八者尤为俊捷,直登宰相,不要历余官也。”贺殊说完,顿了顿又道。“你进士出身,已二入校书,下次若考绩上上,补录畿县县尉,然后再每次考绩都为上上,我保你五十岁前便是当朝宰相。”
萧年抬头看了看贺殊。
“怎么,不悦是吗?觉得这样配不上你,想像本相一样?”贺殊有些严肃地盯着萧年。
“不敢,不敢。贺相制试登科,少年得意,为官十五载也才到此,萧某定然不敢奢求。”
“哈哈哈!别站着了,去搬张胡床,瞧把你吓得。”
萧年转身搬了一张胡床坐下,心里埋怨着贺殊,想着有朝一日自己入政事堂为相,贺殊估计都不知道贬到哪里了。
本朝一直以来,为相者时间不定,德宗朝的贤相宋太尉也只做了三年半就罢相外放,虽然有为相十几年的例外,但多数都是四五年就下台了事
“想什么呢?”贺殊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下官在想如何升官。”萧年索性不装了,既然在贺殊面前没有心事,那就坦诚相见。
“校书郎是干什么的?本相想让你告诉我。”
“修补、搜寻、抄录典籍。”
“修补、抄录评得上考绩吗?”贺殊从罗汉床上下来了,悠哉悠哉地走着四方步,到了萧年身边,特意低下头似贴非贴萧年的脸。
“困难。”
“那就去收录遗失典籍,大家(皇帝)对此最为推崇。”贺殊走到一旁的桌子上,拿了一封公文,写了几个字,盖了一个章。“最近有人说在渭南县看到了前朝遗失的《雍州志》,本相请了公文,不知道交给谁办,正好你来了。”
贺殊把那张公文递给萧年,上面写着萧年的名字,盖着秘书省的公章,责令他去渭南县寻找《雍州志》。
“贺相,这份差事为何交给我呢?”萧年并不明白。
“你不明白吗?,告诉你本相向来喜欢清俊官员,毕竟看来赏心悦目,那些歪瓜裂枣的,本相一眼都不像多看,至于你,才华和长相都不缺,本相就提携提携,有错吗?”贺殊用一种极为轻佻的语气说出这段话,萧年总感觉怪怪的。
“谢贺相。”
“得了,今天就留下了,中午的点心吃完后,你要走要留,本相就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