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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乘快马,探花郎 得恩惠,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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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郎君!”一位穿着内侍服饰的中年人走到萧年身边,一拱手。“白令公和贺相说了,不能让那些俗人把探花使捉了去。贺相挑了乾州好马,请郎君上马采花。”
“此话当真?”萧年此刻长舒了一口气,梁朝探花不以排名,都是每届进士中年纪最轻、长相英俊者为之,唤为探花使,乘快马、踏杏园、看园献花。
“时间可不等郎君,快去那边上马。”内侍领着萧年走向了池边,一名胡人牵着一匹黑马站在水旁。
“郎君上马。”穿着布衣的胡人跪趴在马前。
萧年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踩着马奴的背上去了,毕竟在邢州,虽说他家也是当地豪族,但也算宽厚,根本不用马奴这样伺候着上马,看样子,这人估计是贺殊贺相的乾州家奴。
骑上骏马,拿好马奴递来的灯笼,他极快地在园中奔驰,折下了各类新花,在所有进士羡慕的眼神中,用自己的锦袍捧着一大堆鲜花回到了宴会的中心地带。
众人见了他回来,所有的进士都拢了过来,年老的接过鲜花只是咧嘴笑笑,年轻人则是把它簪在自己的冠上。
不过那个中年内侍给萧年使了一个眼色,年轻人自己留了几枝最好的桃花,跟着内侍前往园中的一间偏殿。
这偏殿修得极为素雅,两名金吾卫打开房门,就看到三位穿着紫袍的朝臣坐在屋内说笑,坐在正中间的老者正是白老令公。
“萧郎君,怎么不进来了?”坐在白令公左手边的正是年轻的贺殊。
“我想相公们应该愿意凑我们新科进士的热闹,我这里折了几枝桃花,献与相公们。”刚进屋的萧年吓得几乎跪下,手心里是那几朵新采的桃花。
“萧郎君,我还以为你不认识我们呢?”贺殊走上前去,接过毕恭毕敬的年轻人手中的花。“我来说说吧,这位是中书令,白老令公。这位是吏部赵尚书。我呢,承蒙皇恩,做了个秘书少监、乾州都督,在这里排不上号。”
“我说贺相,何必作践自己呢?”坐在白令公右手边的那位相公发话了,萧年听了之前的介绍,便知道这就是当朝的吏部尚书。
“老令公,来吧,你也年轻年轻。”贺殊拿着桃花簪在了老人的冠上,老人并没有多少抗拒,笑得很慈祥。
“老令公年轻了得有十岁啊!”旁边的赵尚书附和着。
萧年腿都快跪麻了,但是不敢在这三位相公面前发出异议。
终于,中间的老人发话了:“萧郎君家里是做什么官的,能养出这么的儿子?”
“回令公的话,家父是泰丰十三年的进士,现任宁晋县令。”
贺殊听了这话,好像想了些什么,走到萧年跟前说道:“萧郎这父亲的官是小了点,赵尚书,你说能养出这样儿子的父亲,怎么说也该做个长史、司马。”
“贺相说笑了。”刚才还一脸轻松的赵尚书,现在突然有了一丝严肃。
“我说真的,就算不升官也该平调,你们吏部不是管这些事的吗?就给他派个京兆府司录参军当。”
跪在贺殊身边的萧年一句话也不敢说,因为到现在他才发现这位相公的话是认真的。
“贺相,就算我愿意,那李相也未必能同意。”赵尚书有些为难。
吏部专司五品以下官员的任免,按说赵尚书又贵为主官,自然能说一不二,但本朝群相,多从侍郎挑选,方便制衡六部尚书,而那李轲正是挂着同中书门下三品又兼着吏部左侍郎,这样一来赵尚书的处境就极为尴尬。
“李相是出了名的好说话,不像刘老匹夫,况且谁让你大动干戈给他说了,你就把这事当成平常事办就成,他发现不了。”贺殊半开玩笑地说着。
“那就这样办?”
“就这样办!”贺殊见白老令公只是喝茶,什么话都不说,便给了肯定的答复。
跪着的萧年不由得惊讶,贺相何必给他父亲这样的恩惠,这件事难道是逼他站队?但是自己一个九品校书郎能又什么价值让贺殊一个相公相逼?
“吓坏了吧?回去吧,同他们喝酒去”白令公很是和善地让内侍带着萧年回到宴上。
回到同科进士们身边,萧年连饮了三大盏酒压惊,他实在不知道那帮相公吓他作甚。
“萧郎君!”王元刚从曲江上泛舟回来,身上多披了一件斗篷。
“王兄!”萧年醉醺醺地看向王元。“王兄,这斗篷是……”
“少卿赠的。”男人很是高兴地说道。
看来王元对于当少卿的女婿,已经易如反掌了。
“王兄,刚刚真是吓死我了。”萧年没有说是三位相公在偏殿召见他的事。“这贺相对我好得离奇,我做探花使的快马都是他家的,还特意跟我说了话,我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
“此话当真?郎君以后飞黄腾达且不要忘了王某。”王元打趣道。
“王兄不要逗我了。”萧年说着,自己又给自己灌了一杯酒。
历次曲江宴常常举办到第二日丑时才结束,萧年为此又给自己灌了快有一个时辰的酒,但还是没有压下见到相公们的惶恐。
宴会一散,他就赶快出园寻他的马,此时已经宵禁,曹六和锦娘已经回去了,坊门也都关了起来,但由于新科进士在曲江赴宴,他们凭着自己的身份就能在宵禁之时畅通无阻,这是他们身份的特权。
或许是酒喝的太多了,萧年连着两次都没有爬上马背,好不容易上去,又摔了下来。
正当他摔在地上晕晕乎乎的时候,忽然有一只手抓住了他。
“郎君醉得厉害,我家相公请您上车。”原来是之前跪着请他上马的胡人,一只手拿着印着“贺”字的灯笼,一只手扶住他。
“不劳……贺……相……麻……”萧年刚想说“不劳贺相麻烦”,但那个胡人家奴已经把自己背了起来,背到了贺殊的马车前。
萧年全程闭着眼贺府的管家扶着萧年抬进马车,躺了下来。
或许马车颠簸,再加上肚子胀得难受,萧年想翻个身,但却被突如其来的声音警告了。
“你可别压着本相。”贺殊那熟悉的声音响起,萧年瞬间清醒了不少。
“贺……相。”萧年含糊不清地说道。
“这里太小,萧郎不用行礼了,若真伸展不开,躺在本相身上,本相也一律不怪。”
“贺相,我住……在京城宣德坊张……家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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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德坊在城北,马车行了至少两刻钟才到了坊门前,最初坊正还想阻拦,但看清楚那马车的形制后,语气愈发恭敬,当得知是送新科进士回坊的时候,便再无阻拦。
张家客栈的门将将开着,仿佛就是专门为萧年留的。
管家掀开车帘,只看到昏昏沉沉的萧年已经不知不觉间枕在贺殊的膝上了,管家刚想让萧郎君看清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但贺殊伸手拦住,让他和马奴抬着萧年去店里就好。
“谁……?,萧郎君!您总算回来了。”刚从睡梦中惊醒的店主刚想问询,但一看到萧年回来,便顾不了什么了。
“我家主人还有事,还请店家扶好郎君。”
掌柜扶着萧年,看向门外形制极为豪华的马车,不免在想着萧郎君到底是让哪家贵胄捉了去。
扶着萧年上楼后,一进门掌柜便看到了还没睡觉,掌柜看了一眼前来接人的曹六,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萧年已经清醒了不少,自己在曹六的搀扶下,躺倒在床上,刚想睡,迷迷糊糊又看到了回到窗前的曹六在流泪。
“六子!怎么着了,有人打你了?”萧年摇摇晃晃地起身。
“郎君,你说我和锦娘般配吗?”
“你问这个干嘛?”萧年很是疑惑。
“郎君,我……我,实话说了吧,按读书人的说法,我对锦娘算是一见钟情了。”
“哈哈哈!曹六呀,曹六,你不能光想着自己,不问问锦娘喜欢你吗?”
“锦娘自然是喜欢我的,我问了。”
“那边没了阻碍,去跟掌柜的提亲便是。”
“可那掌柜的说良贱不婚,我便说老爷已经放了我为良人了。但他又要五亩大宅、骡马两匹,我实在是凑不出。”曹六说着又算了起来。“我一个月拿四百钱,吃喝由郎君供着,但就算每个月真没也不买,一年十二个月,四千八百钱,十年四万八千钱,等我买的上宅子,置得了骡马,恐怕那锦娘的孙女都出嫁了。”
“这也怨不得你,就算是我当上了校书郎,这一月料钱也才三千钱,春冬的绢帛,每月的禄米,这样加上去一个月也才六千钱,一年也才七十二千,就算我娶上这么一次,也要不吃不喝五六年。”
“自然是这样说,郎君,莫不是,我就要孤独终老了。”曹六听完,哭的更厉害了。
“别哭了,你不睡我还睡呢?要换他日,我还没有办法,但今天曲江宴上相公们青睐于我,我现在许给你,等我做了相公,便是十亩的宅邸我也买给你。”借着酒劲,萧年说着许诺的话。
“真的?”曹六眼睛一亮。
“郎君还能骗你不成,就算骗了你,有什么好处?”
“多谢郎君。”曹六不断行礼,瞬间破涕为笑。
萧年看着是十六岁的曹六,心里想着还是孩子好哄。“既然是这样,便不要哭了,睡吧,你不睡,你家郎君也要睡呢!”
“是,郎君。”曹六擦了擦租自己脸上的眼泪,转过身去睡觉了。
“真是的,这下终于清净了。”萧年说着,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