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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永远在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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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她一直跟着我,我受伤的腿没有办法甩掉她,走路都会疼痛。黑羽鸟的意思是它想找到一粒种子来照顾受伤的我。
突发奇想,我观察着她的双眼,说:“你以后就叫做小焕好了。”这来自《人类荒原》那本书。一个平平无奇的名字。
她很快笑了,只是那感觉绝不是原来的女孩。
随着她这一笑,原本显得僵硬的面容竟有了些微妙的变化。她那空洞的双眼好似被注入神采,黯淡的眼眸中开始眨动,像是微生的烛火。原本漂亮但毫无血色的脸颊,慢慢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带着几分羞涩。
她的嘴唇不再是紧紧抿着的干涩模样,变得红润而柔软,嘴角的弧度愈发自然,那笑容也渐渐有了温度。原本松散凌乱的长发似乎也有了生气,柔顺地贴在脸颊旁,微微卷曲着。
她的面容一点点地鲜活起来,逐渐有了活人的气息。她歪着头,眼神里满是好奇与依赖,轻声道:“小焕……”那声音轻柔,有一丝怯意,却又无比纯净。
我眨了眨眼看着她,颇有些惊叹。原本只是随意给她取名字,让她从一个木头人样的存在,慢慢变成了一个有血有肉的女孩。我试着伸出手,触碰她的脸颊,指尖传来的不是冰冷的触感,也不是干燥的树皮,而是温热而细腻的肌肤。
黑羽鸟在鸣叫,我们的灵魂像泡在酒里。
她顺势握住我的手,将脸轻轻贴在我的手上,闭上双眼,一脸惬意。我能感受到她掌心传来的力量,那是一种对生的赞美,对温暖的眷恋。在荒芜中,她如同奇迹一般在我眼前绽放。
我问她,知道我是谁吗。她摇了摇头。无论怎么看,她的的确确不是女孩,而她似乎更健康一些。应该是每日晒太阳浇水的缘故。确实,那参天大树要是只能孵化出一个柔弱的孩子就不对版了。
正考虑怎么向她介绍自己,小焕的目光落在我受伤的腿上,几乎是一瞬间,她的脸上挂上了像是刚学会某个表情的扭曲神情。她快步走到我身边,缓缓蹲下,轻轻捧起我受伤的腿,动作轻柔,仿佛我腿上的伤口成了什么易碎品。她用手指轻轻摩挲着伤口周围的皮肤,疼得我倒吸口凉气。我拍开她的手,让她别弄了。她抬头看我,我才发现她皱着眉,这倒是不扭曲了。
随后,她站起身,转过身来,背对着我,双手向后摆了摆,同时发出轻柔的呼唤,那声音就像春风拂过耳畔,“我背你。”不等我有任何反应,她便微微下蹲,将我稳稳地托了起来,然后把我背在了背上。
她双手紧紧地托住我的腿,将我贴在她的背上,步伐迈得缓慢而平稳,每一步都走得小心,怕颠到我。我有些担忧,虽说我瘦了许多又不算高,但她直接把我背起来,也不怕摔着。黑羽鸟倒是开心,落在我头顶,搭上这顺风车。它是乐意有人照顾我吧。也对,背着总比抱着好,抱着才容易摔跤。
“去哪里呀?”我问她,这地方的太阳还算令人舒服。
“有一片地,可以修个房子。”她平缓地说。
“要待在那里吗,你不想出去吗?”我很奇怪。
“出去吗?我们已经在外面了,周围也没有围栏呀。”
我有些惊讶,我一直以为车子坠落,定是落到一个很低的地方。但显然,四周的土地一直很平坦,最多也只是几个小山坡。所以,我为什么下意识想的是离开这呢。
伤口有些疼痛,我已厌倦再去思虑纷繁之事。
“那就待在那儿吧……”我说。
小焕一边走着,一边唱起歌。调子有些熟悉,但我也不知道她在唱什么。在她的背上,我靠在她的脖颈处,感受着她的体温,活着就是好。
我们沿着平缓的土地一路前行,渐渐来到了森林的深处。眼前,一间破败但还算完整的房屋突兀地立在那里。墙壁上的石灰大片剥落,似风中残叶簌簌凋零,裸露出斑驳的砖块,几扇窗户破碎不堪,玻璃渣散落在地,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细碎的光。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像是被狠狠啃噬过。屋前有一口井,还能用。
小焕停下了脚步,抬头望着这栋房子,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就是这儿了。”她轻声说道,声音在寂静的森林里回荡。
我从她背上下来,双腿还有些发软。慢慢地靠近那房子,一股陈旧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森林里潮湿的泥土味和树木的清香。推开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仿佛在抗议着被打扰。屋内倒是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只有家具东倒西歪,还算完整的。蛛网横七竖八地挂在各个角落。蛛丝沾染上灰尘,变得灰暗。
小焕在屋里四处打量着,像是在寻找着什么。“这里稍微收拾一下,应该还能住人。”她的声音轻柔,带着笃定。
我试探着踩上一张破旧的沙发,沙发垫早已塌陷,灰尘簌簌地往下掉。伤口的疼痛现在才愈发清晰起来,每一次心跳都带动着伤口处的神经,我不禁皱起了眉头。我还是选择找了一把木凳子擦了擦坐下。
小焕似乎察觉到了我的不适,她快步走到我身边,蹲下身子,仔细查看我的伤口。“得先处理一下你的伤口,不然很容易感染。”她一边说着,一边在屋里翻找起来。随后又跑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她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布和一些不知道从哪儿找到的草药走了回来。她为我清理伤口,小心轻柔却又不失果断。草药敷在伤口上,一阵清凉的感觉袭来,疼痛似乎也缓解了一些。我之前应该坚持多敷几次的。小焕将伤口处理妥当后,看向我,轻声说道:“你在外面待着,我来修整这屋子。”说罢,她便开始在屋内忙碌起来。
我坐在屋前的一块石头上,静静地看着她的身影在屋内穿梭。她像是个很好的木匠,动作娴熟而又沉稳。她走向那扇破碎的窗户,眼神在损坏处打量一番,心中有了修复的方案。她从角落里拾起一块长条状的木板,用手轻轻摩挲,感受着木材的纹理。紧接着,她拿来储物间的锯子,稳稳地架在木板上,手腕发力,锯子有节奏地在木板上来回滑动,木屑随着锯子的推进纷纷扬扬地飘落,那声音像是沙哑但有韵律。锯下合适的木条,她又拿起砂纸,开始仔细打磨木条的边缘。她的手指灵活地转动着木条,砂纸与木条摩擦出细微的沙沙声。
我起身和黑羽鸟去周边寻了一些食物,花费了一些时间,回来后,原本粗糙的木条边缘变得光滑细腻。我嘀咕道:“也不用做那么仔细。”她看了过来,用着那张脸笑了笑,“不是要待久一点吗?”是啊,我差点忘了。我去井口里打了些水,生起火,熬起汤来。
之后,她将打磨好的几根木条拿到窗户边,对照着窗框的缺口比量了一下,用铅笔快速地做了标记。然后拿起锤子和钉子,开始固定木条。每一次挥锤都精准有力,钉子被稳稳地钉进窗框里,随着一声声响亮的敲击声,木条与窗框紧密地结合在一起。然后又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些的塑料布,细心地固定在窗框上,虽然比不上玻璃,但也能到挡风遮雨。
窗户大部分修复好,她又来到那张塌陷的沙发前。她俯下身,看沙发内部的结构,发现是支撑的木架断裂了。她从工具堆里找出新的木材,开始切割、拼接。她用胶水仔细地涂抹在木架的接口处,然后用夹子固定好,等待胶水干透。在等待的间隙,她凑过来想喝汤,我给她擦了擦手。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她的剪影,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浸湿了她的衣衫。她的眼里闪着光,笑起来像一个孩子。
火焰在跳跃,我们飘在春日的梦境里。
我们飘在海底的深处。我的血液似逆流般涌动,眼前的景象如被轻柔的纱幔悄然笼罩,朦胧而迷离。这层若有若无的雾霭,在你尚未察觉之际,从不曾惊扰你的世界,它静谧无声,平淡且柔和。它仿佛有着生命,在你的指尖轻吐呼吸,又随着你的心跳缓缓起伏。
她是温暖的,同着你嬉戏。阳光依旧温柔,这里没有黑夜,这里是永昼。她俏皮地拉着我的手,在光影拥抱的林间穿梭。我们的笑声如同清晨的翠鸟,在这春日的天地间回荡。
荒草欢快地舞蹈着,拂动着我们的脸庞,记载着我们的痕迹。那不是语言,只是气息,交融着。我们唱着共同的歌,分享着彼此的生命。
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语,都变得恰到好处,恍若一张软绵绵的毛毯,轻柔地包裹着我,让我沉溺在温暖与惬意之中。风也变得格外温柔,带着森林细密的汁液的清透,野花的芬芳,在我们身边萦绕。暖阳倾泄,金色吞没着山林,余晖轻柔地飘洒在她的发梢,宛如一双温柔的手,用这瑰丽色泽为那乌发涂上一层迷人的金边。光芒自她周身漾开,柔和地勾勒出她的轮廓,我触碰着她的头发,也染上了这光芒。
昔茵盯着自己的手掌,再次摸了摸她的头发。她笑嘻嘻地抓住昔茵的手,扑过来挠痒痒。昔茵只能一边反击一边笑骂,说她别闹……
依旧的艳阳高照,依旧的生机勃勃。小焕小心翼翼地拨开面前茂密的蕨类植物,湿润的泥土气息混合着松针的清香钻入鼻腔。这片森林是她的家,每一寸土地都熟悉得如同自己的身躯。
“应该就在这附近了……”她轻声自语,手指拂过一棵老橡树粗糙的树皮。她记得昨天采樵时,曾在这棵树下瞥见一抹反光。
忽然,她的靴尖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蹲下身拨开堆积的落叶,小焕屏住了呼吸。
一面完整的长形方镜静静地躺在那里,镜框是黑色的,雕刻着细线,镜面没有一丝裂痕。
“小昔会喜欢这个的。”小焕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脑海中已经浮现出那种惊喜的表情。她小心地将镜子从泥土中取出,用随身携带的布条擦拭着镜面。阳光在镜中跳跃,映出她沾着泥土的脸颊和明亮的眼睛。
回程的路上,小焕走得比平时更快。她想象着将这面镜子安装在她们的卫生间里,取代那块已经模糊得几乎照不出人影的旧镜。森林中的路在她脚下延伸,熟悉的鸟鸣声伴随着她的脚步。她冲黑羽鸟笑着打了招呼:“你今天的心情也不错呀。”
推开小木屋的门,熟悉的松木香气。昔茵正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织衣。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短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你回来了——”昔茵的话戛然而止,目光落在小焕怀中,“那是什么?”
“给你的惊喜。”小焕有些兴奋,将镜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我在老橡树下面找到的,一点都没坏。”
昔茵放下半织的衣服,走近细看。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镜框上纹路,眼中闪烁着惊喜的光芒。
“这真不错。”
“我想把它装在卫生间。”小焕说着,已经转身去拿工具箱,“那块旧镜子早就该换了。”
昔茵微笑着看她忙碌,然后走到她身后,下巴搁在她肩上,轻声说道:“你该剪一剪这头发了。”小焕的长发已经被看不顺眼很久了,但因为是小焕,所以可以忍受。
小焕轻轻嗯了声,趁着她放松,转过来就把昔茵的头发给揉乱,在她生气之前又赶紧整理好。
卫生间足够宽敞。小焕站在凳子上固定镜子,昔茵则在一旁递工具。当最后一颗螺丝拧紧,夏葵跳下凳子,与冬青并肩站在新镜子前。镜中清晰地映出两人的身影。两个人的身形很相似。身高也差不多,昔茵的脸庞看起来更加腼腆,小焕的面容更加明艳,只是在温柔的笑中变得柔和了。
“完美。”小焕评价道,手指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仍然是那般长度的头发。
小焕在镜子前坐下,昔茵拿来剪刀和梳子,站在她身后。镜中,两人的目光在镜中相遇,小焕眨起眼,笑了笑。昔茵的手指穿梭在夏葵的黑发间,轻柔地将发丝梳顺。
“想剪什么样的?”昔茵问。
“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小焕闭上眼睛。
剪刀的咔嚓声在安静的卫生间里格外清晰。一缕缕黑发飘落,小焕能感觉到昔茵的专注。
每一次下剪都很果断,时不时用手指测量长度是否对称。显然已经在脑内演练了无数遍,她一直想干这件事。
小焕哼着歌,身子轻微晃动。
“别动。”昔茵轻声说,手指托起小焕的脸调整角度。镜中,小焕看到昔茵微微蹙眉的认真表情,忍不住微笑。
“别笑了,我怕剪不好。”昔茵说,手上的动作没停。
小焕便不动了,将嘴唇抿成一条线。
剪发的过程中,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森林里的见闻、即将到来的雨季、菜园里长势良好的蔬菜。这些平凡的对话在两人之间流淌,如同她们共同呼吸的空气一样自然。
当冬青终于放下剪刀,用一块软布轻轻扫去小焕颈间的碎发时,小焕在镜中看到了全新的自己——发尾整齐地落在肩上,衬得她的脸型更加柔和。
“还行吧?”昔茵整理起工具。
小焕点了点头,“很适合我。”
白炽灯在镜面上投下光,小焕转身环住昔茵的腰,将脸埋在她的腹部。"谢谢你。"她闷声说。
“不用谢。”昔茵拍了拍她的背,不过昔茵很乐意听到别人的感谢。
“我们会永远生活在这儿的,对吗?”小焕问。
“当然。”
无边的森林在阳光下摇曳。
“晚饭想吃什么?”昔茵问。
“都行。”小焕站起身,突然想到什么,"等等,我还有个东西要给你看。"
她拉着昔茵的手来到屋后,指向一棵刚结出青果的苹果树。“看,我们种的苹果树结果了。等到秋天……”
“我们就可以一起摘苹果,做果酱和派。”昔茵接过她的话,“我们的第一个收获季节。”
小焕点了点头,开心地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