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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迷雾初散 临江城的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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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江城的冷雨在破晓时分依旧未歇,铅灰色云层压着城市上空,滨江西路老巷的积水在青石板上积成浅浅的水洼,被驶过的刑侦车碾出细碎的水花。
江叙站在三号巷警戒线旁,指尖夹着未点燃的烟,目光扫过技术科警员刚送来的现场勘查记录。纸张边缘被雨水洇湿,上面标注着现场提取的微量痕迹——除了那枚刻“晚”字的玉兰吊坠,粮站台阶下的泥地里,只找到半个模糊的橡胶鞋底印,纹路磨损严重,无法直接匹配鞋型。
“江队,监控和走访的结果出来了。”林骁撑着伞跑过来,雨衣领口还在滴水,手里的笔记本摊开,记着密密麻麻的要点,“滨江西路老巷的监控覆盖率不足三成,三号巷路口的监控去年故障后未修复,巷尾废品站的监控仅能拍到老张的摊位,凌晨十点到两点间,无可疑人员影像。周边五户住户里,只有巷口小卖部的王阿姨称,十一点左右见过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瘦高身影进巷,走路步幅小,没听到脚步声。”
江叙接过笔记本,指尖在“黑色连帽衫”“瘦高”“步幅小”几个关键词上轻点:“老巷的青石板路走起来本就声响小,凶手刻意放轻脚步,说明对现场环境熟悉。安排两组人,一组扩大监控排查范围,往滨江西路主干道和西郊方向延伸;一组重新走访,重点问凌晨十一点到一点间,是否听到车辆行驶的颠簸声——老巷路面不平,车辆行驶的声音会很明显。”
“是!”林骁立刻记录,又补充道,“老巷里的闲置房屋都排查过了,全是落满灰尘的空房,没有近期有人活动的痕迹。技术科已经把玉兰吊坠带回支队,正在做指纹提取和材质溯源,泥渍样本也送理化实验室了。”
江叙颔首,将笔记本递回:“让技术科优先做吊坠的材质检测,尤其是花瓣纹路的工艺特征,这类小众手作饰品,大概率能追查到购买渠道。另外,对接户籍科,排查近一个月临江市失踪、姓名带‘晚’字的年轻女性,年龄锁定18至25岁。”
林骁应声离去后,江叙抬眼望向市局方向。法医勘查车早已驶离,阮知夏此刻应该正在实验室里做尸检,她需要那份精准的法医报告,来印证现场勘查的推测。
临江市局法医实验室的恒温灯亮得刺眼,白色实验台上,死者的尸体已被安置在解剖台上,身上的浅色连衣裙被小心剥离,装入密封证物袋。阮知夏戴着无菌手套,手持解剖刀,目光落在死者脖颈处的勒痕上——那道宽0.8厘米的勒痕边缘整齐,无重叠痕迹,皮下出血仅在勒痕内侧有轻微分布。
“阮法医,死者手腕处发现细微的束缚痕。”助手小陈拿着放大镜,指着死者手腕内侧,“痕迹呈环状,宽度约1厘米,皮肤表层有轻微磨损,因雨水浸泡,痕迹已淡化,需借助显微镜才能看清。”
阮知夏放下解剖刀,接过放大镜凑近观察:“束缚痕的位置在腕骨下方,说明凶手用带状物从手腕处捆绑,而非手肘,目的是限制手部活动,却不留下明显瘀伤。结合脖颈勒痕的特征,凶手勒颈时力度均匀,没有反复拉扯,大概率是死者处于昏迷状态时下手。”
她转身走到仪器旁,查看尸温检测数据:“尸温当前为24.3℃,结合环境温度和降雨影响,推算精准死亡时间为昨晚23:40。尸僵集中在颌面部和颈部,尸斑呈淡紫红色,按压可褪色,符合机械性窒息死亡的特征。”
小陈一边记录,一边将死者的指甲样本放入检测皿:“指甲缝里没有发现衣物纤维和泥沙,凶手应该在抛尸前清理过死者的手部。另外,裙摆处的划痕样本送理化室了,初步检测发现有不锈钢金属碎屑。”
“不锈钢碎屑?”阮知夏的目光落在死者裙摆那道细微的划痕上,“划痕边缘整齐,没有撕裂痕迹,说明是被锋利的不锈钢边缘快速划破,而非摩擦所致。让理化室加急做泥渍成分检测,对比临江市各区域的土壤成分数据库。”
她话音刚落,理化实验室的电话便打了进来。小陈接起电话后,脸色微变,转头对阮知夏说:“阮法医,泥渍成分出来了——含有高岭土、蒙脱石和少量火山岩粉末,这种成分在临江市只有西郊白岩沟的废弃矿区才有。”
阮知夏走到电脑前,调出白岩沟的地形资料:“白岩沟以废弃矿山和闲置住宅为主,部分住宅外围装有不锈钢护栏,符合划痕的形成条件。通知刑侦支队,第一现场大概率在白岩沟的废弃住宅区域。”
她拿起笔,在尸检记录上快速写下结论:致死原因为机械性窒息,勒颈凶器为光滑韧性带状物(丝绸/尼龙类),死者生前被束缚双手且处于昏迷状态,第一现场指向西郊白岩沟,抛尸为有预谋行为。写完后,她将报告扫描,通过内部系统发送给江叙,附言仅一句话:“泥渍指向白岩沟,吊坠检测中。”
刑侦支队办公室内,江叙的电脑屏幕弹出阮知夏的尸检报告提示。她点开文件,目光快速扫过尸检结论,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阮知夏的检测结果,和她对凶手“心思缜密、有反侦察能力”的推演完全吻合。
“江队!”技术科警员推门进来,手里举着一份DNA比对报告,语气带着兴奋,“吊坠的DNA提取成功,和全国失踪人口数据库匹配上了!死者名叫苏晚,22岁,临江大学中文系大三学生,十天前其父母报失踪,失联前最后出现在西郊白岩沟入口。”
江叙接过报告,照片上的苏晚眉眼清秀,脖颈间戴着的正是那枚玉兰吊坠。报告下方还附着手作店的调查线索:“这款玉兰吊坠是临江市‘青兰手作’的限量款,每年仅制作五十个,老板称十天前有个穿黑色连帽衫的女人用现金买了两个,未留身份信息。”
“两个吊坠?”江叙的眉头微蹙,“苏晚身上只有一个,另一个在哪?查苏晚的社交关系,重点找近期与她有密切接触的女性,尤其是去过白岩沟的人。”
她起身走到地图前,用红笔圈出白岩沟的范围:“白岩沟的废弃住宅多集中在矿区东侧,那里装有不锈钢护栏的住宅有多少?”
“查过了,东侧有十二栋闲置住宅,其中八栋外围装了不锈钢护栏,且因矿山废弃,周边无监控覆盖。”技术科警员补充道,“苏晚的出行记录显示,她失联当天,曾乘坐网约车前往白岩沟入口,网约车司机称,苏晚下车后,上了一辆无牌照的黑色轿车,开车的是个穿连帽衫的女人。”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形成闭环:死者苏晚,22岁临江大学学生,十天前赴白岩沟后失联,被凶手用带状物勒颈致死,抛尸滨江西路老巷;凶手为女性,穿黑色连帽衫,熟悉白岩沟和老巷的环境,反侦察能力极强,且与苏晚存在某种关联。
江叙拿起对讲机,声音沉稳地传遍支队:“全体集合!第一现场锁定西郊白岩沟矿区东侧的废弃住宅,分三组行动:一组封锁白岩沟出入口,排查可疑车辆和人员;二组对八栋装有不锈钢护栏的闲置住宅进行逐户勘查;三组前往临江大学,调取苏晚的社交记录和校园监控,重点排查与她接触的女性人员。”
刑侦支队的警员迅速行动,黑色的刑侦车一辆辆驶出大院,朝着西郊白岩沟的方向疾驰。江叙最后一个走出办公室,临上车前,她看了眼手机,阮知夏发来的尸检报告附件里,还有一份补充说明——死者体内检测出微量安眠药成分,与昏迷勒颈的推测吻合。
她回复了一条短信:“已带队赴白岩沟,盼吊坠溯源结果。”
白岩沟的废弃矿区被冷雨笼罩,枯黄的杂草在风里摇晃,矿区东侧的闲置住宅大多门窗破损,玻璃上结满蛛网。江叙带着警员抵达时,第一组已经封锁了矿区出入口,正在对过往车辆进行排查。
“江队,这一片的住宅都空了五六年了,只有偶尔的拾荒者会来。”辖区派出所的民警撑着伞走过来,指着不远处一栋二层小楼,“那栋楼的不锈钢护栏是最近几年才装的,听说之前有个私人工作室租过,后来也搬走了。”
江叙顺着民警指的方向看去,那栋小楼的外墙爬满枯萎的藤蔓,一楼的不锈钢护栏有一处边缘尖锐,上面还挂着一缕浅色的布料纤维,和苏晚身上的连衣裙材质相似。
“技术科跟上,提取护栏上的纤维样本,对比苏晚的衣物材质。”江叙吩咐道,自己则带着林骁走进小楼。
楼内积满灰尘,客厅的地面上有被擦拭过的痕迹,墙角的垃圾桶里,还残留着一个空的安眠药瓶,瓶身没有指纹,标签被撕掉了。二楼的卧室里,床头柜上放着两个玻璃杯,杯壁有被擦拭的痕迹,但杯底仍残留着少量液体,技术科警员立刻用吸管提取了液体样本。
“江队,这里有发现!”一名警员在卧室的衣柜后喊道,地上有一片干涸的暗红色印记,经联苯胺试剂检测,确认为人血。
阮知夏的尸检报告里提到,苏晚的脖颈勒痕处有轻微皮下出血,说明勒颈时仍有微弱的生命体征,这处血迹大概率是苏晚的。
江叙蹲下身,看着地面的血迹:“血迹范围不大,说明这里是第一案发现场,但凶手清理得很彻底。让技术科仔细勘查,提取所有微量痕迹,尤其是毛发和皮屑。”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起,是阮知夏的电话。
“江队长,吊坠的溯源结果出来了。”阮知夏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冷静而专业,“吊坠的玉兰花瓣纹路是‘青兰手作’的独家设计,老板回忆,买吊坠的女人身高约一米六五,左手腕有一道疤痕,说话声音偏细,且特意问过白岩沟的路线。另外,理化室检测出苏晚裙摆的泥渍,和白岩沟矿区东侧那栋带不锈钢护栏的小楼周边泥土成分完全一致。”
江叙看向窗外那栋小楼,眼底掠过一丝锐利:“我们正在勘查这栋小楼,发现了疑似苏晚的血迹和安眠药瓶残留。你这边还有其他线索吗?”
“死者的胃容物检测显示,她死前两小时食用过提拉米苏和拿铁咖啡,临江大学附近的‘拾光咖啡馆’有这款组合,建议排查该店的监控。”阮知夏补充道,“尸检报告的详细版我已经发你邮箱,里面附了勒痕的纹理分析,凶器大概率是桑蚕丝材质的丝带。”
“收到。”江叙挂了电话,立刻对林骁说:“联系临江大学周边的‘拾光咖啡馆’,调取十天前的监控,找苏晚和那个穿连帽衫的女人。另外,查近期购买桑蚕丝丝带的人员,重点关注左手腕有疤痕的女性。”
傍晚时分,雨势终于变小,白岩沟的勘查仍在继续。技术科在小楼的卧室地板下,发现了一枚被压弯的银色耳钉,耳钉的款式和苏晚社交平台上的照片里的配饰一致,确认是苏晚的物品。同时,临江大学那边传来消息,苏晚的辅导员称,苏晚失联前,常和一个名叫林蔓的女生来往,林蔓是美术系的研究生,左手腕有一道烫伤疤痕,且近期向学校请假,去向不明。
“江队,‘拾光咖啡馆’的监控也找到了!”技术科警员举着平板电脑跑过来,屏幕上显示着十天前的监控画面——苏晚和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女生坐在靠窗的位置,女生的左手腕露在外面,有一道明显的疤痕,两人面前放着提拉米苏和拿铁咖啡。结账时,女生用现金付款,全程低着头,没有拍到正脸,但身形和王阿姨描述的“瘦高、步幅小”完全吻合。
江叙看着监控画面,指尖在平板电脑上轻点:“林蔓,25岁,临江大学美术系研究生,左手腕有疤痕,近期失联,且与苏晚有密切接触。立刻调取林蔓的户籍信息和出行记录,排查她是否有前往白岩沟的轨迹,同时联系各交通枢纽,防止她潜逃。”
就在这时,阮知夏的第二份检测报告发送过来:小楼护栏上的纤维与苏晚的连衣裙材质一致,安眠药瓶内的药物成分与苏晚体内的安眠药完全匹配,吊坠的另一个同款,在林蔓的宿舍储物柜里被找到,上面刻着一个‘蔓’字。
江叙将报告转发给技术科,语气笃定:“凶手就是林蔓。她因执念杀害苏晚,购买同款吊坠是出于占有欲,清理现场、抛尸老巷则是为了掩盖罪行。现在,全力追查林蔓的下落。”
夜幕降临,临江城的雨终于停了。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警员们忙着梳理林蔓的线索,江叙站在地图前,看着白岩沟和滨江西路老巷的位置,指尖在林蔓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她的手机再次响起,是阮知夏发来的短信:“林蔓的宿舍搜出桑蚕丝丝带,材质与勒痕纹理匹配。”
江叙回复:“谢。后续勘查需要法医支援时,会通知你。”
窗外的夜色渐浓,临江城的霓虹在雨后的街道上晕开模糊的光斑。江叙拿起外套,准备前往林蔓的户籍所在地排查,路过法医实验室的方向时,她的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转身走向停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