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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花粉幻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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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离开核心区的栈道崩塌成了一场清醒的噩梦。
脚底的透明板材如脆冰般碎裂时,风信子只来得及抓住铁玫瑰的手腕。失重感如巨兽吞噬五脏六腑,下方无垠的数据深渊张开荧蓝色的巨口,那些漂浮的胶囊像墓碑般从身侧掠过,里面封存的人影在坠落中扭曲成诡异的长影。
“抓紧!”铁玫瑰的吼声被下坠的风撕碎,他的机械臂猛地弹出钩爪,狠狠嵌入最近的一条数据流主干——那是由无数0与1字符凝成的光缆,在撞击中溅起暴雨般的代码碎片。
两人如钟摆般在空中荡过一道弧线,重重撞上另一侧的“树干”——那棵血肉与机械融合的巨树。风信子的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铁玫瑰用身体垫在他和树干之间,金属后背与蠕动的血管组织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碾磨声。
“其他人——”风信子咳出血沫,在剧痛中扭头寻找。
下方,金雀葵的吼声传来:“我抓住了!”
赤红的火鹤藤如蛛网般展开,缠住了三条垂落的数据流。金雀葵单手抱着白昙,另一只手被藤蔓牵引,两人悬吊在半空晃荡。白昙闭着眼睛,嘴角渗血,但手指死死抓着金雀葵的衣襟。
更远处,影子用匕首钉进了树干,另一只手拽着铃兰。齿轮师则抱着一根突出的机械枝干,脸色惨白如纸。
七个人,全员幸存,但散落在巨树的不同高度和方位。
“先汇合!”铁玫瑰调整钩爪,机械臂的液压系统发出过载的尖啸。他开始沿着树干横向移动,风信子紧贴在他背后,手臂环住他的腰——这个姿势让他后颈的接口几乎抵在铁玫瑰肩胛骨上,数据交换产生的细微电流让两人同时颤抖。
“你的接口……”铁玫瑰察觉异常。
“在和这棵树同步。”风信子咬牙,“它在读取我的数据……不,是我在被动上传。这棵树是活的数据库,我们碰到它的瞬间,就被接入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树干表面那些蠕动的血管突然亮起脉动式的荧光。荧光沿着特定路径蔓延,最终汇聚到他们头顶——那里有一朵巨大的、尚未完全绽放的机械花苞,直径超过三米,花瓣是半透明的晶石材质,内部隐约可见流动的粉红色雾气。
“那是……”金雀葵抬头,火鹤藤感应到威胁自动绷紧。
白昙睁开眼,浅灰色的瞳孔倒映着花苞:“高浓度情绪提取器。它在吸收我们坠落时爆发的恐惧、求生欲、疼痛……所有激烈情绪都是它的养料。”
话音未落,花苞缓缓张开了第一层花瓣。
粉红色的雾气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2
雾气接触皮肤的瞬间,世界就变了。
风信子先是闻到一股甜到发腻的香气——像童年时偷吃的劣质水果糖,混着铁锈和消毒水的味道。然后视野开始扭曲,铁玫瑰的背影如水中的倒影般晃动、拉长、破碎。他听见自己在喊对方的名字,但声音被拉成古怪的长音,最后只剩下耳鸣般的嗡鸣。
再睁眼时,他不在巨树上。
他在数据海里。
和之前的梦境不同,这次的数据海是沸腾的。0和1的字符如烧红的铁块般漂浮,蒸发出灼热的气浪。海面中央有一个漩涡,漩涡里伸出无数金色的数据线——那些线连接着他的后颈接口,正一寸寸把他拖向深处。
他想挣扎,但身体如灌铅般沉重。数据线越缠越紧,勒进皮肤,勒入骨骼。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指开始透明化,从指尖向上蔓延,皮肤下的血肉逐渐被流动的代码取代。
“不……”他嘶哑地发声,但吐出的不是话语,是一串乱码。
漩涡深处,有东西在看着他。
一双淡金色的、没有瞳孔的眼睛,像两颗冰冷的恒星。眼睛的主人——一个模糊的、由光构成的轮廓——缓缓抬手,指向他。
“钥匙,归位。”
数据线猛地收紧。
风信子的身体被彻底拖入漩涡,在淹没前的最后一瞬,他看见了铁玫瑰——不,是铁玫瑰的幻影,站在数据海的边缘,机械义眼疯狂闪烁,伸出手想抓住他,但指尖始终差一寸。
他们的手永远够不到彼此。
“唐冥妄——”风信子最后喊出这个名字,然后被数据彻底吞噬。
3
铁玫瑰的幻境是另一番景象。
他在一个纯白色的房间里。
房间没有门窗,墙壁、天花板、地板都是毫无瑕疵的白色,白得刺眼,白得令人窒息。他坐在一张金属椅上,手脚被束缚带固定,面前是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玻璃后站着几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影,看不清脸。
“G-001,监管者权限测试,第47次。”扩音器里传来冰冷的机械音,“请观看以下场景,并做出情感反应评估。”
玻璃突然变成屏幕。
画面里是风信子——年轻很多,大概只有十六七岁,穿着病号服,坐在轮椅上。他的后颈插着粗大的数据线,线缆连接着一台嗡嗡作响的服务器。少年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在轻微抽搐。
“实验体K-003,记忆格式化进程,第3轮。”机械音解说,“正在清除所有个人记忆,保留基础认知模块。预计完成时间:12小时。”
铁玫瑰——不,这时候他还是唐冥妄,还没有机械义眼和金属臂——猛地挣扎起来:“住手!你们答应过不会碰他的记忆!”
“承诺已更新。”机械音毫无波澜,“K-003的‘钥匙’属性需要纯净载体。个人记忆是污染源,必须清除。”
“那他的人格会崩溃——”
“会重建。以更高效、更服从的形态。”
画面变化。风信子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灵动的棕色瞳孔,此刻空洞得像两颗玻璃珠。他看着玻璃外的方向——不,不是看,只是视线朝那里,眼神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好奇,没有恐惧,没有认出唐冥妄的迹象。
“K-003,请重复你的代号。”研究员的声音。
“……风信子。”少年的声音机械而平稳。
“你的身份?”
“花墟系统,密钥载体,实验体编号K-003。”
“你对面的那个人,认识吗?”
风信子——不,是风信子的空壳——缓缓转动眼珠,看向唐冥妄的方向。他看了很久,久到唐冥妄的心脏几乎停跳,久到他以为会有奇迹。
然后少年摇头:“不认识。”
三个字,像三把冰锥,钉穿了唐冥妄的胸腔。
“测试通过。”机械音宣布,“K-003格式化成功,监管者G-001情感反应强度:A级。建议后续实验增加两者交互频率,以激发更高浓度‘爱之养料’。”
束缚带自动松开。
唐冥妄瘫在椅子上,眼睛死死盯着玻璃后那个陌生的少年。他想冲过去,想摇晃他的肩膀,想喊“看着我,我是唐冥妄”,但身体动弹不得,喉咙发不出声音。
然后他看见,风信子后颈的数据线突然绷紧。
服务器过载的火花顺着线缆传导,瞬间击穿了少年脆弱的神经接口。淡金色的代码如喷泉般从他七窍涌出,身体在强光中开始分解、消散,化作亿万光点,飘向空中。
“不——!!!”
唐冥妄终于吼出声,挣脱束缚扑向玻璃。但玻璃坚不可摧,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风信子彻底消失,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那些光点在空中盘旋,最后凝聚成一朵淡金色的玫瑰,轻轻落在玻璃这边,落在他掌心。
玫瑰的每一片花瓣上,都刻着同一行小字:
“我不认识你。”
唐冥妄低头看着那朵玫瑰,然后感觉到左眼一阵剧痛——有什么东西从内部刺破了眼球,钻了出来。他颤抖着抬手去摸,摸到的不是血肉,是冰冷坚硬的、带着齿轮纹路的金属。
一根机械玫瑰的茎干,从他的眼眶里生长出来,尖端带血。
花瓣层层绽放。
而花蕊深处,是一颗淡金色的、还在跳动的——
人心。
4
金雀葵的幻境简单而暴烈。
他在燃烧。
不是比喻,是真的被火焰吞噬。火鹤藤刺青失控暴走,赤红的藤蔓不再是护甲,而是变成了引燃物,从皮肤表面钻出,缠绕全身,然后自燃。火焰的温度高得离谱,连金属都在熔化,他的皮肤在高温下起泡、碳化、剥落,露出下面烧红的肌肉和骨骼。
但他感觉不到疼。
因为白昙在他怀里。
白发青年已经完全透明化了,像一尊水晶雕像,在火光中折射出斑斓的色散。他的眼睛睁着,浅灰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金雀葵燃烧的脸,但眼神平静得可怕——那不是看爱人的眼神,是看实验样本的眼神。
“数据记录:共生体暴走最终阶段。”白昙开口,声音是平直的电子合成音,“实验体F-012,生命体征衰减,预计完全死亡时间:3分17秒。建议采集暴走能量峰值,用于优化下一代共生体设计。”
金雀葵想吼“你不是白昙”,但火焰烧毁了他的声带,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他试图抱紧怀里的人,但手臂一用力,白昙的身体就出现了裂痕——像真的水晶一样,从胸口开始,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全身。
“不要……碎……”金雀葵用最后的气流嘶吼。
白昙看着他,嘴角——如果那还能叫嘴角——扯出一个标准的、弧度精确的微笑。
“再见,周荀阑。感谢你提供的实验数据。”
然后他彻底碎裂。
不是爆炸,是安静的、缓慢的崩解。碎片如雪花般飘散,在火焰中蒸发成淡金色的雾气。金雀葵伸手去抓,只抓到一把滚烫的灰烬。
火焰吞噬了他最后一点意识。
5
白昙的幻境是一场寂静的解析。
他站在一个纯白色的分析室里,周围是无数悬浮的全息屏幕,每块屏幕上都显示着不同的数据流:心率、激素水平、脑波频率、神经递质浓度……所有数据都指向同一个人——金雀葵。
屏幕中央,是一个3D解剖模型,精确还原了金雀葵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条血管。模型被标注了密密麻麻的注释,核心结论用红色高亮:
**【实验体F-012,共生体‘火鹤藤’已进入不可逆侵蚀阶段】
**【预计完全取代宿主意识时间:14天3小时】
【建议:在彻底侵蚀前进行意识剥离,保留共生体,销毁宿主】
白昙的手指在控制台上移动,调出更多数据。他看见金雀葵每次战斗后身体损伤的详细报告,看见火鹤藤每一次生长对神经系统的压迫记录,看见那个男人在深夜因疼痛蜷缩时的生理参数。
所有数据都指向同一个结局:死亡,或被取代。
然后他调出了自己的数据。
**【实验体M-007,治愈型特化变体】
**【核心功能:维持其他实验体存活,以延长情绪产出周期】
**【当前任务:确保F-012存活至侵蚀完成,获取完整共生体数据】
【个人情感模块状态:异常活跃,建议定期格式化】
白昙盯着那行“建议定期格式化”,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
格式化。清除所有关于金雀葵的记忆,清除那些深夜的体温、笨拙的梳头、掌心刻字的金属花瓣、还有那个落在火鹤藤刺青上的吻。变回纯粹的医疗仪器,高效、精准、没有冗余情感。
他的指尖在颤抖。
全息屏幕突然切换,显示出实时画面——金雀葵站在分析室外,隔着玻璃看着他。那个男人浑身是伤,火鹤藤刺青暗淡无光,但眼睛亮得吓人,死死盯着白昙,嘴唇在动,看口型是两个字:
“别按。”
白昙的手指停在确认键上,一毫米。
然后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冷静地汇报:“申请驳回格式化建议。理由:个人情感模块产生的‘依恋数据’,对维持F-012的情绪稳定性有显著增益,可延长其有效产出周期23%。属于可保留的辅助功能。”
系统沉默了三秒。
然后回复:【申请批准。情感模块保留,但需每月提交监控报告。】
白昙松了口气——然后立刻意识到,自己竟然会“松口气”。这个情绪反应本身就该被格式化。
他抬头看向玻璃外。
金雀葵还在那里,对他咧嘴笑,笑容灿烂得像个傻子。
白昙看着那个笑容,突然感到一阵尖锐的、不属于数据分析的疼痛,从心脏位置炸开,蔓延至全身。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胸口长出了一朵花。
一朵纯白色的、半透明的昙花,根茎扎进他的胸腔,缠绕着心脏。花瓣缓缓绽放,每绽放一片,他的意识就模糊一分。最后一片花瓣展开时,他听见花蕊里传来的声音,是他自己的录音:
“根据数据,我可能喜欢你。虽然这很不理性。”
然后昙花合拢,将他整个吞没。
6
幻境之外,现实时间只过去了七秒。
巨树上的粉红花苞完全绽放,喷发出的雾气笼罩了所有人。七个人如雕像般僵在原地,眼睛睁着,但瞳孔涣散,呼吸急促,冷汗浸透衣服。他们的身体在轻微抽搐,像在经历无形的酷刑。
第一个突破的是影子和铃兰——并非因为意志力强,而是因为他们的羁绊最浅,幻境强度最低。
影子看见的是无尽的迷宫,每一条岔路尽头都有一扇门,门后是不同死法的自己。他选择了最简单的方式:闭上眼睛,用匕首在掌心刻了一道伤口,用疼痛保持清醒,然后拉着同样陷入“被所有人抛弃”幻境的铃兰,硬生生从幻觉中撕裂出来。
两人瘫在树枝上,大口喘息,铃兰蜷缩在影子怀里发抖。
第二个突破的是齿轮师。他的幻境是精密计算出的所有齿轮同时卡死,世界在连锁崩溃中毁灭。但工程师的本能让他开始心算破解方案,算到第七步时,幻觉的逻辑出现漏洞——系统无法模拟他专业领域外的随机变量。他抓住了那个漏洞,强行清醒。
然后,几乎是同时,三处爆发出剧烈的能量波动。
巨树左侧,金雀葵的火鹤藤刺青爆发出冲天烈焰,火焰中传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白昙——!!!”
右侧,白昙的胸口真的浮现出昙花的虚影,淡金色的荧光花汁如泪水般从眼角涌出,他睁开眼睛,浅灰色的瞳孔里数据流疯狂刷新,最后定格在一个画面上——金雀葵燃烧却仍在微笑的脸。
正前方,铁玫瑰的机械义眼炸出一片火花,金属化的右臂不受控地变形,弹出三片锋利的齿轮锯,疯狂切割周围的树干。而他的人类左眼流出血泪,喉咙里压抑着破碎的呜咽。
而风信子——
风信子没有动。
他安静地悬在半空,被铁玫瑰的钩爪固定着,眼睛睁着,但瞳孔完全变成了淡金色,里面倒映着无穷无尽的数据流。他的后颈接口自主延伸出金色的数据线,与巨树的血管连接,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透明化。
“风信子!”铁玫瑰在幻境与现实间挣扎,机械义眼忽明忽暗,他看到两个重叠的世界:一个是风信子正在消散的数据海,一个是风信子逐渐透明的身体。
“他在被树同化!”白昙的声音传来,带着罕见的急促,“那棵树在吸收他的意识!必须切断连接!”
“怎么切?!”金雀葵的火焰烧断了缠身的藤蔓,他踉跄着站稳,火鹤藤重新缩回刺青,但皮肤上满是灼伤。
“物理切断!或者——”白昙看向铁玫瑰,“用更强的情绪冲击,覆盖幻境的逻辑!”
更强的情绪。
铁玫瑰看着风信子逐渐透明的脸,看着那双淡金色的、陌生的眼睛。他想起幻境里那个说不认识自己的少年,想起那朵从眼眶长出的玫瑰,想起掌心那句“我不认识你”。
恐惧如冰水灌顶。
但比恐惧更强烈的,是愤怒——对系统的愤怒,对命运的愤怒,对那个试图夺走风信子的、不知名的存在的愤怒。
他松开钩爪,任由自己坠向风信子。
下坠过程中,他的人类左手——那只尚未完全金属化的手——狠狠砸在自己胸口,砸在心跳的位置。咚。咚。咚。心跳声在胸腔里轰鸣,和机械臂的齿轮转动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怪异的、充满生命力的节奏。
然后他吼出来。
不是话语,不是代号,是一个名字——一个在系统监控下绝对禁止提起的、属于“真实世界”的名字:
“苏袂琀——!!!”
7
那个名字像一把钥匙。
风信子淡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数据流出现剧烈扰动。他透明化的身体停顿了一瞬,然后嘴唇开始颤抖,试图发出声音。
铁玫瑰抓住了那一瞬。
他坠落至风信子面前,金属化的右手抓住那些连接后颈的数据线,齿轮锯启动,但切割的不是线缆——是线缆与树干连接的节点。火花四溅,树干的血管组织疯狂蠕动,试图抵抗。
同时,他的人类左手捧住风信子的脸,拇指用力按在他的眉心,仿佛想把那个名字烙印进去。
“看着我。”铁玫瑰的声音嘶哑,机械义眼的红光几乎要烧穿镜片,“我是唐冥妄。你是苏袂琀。不是什么K-003,不是什么钥匙。你是那个会在数据海边折纸玫瑰、会吐槽我机械臂太吵、会在我受伤时气得骂人的苏袂琀。”
风信子的嘴唇终于动了。
“……唐……冥妄?”
“对!”铁玫瑰的额头抵上他的额头,“想起来!就算系统格式化你一千次,我也会在一千零一次告诉你我是谁!”
风信子的瞳孔开始褪色,淡金色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原本的棕色。透明化的进程逆转,身体重新变得真实。他颤抖着抬起手,抓住铁玫瑰的手腕,指甲陷进金属纹路里。
然后他哭了。
不是幻境里那种无声的崩溃,是真实的、滚烫的眼泪,混着鼻血和代码残渣,糊了满脸。他哭得像个迷路太久终于找到家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哭得铁玫瑰的心脏都要碎了。
“我看见了……”风信子哽咽,“我看见了……我忘记你……我还说……不认识……”
“那是假的。”铁玫瑰用力抱住他,机械臂和人类手臂同时收紧,紧到几乎要把人揉进骨头里,“你现在认识。你永远认识。”
幻境彻底破碎。
粉红色的雾气如退潮般缩回花苞,巨树的荧光血管暗淡下去。所有人都清醒了,瘫在各自的位置,像经历了一场浩劫。
金雀葵拖着灼伤的身体挪到白昙身边,一把将人抱住。白昙没反抗,只是把脸埋在他肩头,手紧紧抓着他后背的衣服,指尖冰凉。
影子扶着铃兰,齿轮师靠在树干上喘气。
而巨树中央,那朵巨大的粉红花苞,在喷出所有雾气后,开始迅速枯萎。花瓣蜷缩、发黑、剥落,露出内部的结构——那不是花蕊,是一个精密的、还在跳动的机械装置。
一颗心脏。
机械玫瑰之心。
8
清醒后的第一分钟,是死寂的喘息。
然后风信子推开了铁玫瑰——动作很轻,但坚决。他抹了把脸,把血泪和代码残渣擦在手背上,低头检查自己的后颈。接口还在,但那些自主延伸的数据线已经缩回,周围皮肤有灼伤痕迹。
“我……”他开口,声音沙哑,“我被接入了这棵树的数据库。虽然只几秒,但我看到了……一些东西。”
“什么?”铁玫瑰问,手还悬在半空,保持着拥抱的姿势。
“这个温室……不,整个花墟系统的终极目的。”风信子抬头,看向那颗枯萎花苞中暴露出的机械心脏,“它在培育‘花神’,但花神不是AI,是……”
他顿了顿,吐出那个词:
“是我们。”
所有人都愣住了。
“准确说,是我们所有人的意识融合体。”风信子指向那颗机械心脏,“系统收集我们的情绪、记忆、羁绊,不是作为养料喂养某个外来的神,而是要把我们炼成‘神’。七种情绪,七种特质,最终融合成一个完美的、全能的意识体——那就是花神。”
他看向铁玫瑰:“你的机械与秩序,我的数据与智慧,金雀葵的火焰与激情,白昙的治愈与理性,还有其他人的恐惧、求生欲、好奇心……所有特质,都会被剥离、提纯、重组。”
白昙接上话:“所以我们才被分类评级。S级是最核心的特质提供者,D级是冗余或干扰项,需要清除。系统在筛选配方。”
“那最终……”金雀葵的声音干涩,“我们会怎样?”
风信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意识消散,特质被提取,身体要么机械化成为系统的一部分,要么像石竹那样……被回收。”
死寂。
比幻境更冷的死寂。
然后铁玫瑰突然笑了。
笑声很低,带着金属的质感,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所以,”他说,“系统费这么大劲,把我们抓来,折磨我们,让我们相爱相杀,最后就是为了……把我们做成一道菜?”
这个比喻太荒谬,金雀葵没忍住也笑了,笑得咳嗽:“操……那咱们这道菜口味还挺重。”
白昙认真点头:“数据上确实如此。混合了硝烟、雪松、蜂蜜、电离尘埃、焦糖、血橙、青柠、□□等多种复杂气味,口感估计很……独特。”
连影子的嘴角都抽了一下。
风信子看着这群在绝境中还能苦中作乐的人,突然觉得眼眶又热了。他吸了吸鼻子,也笑起来:“那咱们得让它消化不良。”
“同意。”铁玫瑰站起身,机械义眼锁定那颗机械心脏,“既然它是核心,那就毁掉它。至少,让这道菜变成它咽不下去的毒药。”
“怎么毁?”齿轮师问,“那东西看起来……很结实。”
风信子看向铁玫瑰,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开口:
“需要两人同时输入密码——”
“——A的义眼虹膜,B的后颈接口。”
这是他们在数据库中瞥见的破解方法。机械心脏有一层生物锁,必须由“监管者”和“密钥载体”同时验证,才能解除防护,暴露出脆弱的核心。
“姿势要求是……”风信子调出记忆碎片,“一人坐在控制台前,另一人从背后环抱操作。为了最大程度的数据同步。”
空气微妙地安静了一瞬。
金雀葵吹了声口哨——被白昙用手肘捅了一下。
铁玫瑰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耳根红了。他干咳一声:“那就……开始吧。”
枯萎的花苞下方,树干表面裂开一个开口,升起一个简单的控制台,和两把并排的椅子。
风信子走过去坐下。铁玫瑰跟过去,犹豫了一秒,然后俯身,从背后环住他,机械手臂撑在控制台两侧,人类手臂则虚虚地搭在椅背上。这个姿势让他的胸膛几乎贴住风信子的后背,下巴刚好能抵在对方头顶。
风信子能闻到那股硝烟与雪松的信息素,能感觉到铁玫瑰的心跳透过两层衣服传来,快得有点离谱。
他微微侧头,耳语:
“你心跳好快,铁玫瑰。”
铁玫瑰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更紧地环住他,嘴唇几乎贴到他耳廓,声音压得很低:
“……专心。”
控制台亮起。
验证开始。
【当前存活玩家:7/7】
【幻境后状态:全员精神受创,但羁绊强度显著提升】
【核心发现:花墟系统的终极目的为“意识融合造神”】
【下一目标:破解机械玫瑰之心】
【总倒计时:1385:47: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