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0：00：00》SY姝妍

19、第十九章：最后的绽放

　　1

　　新世界的第一个夜晚，比预想的更寒冷。

　　四人躲在一处天然形成的岩洞里，洞口用树枝和藤蔓简单遮挡。金雀葵用火鹤藤点燃了一小堆篝火，赤红的火光在岩壁上跳动，驱散了部分寒意，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诡异寂静。

　　这片森林太安静了。没有虫鸣，没有夜鸟的啼叫，甚至连风声都在进入林区后变得微弱。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四人压抑的呼吸声。

　　“不对劲。”影子坐在洞口，匕首横在膝上，眼睛盯着外面的黑暗，“没有掠食者，没有食草动物，连昆虫都没有。这片森林是……死的。”

　　白昙靠在岩壁上，半透明的身体在火光下几乎要融进石头里。他正在全力修复后颈接口的损伤，淡金色的荧光花汁在血管里缓慢流动，但速度比平时慢了三倍不止。

　　“不是死，是‘被统治’。”他睁开眼睛，浅灰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篝火的影子，“我感知到了低频的能量波动……从森林深处传来。有某种东西，把这片区域变成了它的领地，驱逐或吞噬了所有原生生物。”

　　齿轮师正在用捡来的石头和树枝组装简易陷阱，闻言手一抖：“又是花墟的东西？”

　　“能量特征不同。”白昙摇头，“更原始，更……野生。像是某种本土的、但同样危险的机械生命体。”

　　金雀葵啧了一声，往火堆里添了根柴：“所以咱们从一个地狱跳进了另一个地狱？”

　　“至少这个地狱没有倒计时。”影子平静地说。

　　篝火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是地面的震动——从森林深处传来，由远及近，像某种庞然大物在移动。岩洞顶部落下细小的碎石和灰尘。

　　“来了。”影子站起身，匕首出鞘。

　　金雀葵的火鹤藤瞬间激活，赤红的藤蔓如铠甲般覆盖全身。他护在白昙身前，眼睛盯着洞外。

　　震动越来越近，伴随着树木被推倒的断裂声、岩石被碾碎的轰鸣声。然后，他们看见了——

　　月光下，森林被强行分开。一个巨大的、由金属与木质混合构成的物体，缓缓移动到林间空地上。它太高了，上半身隐没在树冠之上，只能看见下半身：粗壮的“腿”由无数机械根须缠绕而成，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深坑；躯干覆盖着树皮般的装甲，缝隙里透出淡紫色的荧光；而它的“手臂”……

　　是藤蔓。

　　成千上万条带刺的金属藤蔓，如触手般在空中舞动，尖端闪烁着锋利的寒光。

　　但最骇人的是它的“头”——如果那能叫头的话。那是一朵巨大到恐怖的机械玫瑰，直径超过二十米，花瓣完全绽放，露出内部层层叠叠的、如齿轮般咬合的花蕊。花蕊中央，有一个类似人形的轮廓，端坐在由荆棘编织的“王座”上。

　　那个轮廓缓缓抬起头。

　　月光照亮了她的脸。

　　一张由树皮、金属和荧光苔藓拼凑而成的、女性的脸。眼睛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色孔洞，嘴巴是一条细长的裂缝。她的“头发”是无数细小的机械触须，如蛇般蠕动。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的，是从整个森林的共振里涌现的，低沉，嘶哑，带着植物纤维摩擦的质感：

　　【外来者……】
　　【你们踏入了……我的花园……】
　　【留下……或者……成为养料……】

　　2

　　“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金雀葵低吼。

　　“本土的机械生态霸主。”白昙快速分析，“可能是远古时期坠落的外星机械与本地植物共生的产物。能量读数……是之前变异体的三倍以上。不能硬拼，必须找弱点。”

　　影子已经冲了出去。

　　他不是攻击，是试探。匕首在月光下划出银弧，斩向最近的一条藤蔓。刀刃砍中金属的瞬间爆出火花，藤蔓被切断一截，但断口立刻再生，更多的藤蔓从四面八方涌来。

　　“再生速度太快！”影子后撤，灵活地避开攻击，“而且有学习能力——它记住了我的攻击模式！”

　　齿轮师在岩洞口布置的陷阱被触发了。几条藤蔓撞进他设好的圈套，被石头和绳索缠住。但机械玫瑰女王只是轻轻一扯，那些陷阱就像纸糊般崩碎。

　　“没用……”齿轮师脸色苍白，“我们的装备太简陋了！”

　　金雀葵的火鹤藤如鞭子般抽向女王的躯干。赤红的火焰在金属装甲上烧出焦痕，但很快就被从装甲缝隙里渗出的淡紫色黏液扑灭。黏液有腐蚀性，火鹤藤被沾染的部分迅速枯萎。

　　“操！”金雀葵收回藤蔓，手臂上多了一道灼伤。

　　白昙闭上眼睛，后颈接口强行激活。淡金色的数据流如丝线般延伸出去，尝试入侵女王的控制系统。但他立刻遭到了反噬——女王体内没有任何“系统”，只有原始的、野性的机械本能，像野兽的神经反射，根本无法破解。

　　“不行……”白昙咳出淡金色的血，“它不是程序驱动的……是生物本能加机械强化的混合体……没有逻辑漏洞可钻……”

　　女王似乎被他们的攻击激怒了。

　　她抬起“手”——那其实是几十条藤蔓的集合体——猛地砸向地面。冲击波如海啸般扩散，岩洞口的岩石崩塌，四人被震飞出去。

　　金雀葵在空中转身，用火鹤藤缠住白昙的腰，把人拉进怀里，自己后背撞在一棵树上。剧痛让他闷哼一声，但死死护住怀里的人。

　　影子用匕首钉进地面稳住身体。齿轮师摔在灌木丛里，浑身是划伤。

　　女王开始移动，朝他们逼近。每走一步，地面就震颤一次。她的藤蔓如暴雨般刺下，封锁所有退路。

　　绝境。

　　3

　　“听我说！”白昙在金雀葵怀里挣扎着站直，声音急促但清晰，“它的弱点在根系！那些机械根须是它的能量来源，也是控制中枢！必须同时切断所有主根，才能让它短暂瘫痪！”

　　“多少条主根？”影子问。

　　“六条！分布在六个方向，距离本体大约五十米！”白昙调出刚才扫描的能量图，“但要同时切断！一旦有时间差，它会把能量转移到其他根须，立刻再生！”

　　金雀葵咬牙：“我们只有四个人！怎么同时砍六条？”

　　白昙看向他，又看向影子，最后看向挣扎着爬起来的齿轮师。

　　“四个人……够了。”他说，“战术分配：金雀葵，你的火鹤藤攻击范围最大，负责最远的两条。影子，你速度最快，负责最近的两条。齿轮师，你用陷阱和爆破，干扰另外两条，给金雀葵和影子创造机会。”

　　“那你呢？！”金雀葵吼道。

　　“我负责正面牵制。”白昙看向逼近的女王，浅灰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决绝的光，“我的荧光花汁能量对它有一定吸引力，可以充当诱饵。而且……我需要近距离扫描它的核心，找出彻底摧毁它的方法。”

　　“你疯了！”金雀葵抓住他的手腕，“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怎么牵制？！”

　　“用这个。”白昙从怀里掏出那朵纸玫瑰——唐冥妄和苏袂琀留下的信物。花瓣上的淡金色代码已经黯淡了许多，但还在微弱地闪烁。

　　“这里面有高浓度数据能量，对机械生命体来说是致命的诱惑。只要我激活它，女王会优先攻击我，给你们争取时间。”

　　“不行——”金雀葵的话被打断。

　　女王的一条藤蔓如标枪般刺来，影子挥刀格挡，但另一条藤蔓从侧面偷袭，直取白昙后心。

　　金雀葵想都没想，用身体挡了上去。

　　藤蔓刺穿了他的左肩，尖端从后背透出，带出一蓬血花。

　　“金雀葵！”白昙的瞳孔骤缩。

　　“没事……”金雀葵咧嘴笑，笑容因为疼痛而扭曲，“皮外伤……你快走……”

　　但女王没有给他机会。更多的藤蔓涌来，缠住他的四肢、脖颈、腰腹，把他整个人提到半空。火鹤藤刺青疯狂挣扎，但藤蔓越缠越紧，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放开他——！！”白昙嘶吼，淡金色的光芒从他全身炸开。他强行透支荧光花汁，化作无数细小的光刃，切割缠住金雀葵的藤蔓。

　　但女王只是轻轻一抖，那些光刃就碎了。

　　她似乎对白昙的能量更感兴趣了。黑色的“眼睛”转向他，藤蔓缓缓松开金雀葵，转而朝白昙伸去。

　　影子想冲过去救人，但被其他藤蔓拦住。齿轮师想用陷阱干扰，但他的简易装置在女王面前像玩具般可笑。

　　绝望如冰水蔓延。

　　4

　　就在这时，白昙做出了决定。

　　他不再逃跑，反而主动走向女王。右手握着纸玫瑰，左手按在自己后颈接口上，用力一按——接口周围的皮肤撕裂，淡金色的荧光花汁如泉水般涌出，全部注入纸玫瑰。

　　花瓣上的代码瞬间爆发出刺眼的强光。

　　那光芒让女王停下了动作。她的“眼睛”死死盯着纸玫瑰，藤蔓如朝圣般向它聚拢，尖端微微颤抖，像在渴望又畏惧。

　　“就是现在！”白昙用尽全力喊，“去砍根系！”

　　影子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放弃防御，化作一道银影，冲向最近的两条主根。匕首在空中划出十字，斩击。

　　金雀葵从半空摔落，左肩的血洞还在涌血。但他用火鹤藤缠住伤口强行止血，然后转身扑向最远的两条根须。赤红的藤蔓如标枪般刺入地面，沿着根须蔓延、缠绕、然后——勒紧。

　　齿轮师咬牙，把身上所有能引爆的东西——信号干扰器的电池、定位器残骸、甚至包括园丁奶奶给的泥土包——全部扔向剩下的两条主根，然后用捡来的打火石点燃。

　　爆炸声接连响起。

　　六条主根，几乎同时被攻击。

　　女王发出凄厉的尖啸——不是通过嘴巴，是通过整片森林的共振。她的身体剧烈颤抖，藤蔓的动作变得混乱而迟缓。花蕊中央的人形轮廓开始扭曲、崩解，露出内部一个跳动的、淡紫色的能量核心。

　　“核心！”白昙指着那团光，“攻击那里！”

　　影子调转方向，匕首化作银光刺向核心。金雀葵的火鹤藤也调头回来，如火焰长矛般射去。

　　但女王在最后一刻做出了反击。

　　她放弃了防御，把所有剩余的能量集中在一条藤蔓上——那条藤蔓如闪电般刺向白昙。

　　白昙正在全力维持纸玫瑰的光芒，无法躲避。

　　“白昙——！！！”金雀葵目眦欲裂。

　　他想冲过去，但距离太远。

　　影子想拦截，但被其他藤蔓缠住。

　　齿轮师想扔东西，但手边什么都没有。

　　然后，他们看见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白昙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看那条刺来的藤蔓。

　　他只是抬起头，看向金雀葵的方向，浅灰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对方惊恐的脸，然后，很轻、很轻地，笑了。

　　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

　　“活下去。”

　　藤蔓刺穿了他的胸膛。

　　尖端从后背透出，带出的不是血，是淡金色的、如星光般璀璨的荧光花汁。

　　白昙的身体僵住了。他低头，看着胸口那个贯穿的伤口，看着那些从他体内流逝的、代表生命的光。

　　然后，他倒了下去。

　　纸玫瑰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花瓣散开。

　　那些淡金色的代码，最后一次闪烁，然后彻底熄灭。

　　5

　　世界静止了一秒。

　　然后，金雀葵的嘶吼撕裂了夜空。

　　“不——！！！！！！”

　　那不是人类的声音，是野兽的悲鸣，是灵魂被撕碎的惨叫。他左肩的伤口因为剧烈动作再次崩裂，血如泉涌，但他感觉不到痛。

　　他只能看见白昙倒下的身影。

　　只能看见那些淡金色的光，像生命最后的呼吸，在空气中慢慢消散。

　　火鹤藤刺青炸开了。

　　不是之前的活化，是彻底的、毁灭性的暴走。赤红的藤蔓不再只是虚影，而是真正地从他皮肤里钻了出来，带着血和肉，疯狂生长、蔓延、缠绕。它们不再是藤蔓，是燃烧的荆棘，是愤怒的火焰，是绝望的具现化。

　　金雀葵的眼睛完全变成了赤红色，瞳孔消失，只剩一片燃烧的血色。他的皮肤开始龟裂，裂缝里透出炽热的光。头发在能量的冲击下根根竖起，染上了火焰的颜色。

　　他一步一步走向女王。

　　每一步，脚下的地面就烧焦一片。

　　每一步，周围的空气就灼热一度。

　　女王似乎感觉到了威胁。她收回刺穿白昙的藤蔓，转向金雀葵，所有的攻击都集中向他。

　　但那些攻击在靠近金雀葵三米范围内，就被燃烧的荆棘烧成灰烬。

　　“你……”金雀葵开口，声音已经不是他自己的了，是无数个重叠的、嘶哑的咆哮，“敢……动……他……”

　　他抬起手。

　　那只手已经不成人形，变成了由火鹤藤缠绕而成的、巨大的、燃烧的利爪。

　　“我要你——灰飞烟灭——！！！”

　　利爪挥下。

　　不是攻击核心，是直接撕裂。

　　女王的躯干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巨大的裂缝，淡紫色的能量液如瀑布般喷涌。她尖叫，藤蔓疯狂抽打，但在燃烧的荆棘面前毫无作用。

　　影子趁机冲进裂缝，匕首狠狠刺入能量核心。

　　齿轮师用最后一点力气，把燃烧的木柴扔进裂缝。

　　爆炸。

　　不是小规模的爆破，是能量核心的殉爆。

　　淡紫色的光从女王体内炸开，瞬间吞没了她的身体。金属装甲融化，木质结构碳化，藤蔓在火焰中蜷缩成灰。那个巨大的机械玫瑰，从内部开始崩溃、瓦解、最后化作一场炽热的金属雨。

　　爆炸的冲击波把所有人都震飞出去。

　　金雀葵摔在白昙身边。他的火鹤藤正在迅速缩回体内，暴走的后遗症开始显现：皮肤大面积烧伤，肌肉撕裂，内脏出血。但他顾不上自己，只是挣扎着爬向白昙。

　　“白昙……乐柯橦……你看着我……你看着我啊……”

　　他抱起那个冰冷的、几乎完全透明化的身体。胸口的贯穿伤还在渗出淡金色的光点，每渗出一点，白昙的身体就透明一分。

　　“不准死……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要和我结婚的……你答应过……”

　　眼泪混着血，滴在白昙苍白的脸上。

　　白昙的眼睫颤动了一下。

　　很轻微，但金雀葵看见了。

　　“医、医生……你醒了？你看着我，我马上给你治伤，我——”

　　“周荀阑……”白昙睁开眼睛，浅灰色的瞳孔已经涣散，但努力聚焦在他脸上，“数据……记录……身体崩溃率……99%……建议……放弃……”

　　“不准放弃！”金雀葵嘶吼，“你不是最信数据吗？！那给我算出来！算出来怎么救你！算出来啊！！”

　　白昙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还能动的那只手，很轻、很轻地，碰了碰金雀葵的脸。

　　指尖冰凉。

　　“根据……非理性情感模型……”他轻声说，声音越来越微弱，“我……可能……爱你……”

　　手垂落。

　　眼睛闭上。

　　最后一点荧光花汁，从胸口的伤口涌出，化作无数淡金色的光点，飘向夜空。

　　像一场无声的、璀璨的、告别的雨。

　　金雀葵抱着那具彻底透明化、轻得像空气的身体，一动不动。

　　他张着嘴，想喊，但发不出声音。

　　想哭，但眼泪已经流干了。

　　他只是抱着他，像抱着全世界最后的、正在消散的珍宝。

　　远处，影子和齿轮师挣扎着爬起来，看着这一幕，都说不出话。

　　森林恢复了寂静。

　　女王的残骸在月光下慢慢冷却。

　　而新世界的第一个夜晚，还未结束。

　　【白昙为保护团队牺牲，身体崩溃透明化】
　　【金雀葵暴走摧毁机械玫瑰女王，但自身重伤】
　　【团队减员至三人，新世界生存概率大幅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