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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夜昙诅咒与炽热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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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庇护所的第三夜,白昙的体温毫无预兆地骤降。

      起初只是指尖发凉,金雀葵握着他的手,以为是夜间气温变化。但很快,那股寒意以惊人的速度蔓延——手腕、小臂、肩膀,最后是整个躯体。皮肤从原本的苍白变得近乎透明,血管里的荧光花汁流动速度肉眼可见地减慢、凝滞,像寒冬里逐渐封冻的溪流。

      “白昙?白昙!”金雀葵慌乱地拍他的脸,触感冰冷得像触碰大理石碑。

      白昙的眼睛半睁着,浅灰色的瞳孔涣散,对呼唤毫无反应。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只吐出微弱的气音。

      “奶奶!奶奶!”金雀葵冲出门,把在厨房熬药的老妇人拽进来。

      老妇人——庇护所的建立者之一,被幸存者们尊称为“园丁奶奶”——快步走到床边,苍老但稳定的手指翻开白昙的眼睑,又贴在他脖颈处听了片刻,脸色凝重。

      “是‘夜昙诅咒’发作了。”她沉声说,“治愈型实验体的终极代价。过度透支核心能量后,身体会周期性陷入‘伪死状态’,五感封闭,新陈代谢降至冰点,像昙花在夜间闭合。”

      “会持续多久?”金雀葵的声音绷紧。

      “因人而异。短则几小时,长则……永远醒不来。”园丁奶奶看向他,“唯一的锚点,是与他建立深度情感连接之人的‘存在感’。在五感封闭时,只有那个人的信息素、体温、声音,能成为他意识深处的灯塔。”

      金雀葵立刻明白了:“我该怎么做?”

      “抱着他。不停地和他说话。用你的体温温暖他,用你的信息素包裹他,用你的声音告诉他——你在这里,他不会消失。”园丁奶奶顿了顿,“但这个过程……对你也是折磨。你会感觉到他的冰冷,会怀疑自己的努力是否有效,会恐惧他再也醒不来。”

      金雀葵咧嘴笑,笑容里带着豁出去的疯狂:“我连花墟都炸了,还怕这个?”

      他脱掉外套爬上床,把白昙冰冷的身子整个抱进怀里。火鹤藤刺青感应到宿主的情绪,自动激活,赤红的藤蔓虚影从皮肤表面浮现,如温暖的茧般将两人缠绕。

      “这样够热吗?”他低声问。

      白昙当然没有回答。他的身体僵硬得像冰块,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只有胸口那一点微弱的起伏,证明生命还在苟延残喘。

      园丁奶奶叹了口气,留下一个暖炉和一壶热茶,轻轻带上了门。

      2

      第一小时,是纯粹的寒冷。

      金雀葵感觉自己在抱着一块人形的冰。白昙的体温低得超出常理,那股寒意透过衣物、透过皮肤、直往骨髓里钻。火鹤藤刺青释放的热量杯水车薪,只能勉强维持两人接触的那一小片区域不结霜。

      他更紧地抱住怀里的人,把脸埋在白昙冰冷的白发里,一遍遍重复:

      “我在。”

      “周荀阑在这里。”

      “你不会有事。”

      “给我醒过来,白昙,这是命令。”

      白昙毫无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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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小时,五感封闭的迹象开始明显。

      金雀葵尝试喂他喝水,但水从嘴角流出,喉结没有吞咽动作。他轻轻摇晃白昙的肩膀,对方的身体像木偶般晃动,眼睛依然涣散。

      恐慌如藤蔓般缠绕心脏。

      “喂……别这样。”金雀葵的声音开始发抖,“你答应过要记录我的数据一辈子,不能说话不算数。”

      他抓起白昙的手,按在自己胸口,让那只冰冷的手掌贴着自己剧烈的心跳。

      “感觉到了吗?我还在跳。你也要跳。我们说好的,要一起活下去,要去看真正的花园,要……”

      要什么?

      要在一起。要每天早晨他给他梳头,要每天傍晚他听他分析数据,要每晚相拥而眠,要在漫长的、不用逃亡的余生里,把那些在花墟里没来得及说的废话,全部说完。

      这些念头像野火般在金雀葵胸腔里燃烧,烧得他眼眶发烫。

      他低头,吻白昙冰凉的额头、鼻尖、嘴唇。没有回应,只有刺骨的冷。

      “白昙……”他哽咽,“乐柯橦……你他妈给我醒过来!”

      这是金雀葵第一次叫他的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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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小时,奇迹出现了。

      不是白昙醒了,而是金雀葵的信息素——那种混合着焦糖与血橙的、极具侵略性的Alpha气息——开始穿透冰冷的屏障。

      白昙的身体依然僵硬,但金雀葵感觉到,怀里那具冰块的某个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颤动了一下。

      像沉睡的种子在泥土里第一次伸展根须。

      金雀葵的心脏重重一跳。

      “你听见了,对不对?”他急切地说,嘴唇贴在白昙耳边,“我知道你听见了。你只是暂时出不来,但你能感觉到我,对吧?”

      他更用力地释放信息素,火鹤藤刺青的光芒变得炽热,整个房间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带着甜腥的暖意。

      然后,他做了件自己事后回想都觉得蠢的事——

      他开始讲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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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前……不对,不是从前,是真实发生的。”

      金雀葵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笨拙。

      “我十五岁那年,被绑上实验台,他们要把火鹤藤塞进我胳膊里。那玩意儿有多疼呢?像有人用烧红的烙铁,从皮肉一直烫到骨头,再从骨头烫进骨髓。”

      “我惨叫,挣扎,骂遍了所有人的祖宗十八代。但没用。藤蔓还是一寸寸往里钻,根须缠上我的脊椎,往脑子里爬。”

      “那时候我以为我死定了。或者比死更糟——变成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他顿了顿,手臂收紧,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牢。

      “但就在最疼的时候,我听见了歌声。很轻的,隔着墙壁传来的摇篮曲。是你唱的。”

      “我当时想,隔壁那小子真烦,疼得要死还唱歌。但不知道为什么,听着那个调子,好像……没那么想死了。”

      “后来他们告诉我,隔壁是治愈型实验体M-007,也是第三次植入手术,比我早一天。你比我更疼,因为你要接纳的是整个荧光花汁循环系统,那玩意儿要从心脏开始改造。”

      “可你一声没吭。不仅没吭,还他妈有心情唱歌。”

      金雀葵笑了,笑声里带着泪意。

      “我就想,我不能输给你。你都能忍,我凭什么不行?”

      “所以每次疼得想撞墙的时候,我就数你的歌声。一遍,两遍,三遍……数到第一百遍的时候,手术结束了。”

      “我活下来了。你也活下来了。”

      他低头,看着白昙依旧紧闭的眼睛,轻声说:

      “火鹤藤很痛,每次战斗后都像要把我烧成灰。但想到这玩意儿能保护你,能让我在你疼的时候抱住你,能让我在你消失的时候把你找回来……就不痛了。”

      “一点都不痛。”

      6

      第四小时,白昙的眼睫颤动了一下。

      金雀葵几乎以为是错觉。他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双闭着的眼睛。

      又一下。

      很轻微,但确实在动。

      “白昙?”他声音发抖,“乐柯橦?”

      没有回应,但白昙的身体开始回暖。不是迅速升温,是缓慢的、从核心向外扩散的暖意,像冻土下终于涌出的春泉。

      金雀葵感觉到,自己贴着他胸口的手掌下,那颗缓慢的心跳,正在一点点加快。

      咚。咚。咚。

      从每分钟二十次,到三十次,到四十次……

      血管里凝滞的荧光花汁重新开始流动,淡金色的光芒透过半透明的皮肤透出来,照亮了两人相拥的身影。

      第五小时,白昙睁开了眼睛。

      7

      那双浅灰色的瞳孔起初是茫然的,像蒙着雾的玻璃珠。它们缓慢地转动,聚焦,最后落在金雀葵脸上。

      金雀葵屏住呼吸,生怕这是回光返照的幻影。

      然后他看见白昙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但清晰的声音:

      “周荀阑。”

      “我在!”金雀葵几乎是吼出来的。

      白昙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金雀葵又开始恐慌,以为他又要昏过去。

      然后白昙说:

      “你的故事烂透了。”

      金雀葵愣住。

      下一秒,巨大的狂喜如海啸般淹没了他。他大笑起来,笑得眼泪狂飙,笑得整个床都在抖。

      “烂就烂!”他边笑边喊,“但有效,不是吗?!”

      白昙的嘴角很慢地扬起一个弧度。很淡,但真实。

      “有效。”他承认,声音还很虚弱,“数据记录:在五感封闭期间,你的信息素浓度、体温波动、声音频率,全部被我的潜意识捕捉并标记为‘安全信号’。依靠这些信号,我的神经系统成功重建了基础感知回路。”

      他停顿,补充了一句:

      “谢谢。”

      金雀葵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盯着白昙,突然低头,狠狠吻住那张还在分析数据的嘴。

      吻得很凶,像要把过去五小时的恐惧、绝望、冰冷,全部烧成灰烬。

      白昙起初僵硬,但很快放松下来,手抬起来,很轻地环住金雀葵的后颈,生涩地回应。

      分开时两人都在喘气。

      金雀葵额头抵着白昙的额头,哑声说:“下次不准再这样。不准再透支到触发诅咒。不准再让我一个人……抱着冰块说话。”

      白昙看着他,浅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在融化。

      “根据数据,”他轻声说,“情感依赖会降低理性决策的效率。但……”

      “但什么?”

      白昙别过脸,耳尖微红:“但我不想改。”

      金雀葵怔住,然后咧嘴笑了,笑得像个傻子。他重新把人抱进怀里,这次是温柔的、珍惜的拥抱。

      “那就别改。”他说,“我也一样。就算你变成冰块,我也会把你捂热。一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一百遍。反正老子有的是时间,跟你耗一辈子。”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像一幅安静的油画。

      白昙在金雀葵怀里调整姿势,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轻声说:

      “数据更新:夜昙诅咒副作用记录完成。建议应对方案:保持与特定Alpha的肢体接触,定期交换信息素,建立稳定的神经锚点。”

      “说人话。”

      “……抱紧点。”

      金雀葵笑了,收紧手臂。

      “遵命,医生。”

      8

      早晨,园丁奶奶推门进来时,看见两人还在睡着。

      金雀葵侧躺着,手臂环着白昙的腰,火鹤藤刺青在晨光里安静蛰伏。白昙枕着他的手臂,白发散在枕头上,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胸口规律起伏。

      园丁奶奶笑了笑,轻轻放下早餐,又带上了门。

      门外,齿轮师和铃兰探头探脑:“怎么样了?”

      “醒了。”园丁奶奶说,“暂时稳定了。但夜昙诅咒可能会反复发作,以后需要特别注意。”

      铃兰松了口气:“太好了……”

      齿轮师挠头:“不过话说回来,金雀葵那家伙居然真的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厉害啊。”

      园丁奶奶看向远方的花园,眼神悠远:“感情有时候比任何治愈能力都强大。因为治愈治的是身体,而感情……治的是‘不想活’的心。”

      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两个人,在绝境里这样互相支撑,最终撕开了系统的牢笼。

      “希望他们能比我们走得更远。”她轻声说。

      房间里,白昙在金雀葵怀里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

      他抬头,看着金雀葵熟睡的脸——那张脸在睡梦中依然眉头微皱,像在做什么紧张的梦。

      白昙伸手,指尖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然后他凑近,在金雀葵下巴上很轻地亲了一下。

      “早安,周荀阑。”他低声说,“数据记录:第137次确认——活着真好。”

      金雀葵在睡梦中似乎听见了,嘴角无意识地扬起,手臂收得更紧。

      窗外,花园里,新一天的花,正在绽放。

      【当前状态:白昙夜昙诅咒发作后恢复,但存在复发风险】
      【金雀葵确认成为白昙的“神经锚点”】
      【庇护所生活持续,但花墟的阴影尚未完全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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