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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最特别的一个
三十多年前，X市还是一个整体。那时候连接南北两岸的，是被看作城市骄傲的永宁大桥。一个晚高峰，大桥突然坍塌，死了好几百人，伤者人数更是翻倍。
官方通报是那些帮派为了抢港口的控制权，偷偷在桥体上装了炸药，操作失误炸垮了大桥。帮派咬定是南岸的官僚腐败，承包商偷工减料，才导致如此结果，两边各执一词。这场惨剧彻底激起了民愤，成了城市分裂的导火线。
因为两岸经济上实在是断不开，市长就带人和几个大的帮派头子进行谈判，最后达成了协议：以河为界，北岸划给帮派自治，随便他们内部怎么搞，条件是他们不能再过河来南岸闹事。
两边的人可以互相往来，但到了对方地盘就得守对方的规矩，出了事，就按当地的规矩办，生死自负。
此后，一条界河把X市分成了南北两岸，新修的永宁桥又把两边连了起来。南岸是新界，讲究规矩和秩序。北岸是旧界，混乱又奢靡。
界河以南。
新界的河岸公园正举办盛大的烟花大会，人们的笑声、惊叹声和烟花升空的呼啸声，混在一起。这热热闹闹的气氛，让空气都变成了甜的。
温言的车停在墨镜小熊的雕塑旁，离人群不算远也不算近。祈墨在电话里跟她说得清楚：“晚上九点，在河岸公园的墨镜小熊那儿，等我一起看烟花。”
她已经在这儿等了很久了，不仅没看见祈墨的人影，就连电话也没人接。按亮手机，时间显示21:52，她收起手机，继续等着祈墨。
没走，是因为祈墨是“鸦”的老大，她是“鸦”的成员，老大还没来，她怎么能走呢？再就是她知道，祈墨说来就一定会来，她也想借此机会跟祈墨好好的告个别。
此刻，界河以北。
旧界的废弃荒地里没有烟花，没有路灯，只有清冷的月光洒下，隐约照亮荒地里的人影。
祈墨个子很高，身形挺拔，正微微歪着头，笑的玩味。手里握着的特制折叠刀正一滴一滴往下淌着血。
“我好心，给了你们两次活命的机会。”他的声音戏谑，“可惜你们蠢的要死，次次都没跑过那座桥。”
他脚下微微用力，踹开一具男人的尸体，转头看向另一个跪在地上的男人。
跪着的男人正痛苦的捂着腹部，脸色惨白，眼睛还望着不远处界河上那座永宁大桥，那桥是他的生路。
“二爷，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这次我一定能跑过去！”
祈墨甩了甩折刀：“事不过三，你们机会用光了。”
“是……是小姐。”男人决定和盘托出，抱着赌一赌的心态，声泪俱下的控诉，“上次小姐跟您表白，您搂着温小姐直接就走了，看都没看小姐一眼。小姐她气不过，所以才……”男人拼命磕头，“二爷！二爷饶命！就是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动您的人啊！这都是小姐的命令，我不能不听啊！”
近两年，祈墨有过几次在最后关头收手的情况，男人当然希望祈墨在听完实话后，发一发那偶尔的善心，放自己一条生路。
旧界混的人，多少都听说过祈家老二的名头。祈墨，爱玩，会玩，格斗枪械样样耍得精。年纪轻轻就在祈老爷子眼皮底下，拉起“鸦”那么一支队伍，还稳稳的坐在头把交椅上。
他的手段可想而知，没人想亲身领教，更何况还有祈家在那儿摆着。惹他？等于同时惹上祈家和“鸦”，傻子才这么干。
祈墨是没人敢惹，温言就不一样了。她安静，看起来温温柔柔的，还是从新界来到旧界的。这样的人，在林瑶瑶那种被惯坏的大小姐眼里，自然就成了随时能捏死的小白兔。
林瑶瑶被无视后，就怀恨在心。她给这两个男人的任务很简单：盯紧温言，找个机会，让她消失。
两个男人跟了温言好几天，终于等到了机会。得知温言要和祈墨去界河附近看烟花大会，心里乐开了花。
新界像一个扇形的圆环，圆心角多的是高楼大厦、医院和商业区，往外是一片片的居民楼，靠近界河的地方，是开阔的大型公园和湿地公园。
旧界面积是新界的三分之一，布局是一个同心圆。最中心的内环纸醉金迷，中间一圈布满复杂又混乱的小巷，最外环的北岸边界靠近界河，全是大片荒芜的土地。
烟花大会的举办地点和旧界边界只有一河之隔。
那地方好啊，是下手的天堂啊。
只要他们提前把温言绑过界河，到旧界边界，那儿人烟稀少没有监控，即使事后祈墨要查，也难查到他们头上。事情办成了，就可以去林瑶瑶面前邀功了。
不巧的是俩男人在密谋的时候，被逮了个正着。
“是她啊。”那天在商场里，祈墨只顾着带温言去买新款包包，别的也没在意，听了男人的话，隐约想起来好像是有林瑶瑶来着，他恍然却不屑，“可惜，这不是重点，你知道重点是什么，对吗？”
男人当然知道祈墨指的重点是什么：“知、知道。”
两个男人提前埋伏在雕塑旁，以为这次十拿九稳。毕竟，以往不都是女人等祈墨么？可千算万算，没算到祈墨这次到得比温言还早。
他俩在暗处低声讨论怎么处理温言，讨论怎么在处理前好好的享受一番。正说的起劲时，背后传来一声轻笑，一回头，祈墨就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笑得特别好看。
然后，祈墨就带他们就来到了这个更适合“聊天”的地方。
再然后，他旁边就已经躺平一个了。
男人的肠子都快悔青了，头磕得砰砰响：“二爷！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求您高抬贵手，饶了我吧！我就是嘴贱的！”
远处传来烟花升空的闷响，新一轮烟花表演开始了。那声音隔着河水传来，像是在催促祈墨一般。
“啧，难办。”祈墨开口，语气轻飘飘的。俯下身，刀尖抬起男人的下巴，用刀面拍了拍男人的脸，“我倒是不介意再多给你一次机会，可惜我现在要赶去看烟花，真没时间再陪你玩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手腕翻转，男人甚至没来得及再次开口，就捂着脖子瞪大眼睛倒了下去。
他看也没看地上的人，掏出手帕，擦拭着折刀和手上的血迹。擦干净了，扔掉手帕，合拢折刀放回口袋，转身朝着永宁大桥走去。
越靠近新界，烟花的光越亮，人们的欢呼声越大，墨镜小熊雕塑旁那个靠在黑色车门上的纤细身影也越清晰。
祈墨嘴角不自觉的上扬，抬手理了理被夜风吹得微乱的头发，加快了脚步。
“小温言，”他走到温言身旁，声音带着笑意，“等着急了吧？”
温言穿着贴身的黑色羊绒针织连衣裙，微卷的长发散在肩头，侧脸在烟花明明灭灭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恬静。
听到声音，她才转过头。目光从祈墨带笑的脸上，下移到指缝间没擦干净的暗红色上。
她什么也没问，拉开车门，从车里拿出一瓶没开封的水，拧开盖子，拉过祈墨的手，把水缓缓倒在他手上。
“洗洗，脏死了。”温言声音听不出丝毫的嫌弃和埋怨，“这么慢，烟花都快放完了。”
“烟花是快放完了，又不是结束了。”祈墨在水流下清洗着手，“不过，是我的错。一会儿看完烟花，我带你去吃大餐，地点随你选，当做补偿怎么样？”
“不想吃，最近在减肥呢。”温言把空瓶子扔回车里，“补偿就给我折现吧。”
“又折现？行啊，小财迷。”祈墨湿着手，抬起她的脸仔细端详，“不过，你不胖，肥就别再减了。看看，这脸和上个月比，小了一圈，和上上个月比，小了两圈了。”
听着他的话温言心里一紧，面上却不显露。看来她这几个月的变化都被他看在眼里了。看完这场烟花，就跟他告别，绝不能让他看到自己最不堪的一面。
“女人的心思你不懂。” 温言笑着拍开他的手，又抽了两张纸巾塞进他手里，“一身血腥味……后座有干净的衣服，去换了。我还想好好看看烟花呢。”
祈墨擦着手：“行，我换。小温言胆子是肥了，都敢命令我了。”
话是这么说，他却没丝毫动怒的样子，反而顺着温言半推的力道，被她塞进了车子的后座。
车门关上的瞬间，温言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眼里涌上一丝挥之不去的哀伤。她靠在车门上，后背能感觉到里面换衣服时细微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动静停了。她脸上重新挂起那副轻松的神情，伸手拉开了后车门。
祈墨换好衣服下了车，只剩黑色暗纹衬衫穿得有些随意，领口微敞，袖口也还没整理。
“脏衣服……”温言开口，同时抬手替他整理衣领，又将袖口抚平理好。
“脏衣服放进袋子里了。”祈墨抢答，语气里有点邀功的意思，“小温言说过，衣服别乱扔，我记着呢。”
温言被他这模样逗得笑了出来，整理好最后一处，后退一步，抬头打量他。
祈墨的黑发被晚风轻轻吹动，清秀帅气的脸让他的笑看起来人畜无害，怎么看都像个温暖又阳光的邻家学长，不熟悉他的人，实在没办法把这样的他和刚才的笑面阎王联系在一起。
温言是发自内心的感叹：“嗯，是蛮帅的。怪不得能把林小姐迷的神魂颠倒，当众表白。”
“帅吧。”祈墨笑容更深。“要知道，被我迷住的，可不止林瑶瑶一个。”
“嗯，我看到了。”温言点了点头，抬头对上他的眼睛，“围在你身边的女人，从来就没有断过。”
“那近我身的，你见过几个？”祈墨低头，“那些女人，没有一个能跟你比，小温言。”
他抬手，将温言耳旁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看她的眼神一如初见。
“你啊，可是最特别的那一个，”祈墨缓缓开口，“从始至终，都这么有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