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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朝上对峙    ...

  •   楚宴看完一卷宗卷之时,窗外传来打更声,她将正真需要的内容抄录在白纸上,再装入木盒里。

      楚宴刚解下官帽,突然听到头顶传来瓦片轻响。是有规律的的轻响,楚宴料定是人,不是什么野猫。她刚吹灭油灯,一只羽箭破窗而入,直直钉在桌案上,箭尾挂着张纸条。

      楚宴并不着急去看那纸条的内容,而是在黑暗中摩挲着剑柄,此刻正隐隐发烫,她倒要看看来者下步要如何。

      她想起了入宫之前,一贯温柔的阿爹露出厉色对她道:

      “宴儿,宫里的每一块地砖都沾着不干不净的血,你要找的仇人,或许就在平日里对你笑的人。笑里藏刀,蜜里藏针,看人你要用十二分的心。”

      亥时的更鼓声遥遥传来。铜镜映出她平静的眉眼,唯有眼底然着幽暗的火苗。

      四周无声,蟋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尤为清晰。楚宴这才拿起箭尾的纸条,展开只有十一字:

      “明晚亥时四刻,云禾阁西角。”

      楚宴将屋内的烛火点燃,手中纸条霎时变成灰烬。

      看来暗中已经有人注意到她了,楚宴目前最怀疑的还是赵瑜,虽然今日的杨记事也表现得反常。

      沉思之际,房门再次被叩响,紧接着是一道好看的男声:

      “楚禾,是我,睡了吗?”

      闻声辨人,楚宴打开房门,入眼便是两瓶白瓷酒坛,酒坛的后面露出一张即熟悉又不想看到的脸。

      “我看你房了还亮着灯,就知道你没睡。”那人说着,还晃晃手中的酒坛,“我带了好酒来为你祝贺。”

      说曹操,曹操到。楚宴淡淡道:“多谢,但我不喝酒,天色已晚,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影响不好,赵大人请回吧。”

      “那就不进屋,我看你这院子倒是合适喝点闲酒。”赵瑜油盐不进,“还有,现在又不是公事,不必一口一个赵大人的唤我,我看咋俩的岁数也相差不大,你唤我名字便可。”

      楚宴在心里叹了口气,还是让赵瑜进了屋。

      矮桌摆着荷叶鸭,赵瑜打开荷叶,飘出一股香气,荷叶的清香与鸭子本身的香气相融合,惹人垂涎。处理了半天事务的楚宴此刻也勾出食欲,喉咙不着急地滚动一番。

      赵瑜掰下一块鸭腿递给楚宴,说:“尝尝,这可是京华楼最有名的菜,还限量呢。我可是排了许久的队才买到的。”

      楚宴闻言,原本低垂的眉眼,骤然抬起,她眼底带着复杂的情绪看着面前的赵瑜。

      这是特意为她去卖的,楚宴想不明白,赵瑜到底想做什么。

      赵瑜见她没接,只呆愣愣的看着自己,他从她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身影。被这样一双清灵的眼睛注视着,赵瑜此刻的心,像平静的湖面被忽然投入一颗石子,泛起阵阵涟漪。

      赵瑜失笑,挑了挑眉:“你这样看着我,我可要误会你是暗许芳心于我。”

      楚宴在心里翻了白眼,夺过他手中的鸭腿,恶狠狠的咬了一口:“自作多情,一厢情愿。”

      赵瑜单手撑脸,瞥了楚宴一眼,故作模样地叹了口气,有些可惜道:

      “哎,君心不似我心,我可是很欣赏楚大人你呢。”

      听着赵瑜越加不着调地的,楚宴冷着脸,抬眼看向他。见楚宴的脸色不好,赵瑜立刻道:

      “好了好了,我说的玩笑话,你看看你,整天都板着一张脸,不苟言笑的,书院里的教书先生肯定最喜你这类学生。”

      楚宴:“。。。。。”

      楚宴沉默,她现在真的很想一巴掌把赵瑜打出屋子。

      见楚宴不言语,赵瑜自觉冷场,清了清嗓子,又道:“怎么样?味道还可?”

      荷叶鸭是楚宴从小最爱的食物,隔三岔五总是吵着要吃。自从家故后,她已许久未吃,都快忘了曾经最喜爱的味道。

      赵瑜的问题,她自然说不得假。楚宴点点头:“尚可。”

      尚可二字已是最高的评价。曾经相处过一段时日的人,赵瑜自知在此方面,她是造诣颇深的。

      赵瑜嘴角扬起,然后又低垂着眉眼,说:“你或许觉得我有些举动对你而言甚是怪异,可我对你并无任何的恶意,这是真心的。”

      “你像我一位已逝的故人,人嘛,对故往的人和事总是充斥着别样的情感。”

      闻言,楚言心里不知为何,忽然被刺痛了一下。她想说与我何干,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话一出口,楚宴自己都愣了一下。

      赵瑜摇摇头:“太久了,记不清了。”

      窗外的月色皎洁,雾蓝的天上布着几颗零星。

      彻夜的交谈,让楚宴对赵瑜的看法变了几分。

      晨光未晞,午门鸣钟鼓,侍卫高喝:“启——门——。”

      奉天殿内烛火通明,皇帝坐于龙椅之上,朝臣们按品级而立。赵瑜手捧文书,向前一步:

      “启禀皇上,庆州官商勾结贩卖私盐一案,涉案人员皆以悉数拿下。”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宫殿内回荡,带着大理寺少卿特有的冷峻。

      皇帝坐于龙椅之上,凤眸微眯,面上平静,手指轻叩着龙椅扶手。良久,皇帝才缓缓开口:

      “此案错综复杂,短短半月便将此案了解,实属不易,赵爱卿,辛苦了。”

      皇帝话音刚落,陈明朝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他站出:

      “赵大人年轻有为,此番更是雷厉风行,着实令我佩服。只是这案子牵扯甚广,恐怕还需细细审理。”

      此言一出,朝下百官皆不敢言语,都暗暗的打量皇帝的面色。能在皇帝面前驳言的,也就属他陈明朝这般大胆,而这大胆全是背后有个当太秘监尚书的爹。

      陈闻锦冷哼一声,轻摇折扇:“小阁老这是何意?莫非对大理寺的能力有所怀疑?还是小阁老看谁合适,那就请谁来干得了。省的小阁老总是觉得办案未尽十分之心。”

      陈闻锦的毒舌是朝中人的共识,当年还是皇帝钦点的探花郎。此人无父无母,除了皇帝,他就没将何人放到眼里过。所以也就敢这般口无遮掩的“冷讽”。

      陈明朝脸色铁青,陈闻锦与赵瑜一向交好,见自己不给赵瑜好看,他便不给自己好看。他咬牙道:

      “你这话是何意,我陈家对皇上忠心耿耿,从无二心,此番提议是为周全着想,免得牵连无辜之人,我乃一片好心,怎到了你嘴里便成了不怀好意之人了?”

      楚言站在尚宫局的位置上,看着他们二人你一言,我一句地来回对峙,像极了孩童之间的吵闹。她见皇帝手撑龙椅扶手,扶额叹息,一脸无奈。

      在楚言欲收回视线之时,皇帝忽然抬眸与其对视上。楚言先是一愣,而后冷静挪开视线,假装没看到。

      “行了,吵吵闹闹的成和体统!这是朝堂,不是闹市。”皇帝沉声道,带着明显不悦,“楚禾,你来说说。”

      一时,百官的注意力有全都集中到楚宴身上。赵瑜亦是,不同于他人好奇的窥探和打量,他是朝她点点头,是谓让她心安之举。

      楚宴被皇帝架着,无法,她看到赵瑜的动作。不卑不亢回道:

      “臣认为,陈大人思虑之处乃无可厚非,但大理寺已将悉数人员查清。是谓官官相护,现以打草惊蛇,再彻查收获甚微。不妨用此案做到杀鸡儆猴之效。”

      闻言,皇帝大笑一声,又极快恢复冷淡的模样:

      “文武百官要稳重,连这一点你们都不如一名女子,整日似鹊儿般叽叽喳喳,也没见讨论出个所以然。”

      皇帝的冷冽的声音回响在朝下百官的耳边,一时间,朝内鸦雀无声,人人低垂首,唯恐圣火烧到自个身上。

      皇帝心梗,在心里骂道,一群废物,遇到事,个个不吭声。

      他瞥了一旁的苏玉一眼,原本也垂首的苏玉,见皇上的眼色,即刻抖起精神:

      “有事上奏,无事退朝。”

      百官退朝,苏玉快步走下阶梯:“赵大人,楚典记请留步,皇上召见二位。”

      在早朝一言未发的四皇子默默注视着一切,深深的看了楚宴一眼,便随人流离去。

      奉天殿内,驱散闲杂人等,殿门紧闭。殿内只余四人。

      皇帝背靠龙椅,卸下一身疲惫:“楚禾,在尚宫局如何?”

      楚宴摸不着皇帝的意思,伴君如伴虎,按兵不动才是上策。她拱手行礼:“臣一切皆好,谢皇上关怀。”

      皇帝点了点头,语重心长道:“此番留你二人,是委派你二人去河县赈灾,河县一带沿海,又是雨水充足之处,今年来多地天气怪异,河县今年降水量更甚往年,河堤坍塌,庄稼淹没,百姓苦不堪言。如今朝中无人胜任,只得你二人辛苦前往。”

      按道理来说,赈灾一事怎么也轮不到大理寺和一个女官管。但得皇心才能得权,想早日查清早年得冤案,就必须得到皇帝得提携。楚宴供了供手:

      “臣接旨。”

      赵瑜看了身旁人一眼,眼中情绪暗涌:“微臣接旨,臣等尽心竭力办好此事。”

      出了奉天殿,楚宴心事重重走在前头,好似忘了身后还有一人。

      赵瑜见她心不在焉,走上来与她肩并肩,道:“宫中人多眼杂,每个人手中都有点见不得人的东西,皇上竟然将此事交与你我二人,执行好皇命才是重中之重,至于旁的,无需多做它想。”

      无需多做它想,他又怎知她作何想,这人每次都表现出很看的明白自己的心思,好似两人多熟悉一般。

      哪怕是真的熟悉,那熟悉里七分皆是他对故人的缅怀。

      本就心烦的楚宴皱了皱眉头,看向他,冷道:“你与我说这些干什么,我做何想又与你何干,赵大人,你我不过是受皇上之命,共事几回,不必装作与我多熟悉之态。”

      赵瑜闻言一愣,不明白好好的,怎么现下对他如此不善,又看她脸色不好,也顾不得那点语气里的冷峻,担忧道:

      “你脸色这般不好,可是哪里不舒服?”

      说着便要伸手触碰她的苍白的脸。楚宴看他向自己伸手,一激灵,腰身即刻后仰,紧接着后退两步,与眼前之人拉开距离。

      原本肩并肩地距离变成了能容纳三人之距。

      赵瑜见她像躲瘟神一般的躲着自己,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此刻他感觉自己的手指骨被冻住了,动弹不得。他黑曜石般的眸子深沉的望着她,半响,赵瑜才讪讪收回手,无力垂在身侧,叹口气,没有留下一言半语,便离开了。

      楚宴看着他落寞的背影,无端的又想起那个小时老是被自己“作弄”的男孩。她的手紧了紧衣角,心里发闷的厉害。

      立冬以来,连日都是一片昏白的酿雪天,今日难得收寒放暖,撒了一地金光。

      此时微风轻拂,斜斜吹来一片海棠,星星可数,楚宴的浅绯袖口处卡落一片。她垂眼看去,欲抚而未动,再看远处以消失的背影,想开口说些什么,也未说成。

      她不知为何,不和为何,还是不和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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