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同化 不要被它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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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越野车行驶在草原里唯一的公路上，驾驶位上，云舒目光平静的投向远方，仿佛要看穿地平线后藏着的秘密。他双手紧握着方向盘，指接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沉默的、又义无反顾的向未知的前方驶去。
副驾上，小姜紧锁眉头，研究着停止变化的导航系统，屏幕上代表二人定位的光标正迅速移动着，而显示前方断开的公路在车窗外仿佛没有尽头。
“不对，导航系统还在运作，说明联盟和国家起码还在，但是我们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任何军方人员，连废弃哨所都没看见。按理说这个地方接近边境，应该有军方驻扎才对。”小姜看了看窗外几乎凝固的草原景色，又确认了一下地图，“导航显示前面马上就没路了，可是看起来这条路长的看不见头啊？”
小姜说着，将光脑屏幕往云舒那边偏了偏，但云舒的目光依旧定定的望着前方的挡风玻璃之外，侧脸的线条在车内昏沉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利落。
“抓好扶手。” 云舒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他右脚缓缓加深了踩下油门的动作，越野车发出一声低吼，速度明显提升，朝着那“本该断开”的前方冲去。
“看来灾变已经不只是影响环境了，”云舒平淡的语气像是在讨论天气，但话语的内容越让小姜的后背一凉，“它开始改变人的部分认知，你说这条路长的没有尽头，但是，我们似乎已经...”
他话音未落，车子就像穿过一层薄到几乎感觉不到的膜。
“...开到一个牧民居住点了。”
小姜再一次看向窗外，而窗外的景色，在刹那间彻底变了。
那条笔直的仿佛要开到天边的公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略显颠簸的土路，车轮下传来砂石摩擦的细碎声响。几座低矮的平房散落在道路两侧。简陋的木质围栏圈出一块块空地，里面空空荡荡。更远处，依稀能看到几个模糊的人影在走动，动作有些迟缓，身影在下午偏斜的光线下拖得很长。
一切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在普通不过、甚至有些破败的定居点。
可是——太安静了。
没有风声，没有人语，没有牛羊的的叫声，甚至听不到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刚才那砂石的摩擦声也不知在何时消失了。整个世界像是按下了静音，只有她和云舒的略显压抑的呼吸声，在密闭的车厢内被放得很大。
而那些走动的人影，在随着车辆的靠近变得清晰：他们动作僵硬，仿佛老旧默片里的剪影，对这辆突然闯入的车没有任何反应。整个定居点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电影片场，令人心里发毛。
车辆缓缓停下，小姜僵硬的坐在座位上，光脑屏幕上的光标停在那条断掉公路边缘，发出微弱的光芒。云舒解开安全带，提醒道：“天快黑了，今晚我们要在这里休息一晚，不确定这里有多少怪物，夜里就在车里休息，轮流守夜。你刚刚描述的那些人影的穿着听起来不像是生活在现在这个时代的人，因该是灾变后某种磁场变化造成的影响，产生了一定程度上的时空折叠。就刚刚我们看到的不同景象来说，这些异常大概是直接作用到个体的。虽然不确定为什么我没有一起受到影响，但你现在一定要尽量保持清醒，记忆和认知一旦被这种‘异常’篡改或覆盖，就极难逆转。那些看似无害的影像，都是陷阱。它们会悄无声息的改写你的认知，模糊你与现实世界的边界。等你分不清真实与虚假，你的存在就会被它们同化...最终成为虚假的一部分。”
他盯着小姜那双有些虚焦的眼睛：“守住你心里清楚的、属于‘现在’的每一件事——你的名字、你此行的目的、你的家人。”
小姜回过神，像是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被拉回现实，她抬起头，涣散的视线慢慢聚焦，窗外暮色渐沉，天际最后一丝光亮正消失在地平线。她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尖锐的疼痛和血腥味在口中弥漫，随着光线消失，窗外的虚影也渐渐淡去，虽然声音有些颤抖，但已经镇静了许多：“...我明白了。我来受上半夜吧，辛苦你今天开车。”
对于云舒说的话，小姜并没有过多的质疑，青年语气平静，仿佛对这场灾难早有所预测，在提醒过小姜后边放下了椅背到了后排，他得手无意识的摸着耳垂，那里有一颗异形的金属耳钉，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微不可查。这种异乎寻常的镇定，在这种时刻，本身就具有一种奇异的说服力，或者说，一种令人不得不信的重量。
云舒没有再过多解释，递给小姜出发时带的水和食物，拍了拍她的肩膀：“下半夜喊我。”
“我们如今的研究内容很快就会失去意义,A国向联盟递交的提案与现有的资料样本完全足以推翻我们的研究，我早就受够了！除了许汝谁能忍受你这样的性格——”
——这是谁？研究所的同事吗？
云舒没来得及分辨，场景迅速扭曲转换，原本因产生分歧导致混乱的研究所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谁人的婚礼——
“有请伴郎为二位新人送上婚戒！”
——我恨你！
“二位新人为对方带上戒指！”
——闭嘴闭嘴闭嘴闭嘴！
“无论贫穷、疾病、困难、痛苦、富有、健康、快乐、幸福，我都愿意对你不离不弃，一生一世爱护你！”
——他是我血脉相连的亲人，我和他才是最亲密的人！
“此刻，两颗相爱的心紧紧相连……”
——我们难道不是彼此唯一的亲人么……
也许是开了许久的车，即使车内的空间对于云舒来说太过逼仄，睡意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云舒。被严防死守的焦虑、连轴奔波的疲惫，以及那些未尽的话语，一起冲进了云舒的梦中。
梦中的声音渐渐扭曲，又突兀的插进某段会议的声音：“...联盟已于今日起正式接收并初步认可A国提交的‘地生耦合计划’提案及相关技术档案，认为此项研究将使人类文明巨大进步奠定基础...”
“基础”两个字被拉长、变形，变得尖锐刺耳，许多嘈杂的声音开始叠加，同事压低声音、不甘的议论；自己曾经充满热情讲解研究设计的回响；还有更缥缈的欢呼声与祝福声...
“这是很有意义的...”
“...违背生命伦理了...完全禁不起任何失败...”
“就快成功了...完全足以......”
碎片化的语言在云舒脑中旋转、碰撞，时而尖锐刺耳，有些又令人下意识放松。他仿佛徘徊在海面，脚下是即将倾覆的小舟，而前方那遥不可及的岸边被迷雾笼罩，如同诱人沉沦的幻影。
后排车厢内，云舒眉头紧锁，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快速颤动，仿佛陷入了无法摆脱的噩梦之中。
“云舒、云舒？”
云舒耳边突然传来小声的呼喊：“你还好吗？我看你像是做噩梦了，正想喊你起来守夜，不然你还是再睡一会，明天你还要开车。”小姜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透着关切。云舒猛地到抽一口气，从座位上弹起，剧烈的心跳声“咚咚”的撞击着耳膜，他下意识的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及一片冰凉的湿意，车窗上，映出他略显苍白的脸。
“没事，你休息一会吧，我研究一下导航。”云舒平静了下心情，回到驾驶位抬起椅背，他一边快速滑动屏幕，调出地图，一边说着：“有些事情要在确认一下。”
白天里地图断断续续的更新过，偶有收到些联盟发布的公告，都是在模糊不清的解释灾变，最近一条公告说联盟与还未沦陷的国家已经建立安全区并派出军队，标注了暂时没有怪物的地区。云舒从后视镜里看见小姜正缩在毯子里想说些什么，便说道：“出了这片草原就没有这些怪物了，我们要尽快前往地图上标注的最近的安全区，到时候你可以留在那里，那里的官方人员因该有具体的情报，到时候你可以去那里问问关于你父母城市的信息。后面最好不要和我一路了，去首都前我要去找第一个异变区，你跟着我过去容易被同化。”
小姜沉默了一会，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是一开始就知道会发生这些么？”
云舒没有否认，依旧翻看着地图：“我已近从研究所离职快一年了，当初通过的提案现在进行到哪一步我也不清楚，不过很显然，他们出意外了。不过既然联盟到了现在这种境地都不准备公开实验，你到了安全区也不要和别人提起我今天和你说的话。”
小姜攥紧了拳，指甲深深扎进掌心带来的刺痛才让她维持表面的镇静，她想问更多，但看着云舒眼中的疲倦与仿佛洞悉一切的幽暗，所有问题都堵在胸口，最终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挤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嗯。”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同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