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克斯没有偷狗》五十六言

8、第八章

　　谁能想到毕业了近十年的蒂妮拉，还会有机会天天上学。
　　夏姆洛克是个循规蹈矩的乖学生，要不是有时候要出任务，不然他一节课也不会落下。

　　蒂妮拉叼着一根巨大无比的奶酪棒——这是琳达为她专门去所谓的下界买的。狗狗磨着牙，懒散地趴在熟悉的花园草地上，嘴巴里满满的奶香有些腻人。

　　她现在对感官的控制越发娴熟，能够按照意愿听取周围的声音，包括教室里那些无聊的天龙人老师们传授的“知识”。
　　这些课程和所灌输的三观都对夏姆洛克毫无意义。

　　如果说自己当年日复一日的读书是为了一个说得过去的工作，讨像样的生活。他又是为了什么去学习自己没兴趣的东西呢？
　　可能有什么自己不了解的内幕吧。蒂妮拉打了个哈欠，把吃了一半的奶酪棒藏到怀中，准备打一个盹。

　　她翻了个身，刚换个舒服的姿势，转眼却有一颗小石子冲她飞来，她嫌弃地摇尾巴，轻松把石子拍落在地。
　　恶狠狠地扫视飞来的方向——果然是迈尔斯。这家伙手贱得很，自从那天蹭他怀里睡了一觉，只要两人遇见了，就自来熟地不停骚扰她。每次都要在一些阴暗的角落上演人狗大战。

　　其实这是件好事。主人希望迈尔斯成为他们的人。可蒂妮拉觉得麻烦，迈尔斯一个原本属于森林的强者，愿意待在瑟西手底下做卑微的奴隶，原因还不够明显吗？

　　恋爱脑啊，纯纯恋爱脑。

　　他们陪同主人相遇时，蒂妮拉不止一次看见迈尔斯眼底的温柔，即使他的视线卑微地注视着瑟西洁白的脚踝，也将其视同珍宝。

　　他爱着这个姑娘。

　　好哥们，瑟西还未成年啊。牢底坐穿！蒂妮拉猛地起身跳跃，一头撞进了这位英俊壮男怀中。

　　迈尔斯对身体控制力极好，他护着怀中的狗狗，几乎无声无息地摔在墙面上，之后丝滑落地坐下。
　　蒂妮拉在他怀里用爪子刨着男人结实的腹肌，逗得迈尔斯求饶打滚。
　　为了避免吵到天龙人，迈尔斯只能克制声音，像个破旧的木门在嘎吱作响。
　　蒂妮拉被这搞笑的声音也逗得小声汪汪起来，更是玩得起劲。

　　“他们来了，注意点。”
　　稚嫩的女声好意提醒道。

　　迈尔斯扫了一眼，不远处有两个天龙人正在沿着花园向大门走去，估计是逃课的坏学生。
　　一人一狗立即收敛了动作，蒂妮拉安生地窝在迈尔斯怀里，佯装睡觉，男人也配合地垂头，一动不动。

　　几分钟后，那道女声再次响起。

　　“他们走了。”

　　蒂妮拉唰地跳起，扭头看向好心人，谁知一眼万年。

　　黑发女孩虽然年岁尚小，但眉眼已然是绝世美人的样子。哀愁的目光停留在蒂妮拉的脸上，狗狗恨不得现在就化身圣犬踏平玛丽乔亚，挫骨扬灰一切会使女孩难过的事物。

　　昏君看美女就是这种感觉吧。

　　“谢啦，汉库克。”迈尔斯撑着脑袋，露出漫不经心的笑，对身旁的女孩致谢。

　　瑟西的另一个奴隶美杜莎，也就是汉库克微微仰头，哼了一声，说：“我只是不想被血弄脏衣服。”

　　美人娇嗔！蒂妮拉看直了眼，之前他们见面，汉库克总是离得远远的，坐在角落缩成一团，时不时看一眼打闹的迈尔斯和蒂妮拉。
　　这还是蒂妮拉第一次这么近距离与汉库克接触。

　　好美啊。

　　黑发黑眸白皮，最简单的配色打造出了最华丽的女孩。从头发丝到嘴唇，每一处都在诉说造物者的偏爱。
　　被美丽所吸引，蒂妮拉克制不住地靠近女孩。汉库克似乎有些惊讶，她抿着嘴往后退，想要与狗狗拉开距离，可是后面就是墙壁，她无路可退。

　　我去，世界第一美人在面前，不亲一下是傻子啊！

　　蒂妮拉无视自己不久前还吐槽迈尔斯喜欢上一个小女孩。狗狗像个变态，晃着尾巴，飞速地舔了一下汉库克的脸和嘴巴。
　　然后，长叹一口气——美人是香的，她好幸福。

　　夏姆洛克能不能争口气，把汉库克从瑟西手里夺过来啊。以后由海贼第一美女给自己梳毛，神仙都得羡慕她。

　　蒂妮拉完全忘记了自己得到一个吻会变成人的事情。

　　汉库克下意识地搂住跌落在自己怀里的女孩，她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的年岁，一双金眸眯着，迷离的眼神停留在汉库克的脸蛋上，粉嫩的嘴巴还在微微撅起。

　　他们太久没见过蒂妮拉的人类形态，稍稍反应了片刻。迈尔斯又是一阵压抑的爆笑，指着双手搂住汉库克的脖子，坐在女孩怀里的蒂妮拉，说：“蠢狗，你看你那副色眯眯的样子，怎么？喜欢上汉库克啦？”

　　蒂妮拉缓过神，想着事已至此，一不做二不休，狠狠搂住怀中的香软美人，瞪了迈尔斯一眼，说：“闭嘴，你这个喜欢小女孩的恋童癖。”
　　“嘿！我和瑟西只差了三岁好嘛！我今年生日还没过呢，我可是未成年。”迈尔斯不满地解释。

　　“你未成年？！你看起来都奔三了啊！”蒂妮拉震撼无比，原来迈尔斯和她一样，不是什么刑事犯罪，是两小无猜吗？！
　　迈尔斯跳起，愤怒地叨叨：“啊？！你说谁长得老呢。汉库克，我看起来不像未成年吗？”

　　“我刚刚可没提‘小女孩’是谁，你怎么自己把瑟西宫的名字说出来啦？”蒂妮拉坏笑，顺势蹭了蹭汉库克细腻的脸颊，撒娇道：“汉库克，你好漂亮呀，我好喜欢你。”
　　“等等，我刚说了瑟西宫的名字？”迈尔斯耳尖一红，尴尬挠头。

　　“对啊，啧啧啧，居然对自己的主人有这样的心思，迈尔斯，大逆不道啊。”蒂妮拉撇着嘴，嘲讽着手足无措的大高个。“你吃什么长大的？还没成年就这么大的块头了。”
　　“嘿！你说我什么呢，你自己天天腻着夏姆洛克圣，眼睛里都容不下别的东西，你也大逆不道。”迈尔斯重拳出击，颤颤巍巍伸着手指，像是在法庭上指认共犯一样义正言辞。

　　蒂妮拉也急了。“那我偏要逆天而为，走出自己的道。”
　　迈尔斯被气得瞪眼。“不要把爱情说得像征服世界啊！”

　　“够了！”

　　一股巨大无比的力量抓住了蒂妮拉的腰，她被扔了出去，砸在迈尔斯的身上，两人叠在地上，四眼冒金星。

　　汉库克怒气冲冲地站起身，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看着胡闹的两人，教训道：“你们清醒点！智者不入爱河。”

　　重点原来是这个吗？！

　　蒂妮拉扶着迈尔斯的腹肌爬起来，嘴里憨憨一笑。“姐妹，话可不能说这么死，小心反噬。”
　　“我才不会像你们一样对着男人女人晕头转向，这世上都是蠢货，哪有什么喜不喜欢的。”汉库克嘟嘴，泄气地又坐在地上，双手环腿，把自己缩成一团，是没有安全感的表现。

　　“嘿嘿，那我就是蠢货，我可喜欢夏姆洛克了！”蒂妮拉摸摸鼻子，自豪道。
　　“那我比你蠢！因为我更爱瑟西。”
　　“还是我更蠢。”
　　“不对，我肯定比你蠢。”
　　“你非要和我比个高下吗？”
　　“正有此意。”

　　蒂妮拉踮着脚尖，与迈尔斯对视，两个被“宠坏”的奴隶目光灼灼，试图用眼神击败对方。

　　“比你们谁更蠢吗？”

　　一只手勾住了蒂妮拉的衣领，把女孩拽了个踉跄，金色的大眼茫然地转动，撞入视线里的是如火焰般浓烈的红色。

　　来者是接了突发任务，提前下课的夏姆洛克，手里还拿着蒂妮拉吃剩的奶酪棒。

　　主人不在身旁的迈尔斯和汉库克立即起身，对着天龙人下跪。夏姆洛克没有理会他们。

　　他偏头看着蒂妮拉满脸讨好的笑容，那双金灿灿的圆眼里倒映着自己鲜艳的发色，原本因为任务而烦躁的内心慢慢平静。

　　他点点头，评价道：“还是你更蠢点。”

　　“夏姆洛克，你可要替我们做主啊！”泡泡罩里的中年男人面目狰狞，他手舞足蹈地在一个少年面前表现自己的无能。

　　“怎么会有人这么恶毒呢！要破坏我宝贝儿子的生日！”

　　夏姆洛克把纸递到一直好奇趴在他肩膀张望的蒂妮拉手里。

　　「听着，欺世盗名之徒！
　　彼辈欺罔之行，必偿血债。
　　吾之怒火如炼狱业火，燃而不熄。
　　吾必归返，于诞日宴饮之上。
　　讨还所有背信弃义之债。
　　让罪孽随宴乐落幕，让哀嚎伴寿辰长眠！」

　　这是一份杀人预告函。

　　蒂妮拉抽搐嘴角，嘀咕着犯人估计很喜欢看戏剧之类的。她伸手触碰耳后，唤醒了对话功能。

　　“喂，圣诞老人，之后不会是要死一个人，蹦出来三个嫌疑人。然后有个小号天龙人戴着眼镜冲出来，说着‘啊嘞啊嘞’，眨眼把案件破了吧？”
　　「你要是想去‘名侦探柯南’的世界也可以，我跟我同事打声招呼——」
　　“别，我还是乖乖待在这里吧。那边天天逆天凶杀案，我招架不来。”

　　谁能想得到她要在海贼王世界破案啊……蒂妮拉很是害怕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天龙人大叔会噗通跪地，抱着夏姆洛克的腿大喊“青天大老爷，你要替我做主啊”。

　　这就是打扰了优秀学生夏姆洛克的神之骑士团突发任务——处理一份针对天龙人的杀人预告。

　　至于为什么蒂妮拉现在还能以人类的姿态，而不是一只警犬，陪同夏姆洛克警探破案。
　　是因为汉库克远比她所想的对狗狗有善意。那一个吻给了蒂妮拉漫长的人形时间。

　　现在距离她亲吻汉库克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但她连兽化的迹象都没有。她缠着夏姆洛克这么久，提供了足够的情绪价值，一个吻能变成人的时间才达到了五个小时——为了记录这个数值蒂妮拉一晚上没睡。
　　反观，直到今天为止，她和汉库克似乎没有过认真的交流。

　　果然还是女孩子情感丰富一点，也许自己应该考虑多亲几个可爱的女生。蒂妮拉想她会喜欢这种感觉。

　　转回刑侦频道。

　　夏姆洛克警探开口：“您的儿子维克多圣的生日宴，我记得是在今晚。那么，我会出现在宴会上。”
　　他顿了一下，从蒂妮拉手里拿过预告函折叠放入口袋，和听见他会参加生日宴而安心下来的中年人说：“要说明一点，我无法向您保证，会保护他的性命，但我一定会维持晚宴的秩序，并且给予凶手应有的惩罚。”

　　怎么会有警察说出如此冰冷的话啊！这不就是在讲免责声明吗？
　　——如果维克多死了，与夏姆洛克无关。

　　蒂妮拉尴尬地挤眼，这多少有点厚颜无耻了。

　　中年人也被夏姆洛克的话惊到了，他眉毛飞扬，生气道：“夏姆洛克，我和你的父亲——加林是同届学生，我们一起加入了学生会。我的妹妹曾经是骑士团的成员。你应该要足够的尊重我。”
　　“你现在说的这些话，是在戏弄我？”

　　“请不要为难我。”夏姆洛克似乎想叹口气，他的眼神里满是疲惫，但还是维持着良好的教养，开始赡养老人。
　　“这只有一份预告函，我们没办法从中获取多少关于嫌疑人的信息。最好的办法是取消今晚的晚宴，开始排查维克多和你们家族身边的可疑人物。你愿意吗？”

　　换来的是一片安静。

　　维克多的生日宴远不止一个宴会那么简单，是天龙人之间的社交手段，他们为此必定花费了许多心血，邀请了整个圣地有权有势之人。现在取消，会造成名誉与财力上的巨大损失。
　　但蒂妮拉认为，如果是一个正常的父母，一个爱着孩子的父母，他们应该会在喊骑士团来之前，就取消这场晚宴，这不单单是对自己的孩子的保护，也是对同僚们的保护。谁知道嫌疑人会不会无差别杀人？

　　中年人沉重的呼吸将泡泡罩打出了一片湿润，他恼火地扯掉了天龙人的象征，狠狠砸在夏姆洛克面前。
　　巨大的声响吓得蒂妮拉浑身一抖，下意识地离夏姆洛克更近了些，躲在少年背后，脚步稍稍移动，避开滚落到脚边的泡泡罩。

　　太讨厌情绪不稳定的人了。
　　蒂妮拉莫名焦虑起来，她习惯性地把他人的烦恼占为己有，开始担心夏姆洛克与天龙人之间可能发生的争吵。

　　好在中年人没有继续为难年轻的骑士。他步步逼近矮他一头的少年，黑眼里的不满像是泥沼在吞噬蒂妮拉的情绪。

　　天啊，她实在不擅长处理这种和人打交道的工作。夏姆洛克只有十四岁，居然天天要在成年人的自私狡猾里打转吗？
　　他可真了不起啊。

　　中年人厉声道：“夏姆洛克，我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蒂妮拉瞥见了主人脸上慢慢聚起的假笑，冰冷又伪善，不像一个未成年会学到的社交手段。
　　他感谢：“谢谢你对我的期望。我也希望今晚的生日宴一切正常，为维克多新的一岁带来最美好的祝福。”
　　说罢，年轻的骑士带着自己胆小的狗狗离开了天龙人的宅邸。

　　临走前，蒂妮拉在车上扭头看向那座精美的建筑，总感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她轻声道：“主人，你晚上要小心呀。”

　　天龙人之间的恶意只能由天龙人处理。那样的责任太重也太复杂。蒂妮拉邪恶地想，说实话，不如全杀了算了。
　　唉，算了算了。她的小主人也是天龙人呢。

　　狗狗转头望向对面神情平静的夏姆洛克，他看起来一点也不担心，就像是已经知道凶手的身份。

　　大少爷做起基层工作也是游刃有余啊。

　　夏姆洛克此时挑了下眉，眼神落在蒂妮拉的腰间，狗狗慌张望去，以为粘上了什么脏东西。原来是她的白裙子在座位上膨起，里面藏着一条蓬松毛茸茸的尾巴。

　　啊，时间要到了。

　　蒂妮拉反应过来，抬着双手摸向头顶，想看看耳朵是不是也暴露了出来。

　　又是熟悉的香气袭来，毫无防备的蒂妮拉摆着举手投降的姿势被夏姆洛克偷了一个吻。

　　依旧是一次简单的触碰。主人已经坐回原位，满意地看着女孩裙子恢复正常。

　　那双金色的大眼盯着他，嘴唇轻启：“主人，下次亲我可不可以预告一下？”
　　夏姆洛克不解：“为什么？”

　　蒂妮拉抿嘴一笑，解释道：“因为你每次亲我，我都会心跳加快。我在想，如果你提前说一声，我会不会没那么激动。”
　　夏姆洛克为之一愣，下意识反驳：“那不是一个吻。”

　　“好啦好啦，我知道。”蒂妮拉金眸垂下，眼尾染着名为夏姆洛克的红色，她伸手轻轻抚摸唇瓣，扮演着一位羞涩真诚的纯情少女。
　　“主人，想要我做什么？”
　　夏姆洛克从不免费给她一个吻。

　　“和我一起出席晚上的宴会。”
　　看吧看吧，事情没那么简单。

　　蒂妮拉又问：“抓住预谋破坏生日宴的坏人吗？”
　　“你不需要做这些。”夏姆洛克拿起车内的通讯电话虫，一边和蒂妮拉说着，一边给司机安排工作。他注视着有些惊讶的少女，耐心解释说：“那是我的工作。”

　　“蒂妮拉需要一套参加维克多生日宴的服装，安排下去，在我们回去前准备好。”
　　电话虫另一边的司机追问：“是和您成套的吗？”
　　夏姆洛克没有犹豫，说：“按你说的去做吧。”随即，放下了电话虫。
　　然后看着突然捂住脸的蒂妮拉，还有女孩泛红的耳尖。

　　他放弃了原本的解释——夏姆洛克圣和一个奴隶出身的少女出席晚宴，可以省去很多麻烦。例如，拦住那些热情邀请他跳舞的数不清的男男女女。
　　……他的狗显然误会了些什么。
　　但这样也不错。

　　夏姆洛克转过头，看向窗外，嘴角勾起一丝笑，谈不上善意，他似乎在享受这种像是施舍的感情，耍弄恶劣至极的手段。

　　在天龙人没有注意到的地方，金色的瞳孔闪着危险的光，从指缝中透出，就像攀附在树枝之上的毒蛇，正等待着猎物松懈的那一瞬，咬断他的喉咙。

　　蒂妮拉撕扯着嘴唇因为干燥而翘起的皮，缓解着焦虑与不知从何而起的食欲感。

　　她感慨着——
　　孩子总是逃不掉家庭的影响，即使他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这副模样有多么像他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