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铁甲映青衣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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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的冬日，日头总是短得仓促。谢晚意在别庄已住了月余，最初的萧索荒疏，在两人一双巧手的打理下，竟渐渐有了几分烟火气。
塌了一角的院墙，青禾寻了山中的石块与茅草，谢晚意则凭着读过的兵书里的营垒布局之法，将缺口补得严丝合缝。庭院里的荒草尽数除尽，翻整出来的空地，青禾种上了些耐寒的萝卜与青菜，虽要等到来年开春才能收获，却也让荒芜的院子多了几分生机。
屋内的陈设简单却整洁，母亲留下的旧琴被谢晚意擦拭干净，摆在窗边，只是她久未弹奏，弦上已积了薄薄一层灰。
最让谢晚意舒心的，是那株老梅树。几场寒风过后，枝头竟悄悄冒出了星星点点的花苞，蓄着一股待放的韧劲。
日子虽安稳，却也拮据。母亲留下的私产，大多是些不易变卖的旧物，青禾偶尔去镇上变卖些首饰，换来的银钱仅够维持温饱与别庄的日常修缮。谢晚意看着青禾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忙碌，手脚冻得通红，心中难免心疼。
这日，青禾从镇上回来，脸上带着几分雀跃，也带着几分无奈：“姑娘，今日在镇上遇到了邻村的王阿婆，她拉着我说，村里的孩子都到了该启蒙的年纪，可镇上的私塾学费太贵，家里根本负担不起。她听说姑娘是京里来的大家闺秀，便问……问姑娘可否愿意开个小小的蒙学班，教教孩子们识字。”
谢晚意闻言，指尖轻轻摩挲着窗台上的梅枝花苞，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她自幼随母亲习文读史，又得外祖父亲传兵书，不说才高八斗，教几个孩子识字断句，却是绰绰有余。更重要的是，这不仅能贴补家用，让青禾不必再为银钱奔波，更重要的是这样总好过每日沉湎于过往的伤痛，在别庄里消磨时光。
“好。”谢晚意抬眼，声音里带着久违的笃定，“便在别庄的西厢房开吧。西厢房宽敞，冬日里还能烧个小炉子，让孩子们暖和些。”
青禾的眼睛瞬间亮了：“太好了！我这就去告诉王阿婆！学费的话，姑娘不必担心，村里的人实诚，定然会尽力凑些粮食或柴草来抵。”
接下来的几日，别庄里格外热闹。青禾忙着打扫西厢房，用黄泥将墙面抹得平整，又寻了些旧木板，拼拼凑凑做成了几张简陋的桌椅。谢晚意则亲自写了招生的告示，字迹清隽秀丽，贴在镇子里。
告示一出，邻村的村民纷纷带着孩子前来。来的孩子大多是农家子弟，穿着打补丁的衣裳，脸上带着些许怯意，却难掩眼中对知识的渴望。谢晚意不收银钱，但是家长们还是带来很多粮食、柴草和蔬菜。
开课那日，西厢房里坐了十多个孩子，最小的不过五岁，最大的也才十岁。谢晚意一身素色布裙，站在简陋的板书前，声音清泠却温和，她先在木板上写下“人”字，一笔一划，清晰利落：“这个字念‘人’，天地之性最贵者也。我们做人，要像这个字一样，堂堂正正，顶天立地。”
孩子们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认真地听着，手中拿着炭条，在粗糙的草纸上一笔一划地模仿。青禾则在一旁烧着热水，时不时给孩子们添些温水，脸上满是笑意。
日子一天天过去，别庄的西厢房里，每日都传出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谢晚意不仅教孩子们识字断句，还会给他们讲些历史故事，偶尔也会教他们一些简单的算术。她发现，这些农家孩子极其聪慧，一点即通。
有时，青禾会端来热腾腾的梅花糕，分给孩子们吃。孩子们吃得香甜，围着谢晚意与青禾，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让冷清的别庄，变得热闹起来。
而于谢晚意而言，这个小小的蒙学班，不仅是她的生计，更是她在这寒冬里，为自己寻到的一缕生机。
她再也不是那个被父亲抛弃、被柳姨娘构陷的谢晚意了。
她是谢先生。
是孩子们眼中，温柔又博学的谢先生。
谢晚意心想，她好像有点明白了母亲总同她说的“向往”究竟是什么了。
北疆的风雪，比往年更烈了些。
连日来，边境的敌骑频频扰边，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沈临舟率破虏营将士数次出击，虽屡挫敌锋，却也让军营始终处于高度戒备的状态。
这日，敌骑再次集结大批人马，突袭了离军营不足十里的王家村。沈临舟接报后，当即点齐两千精锐，亲自驰援。
战场之上，黄沙漫天，马蹄声震耳欲聋。沈临舟身披玄色铠甲，手持横刀，身先士卒，冲锋在前。
他的刀法凌厉，招式沉稳，所到之处，敌骑纷纷落马。麾下将士见主将如此神勇，士气大振，个个奋勇杀敌，一时间，喊杀声与兵刃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
沈临舟率轻骑追击溃逃的敌骑，不料中了对方的诱敌深入之计。待他察觉不对时，早已陷入重围。数倍于己的敌骑从四面八方涌来，马刀挥舞着寒光，嘶吼声震彻雪原。
沈临舟眸光不禁也沉了下来，玄色披风被狂风猎猎卷起，手中横刀出鞘，寒芒映着漫天飞雪，劈开一道凌厉的弧光。他不闪不避，迎着最密集的敌群直冲而去，刀风所及，甲胄碎裂声与惨叫声此起彼伏。一刀横斩，两名敌骑连人带马被劈成两半；旋身侧劈，又挑飞了一名敌将的头盔，鲜血溅在他冰冷的面甲上，瞬间被风雪冻成暗褐色的冰碴。
他的刀法沉稳狠厉，每一招都直指要害，没有半分花哨。胯下战马亦是久经沙场的良驹，踏着精准的碎步，避开纷飞的兵刃，将他稳稳托在马背。麾下轻骑见主将如此神勇，士气大振，个个悍不畏死，与敌骑展开殊死搏杀。
激战中，从暗处突然射出一支箭，那箭镞淬了寒光，带着破空之声，向着沈临舟疾射而来。
沈临舟闻声回头，已来不及完全避开。他下意识地侧身，横刀格挡，却还是被箭镞擦着铠甲边缘，深深刺入了右肩。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玄色铠甲被鲜血瞬间染透，温热的血珠溅在雪地上，滋滋冒着白气。沈临舟闷哼一声，却并未倒下。
敌骑看沈临舟中箭，趁机围攻，沈临舟身下的战马被人刺中，战马哀鸣一声，猛的向远处冲去，而沈临舟因为伤口的剧痛与失血带来的眩晕，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不知跑了多久，战马终于精疲力竭，倒在了雪地上，而沈临舟被战马甩了下去。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可每动一下，右肩的伤口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鲜血汩汩涌出，很快便在身下的雪地里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风雪越下越大，很快便覆盖了他的铠甲，也模糊了他的意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铁甲映青衣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