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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四一、孺子可教 ...

  •   永康帝对待丰隆的重视和优待,甚至胜过阿虬。事实上,永康帝近年来随着阿虬渐渐长大,对于这个孩子总有些疑虑和失望。阿虬性格鲁莽,任性使气,若有人说从小受到溺爱的小孩子大多如此,永康帝却又不以为然,因为若说溺爱,对于阿圆的只有更多,而阿圆却是极温和聪慧的,偶尔使小性子,只让人觉得更可爱,因为她从不过分。阿虬则似乎并不知道底线在哪里,平日里服侍他的宫人,经常会因小过受重罚,永康帝渐渐有了别样的心思。

      阿虬今年五岁,已经开蒙,入上书房,每日读书。所选的帝师都是当今世上学问优厚、品行端方的君子。尤其太子太傅陈曦,自从罢相,便把一腔忠直移到了太子身上,以为自己教出个千古明君,也算千秋功业。然而不久就发现阿虬顽劣异常,兼之除了父皇母后,并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帝师在他眼中也不过是臣子,对于陈太傅不够尊重,言语上常呼来喝去,以侍从待之,令陈太傅深感屈辱。

      上书房里读书的,除了太子,还有阿圆,然后永康帝又命丰隆伴读,其实是希望丰隆也师从几位帝师学习帝王之道。阿墨说阿圆一个女孩子有些孤单,便命阿衡来陪她,后来对于明珠有些心软,便让明珠也来上书房习学。永康帝因为明珠婚事已定,便也没有反对。

      如此学堂里便中堂设两座,分别是太子和丰隆,后堂张挂帘幕,里面是阿圆等三个女孩子,帝师们依次进讲,各有所长,传道受业解惑。课余五个孩子在一起游戏玩耍,倒也快乐。

      阿墨近来心中宁静舒畅,多年淤积心头的愁闷一扫而空,她初始还未曾觉察,直到有一日忽觉多年如影随形的耳鸣竟不知何时消失了,才发觉永康帝的动作其实正当其时。

      如今她诸事顺遂,除了永康帝的病反反复复,总未见起色,令她有些担忧,其他的事皆如意。朝廷上她政令通达,时令又风调雨顺,民间百业兴旺。宫中儿女忽成行,阿墨在处理政务之余,日常的娱乐便常常是与这几个小儿女共度的。

      这一日,阿墨命人从内府中找出一本古山海经,虽然绢本已经变黄发脆,但是图画已经清晰可辨,图文精美,阿墨见图画有趣,便传召了翰林院的博士,将图画旁边的古文字译成今文,用书签逐一标注,她知阿虬最喜欢看图画书,便命内侍将标注好的画册送到上书房去,供孩子们课余时消遣。

      阿虬等人,年龄最大的阿衡也不过11岁,正是好奇的年龄,见了画册,果然都爱不释手。阿虬天性争强好胜,兼之身份高贵,目无下尘,只是一件事奇怪,便是在明珠面前总是格外的温顺。此时他已经将画册在自己的书案上展开,见明珠也满是期待地看过来,便又挪到明珠的书案前,与她同看。其他三人也围坐过来,一来欣赏画册,二来读那每一页的书签上的释文,也甚是有趣。

      明珠矜持,虽然画册正对着她摆开,她却不肯去读那书签给大家听,相反还往后退了半个身子,阿圆便挤过来,朗声读道:“獬豸,神兽也。尧前有之,能触邪。状如羊,一角四足。王者狱讼平则至。”读罢,又看那獬豸的图画,便拍手笑到:“是了是了,这个神兽獬豸,很像父皇养在座前的黑豹谛听。”

      原来永康帝前年秋狩时曾经意外捕获了一只幼豹,体型修长,浑身黝黑,无一根杂毛,永康帝喜它温顺忠诚,便养在宫中,取名“谛听”。每每上朝听政,那谛听便悄无声息地迈着优雅谨慎的步伐,亦步亦趋,跟在永康帝身后,俯卧在座前,目光炯炯,甚是奇异,已有臣子私下议论,此兽能辨忠奸。

      丰隆便赞叹道:“獬豸只有当国家的诉讼公平时,才会出现,如此可见陛下治下的政清治平。”阿虬却嚷道:“谛听没有角,谛听不是獬豸。”

      阿衡听大家说得热闹,也禁不住好奇,便探过身子来看,一边娓娓道来:“殿下有所不知,上古神兽若是降临人间,自然要隐藏些许奇异之处,免得骇人耳目。”阿圆和明珠便都笑道:“衡姐姐说得有理。”

      阿虬年幼好胜,见姐姐们都不帮自己说话,便恼了,一时口不择言,便推了一把阿衡,恨恨说道:“如此,那谛听也能辨忠奸,怎么之前没有把你父亲给一口吞下?”听闻此言,就连丰隆也变了脸色。阿衡被推了一把,深觉羞辱,她一向娇贵,虽然自己从不以贵势炫耀,然而众人都百般逢迎是不必说的,就连贵为太子和公主的表弟表妹们,也都是以礼相待,从未受过半句恶言恶语,阿虬今日如此,自然是父亲失势被贬的缘故,她心中不由得难过起来,泪水盈睫,不知所措。

      明珠素来与阿衡友善,并且舅母魏夫人辛夷对她从来都是真心实意的关切,她素性聪慧敏感,自然能够感知,见阿虬言行无状,连忙解围道:“衡姐姐,我们去后殿更衣吧。”这样拖走了阿衡,到了后殿,阿衡的泪水还是落了下来,明珠一时感伤,竟不知有何言语安慰,便陪着一起落泪。服侍的宫人见两个娇客相对垂泪,皆惊慌失措,生怕被皇后知道,或会惩戒侍从的宫人,连忙过来百般劝解,然而全然无济于事。

      泣了一会儿,阿衡也觉得无味得很,又见明珠也哭得两眼通红的,有些心疼,便拭干了泪水,反过来抚慰明珠,两个人才都渐渐好了。再一起回到前殿,阿圆正拿着戒尺作势,敲打阿虬的手心,见阿衡她们回来,便推着阿虬给赔了不是,阿衡想着阿虬到底是太子,身份尊贵,自己也不好怎样,也便只做无事般,三言两语掩饰过去,大家重又和好如初。

      只是阿衡心里到底是留下了一道伤痕,一直隐隐约约作痛。不久之后,祈年殿那边就有内侍过来,说永康帝传召丰隆,这是常事,大家都习以为常,知道永康帝又要与丰隆讨论政务,阿圆便要跟去一起听,阿虬是有些怕父亲的,不肯去,阿圆便与丰隆一起乘步辇去祈年殿了。

      上书房里只剩下阿虬、明珠和阿衡,阿衡心里便更不自在。好在明珠贴心,便问道:“衡姐姐脸色不好,可是身上不受用,或是招了太医来诊诊脉,或是回府将息些子?”阿衡便说想要回府,一说到回府,眼泪差点儿又流下来,明珠便柔柔吩咐宫人备车送阿衡回去。

      阿虬此时已经把方才的龃龉抛到了脑后,见阿衡要走,便嫌人少不好玩,嚷嚷着衡姐姐别走。明珠便哄着他去看画册,且给他讲其中的故事,阿虬果然就不再执拗了,说来奇怪,明珠对于阿虬总是很有办法的。

      阿衡回到冯府,见府邸依旧,而门前冷落,无复旧日风光,心中倍加伤感。急急下车入后宅去见母亲,才到小花厅,却见走出来一个尼姑打扮的女子,原来是从前在冯璋身边服侍的燕书。自冯璋被迫出家之后,笼闭于大悲寺的佛塔里,不得自由。燕书便自愿出家,在大悲寺后门外结草庵居住,照料冯璋的日常饮食。此次是因冯璋感染了时气,喘咳不止,她便回府来领了些川贝、枇杷干之类的草药,给冯璋熬药医治。

      见到阿衡,燕书连忙双手合十行礼,阿衡便问父亲安否。燕书笑道:“主君感染时气,略有些喘咳,夫人已经赐给贫尼药物,想来不久就可痊愈。”她见阿衡似有哭泣过的痕迹,心中疑惑,便问道:“大女公子是从宫中回来的吗?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因为燕书无所出,从前对待冯璋的子女是极为爱护的,故此阿衡与她亲近,见问便不由得哭了:“燕姨娘……”燕书变了脸色,她对府里极为熟悉,便拉着阿衡到花厅侧廊的一处四面开窗的小阁子里,先把窗都打开,这样无论谁在附近都一目了然,然后才细问缘由。

      听阿衡絮絮诉说了上书房的种种,燕书却并未替阿衡不平,只是切切说道:“太子虽年幼,然而刚愎自是,宜顺不宜逆。冯家的未来,一半在大女公子的身上。大女公子一定要成为太子妃。下一代的皇后定出冯家。这是主君唯一的指望了……”

      阿衡被燕书语气里的决绝给吓到了,听说是父亲的心愿,正要问时,却见燕书抿住了嘴唇,望向阁子外面,回廊尽头,辛夷远远走来,阿衡和燕书一起行礼。辛夷拉过阿衡,淡淡对燕书说道:“你回去吧,以后也不必来,若是主君少什么,打发庙里的小沙弥来通报就是了,你已经是出家人,宜自守清静,勿再踏步红尘。”

      言罢挽着阿衡转身就走,阿衡见母亲神情不同于往日,不敢抗声,只得亦步亦趋。燕书低下头,神色莫辨。直到辛夷离开,家臣过来客客气气地请她出去,她才无声地透了一口气,默默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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