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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漪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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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京硕的车停在医院门口时,李诗情犹豫了三秒才拉开车门。昨晚江边的牵手还让她有些不适应——不是不喜欢,只是太陌生。这几个月习惯了孤独的自我疗愈,突然有人闯入生活,反而让她手足无措。
“早。”张京硕递给她一杯热美式,“没加糖,加了一点奶,对吗?”
李诗情接过,心中微动:“你怎么知道?”
“上个月一起喝咖啡时你点的就是这个。”他发动车子,轻描淡写地说。
这就是张京硕的细心之处——他会在不经意间记住她的喜好,却不刻意表功。与肖荀泽的浪漫不同,张京硕的关心更像是生活的一部分,自然、持久、润物无声。
“今天下班我去接你?”等红灯时,他问。
李诗情握着咖啡杯:“不用了,我可能要加班。有个复杂的多囊卵巢综合征手术,术后需要密切观察。”
“那我送夜宵来。”张京硕转头看她,眼神温和却不容拒绝,“别急着拒绝,诗情。接受别人的关心也是一种能力。”
她终于点头:“好。”
车停在医院地下车库。下车前,张京硕叫住她:“这个周末,我想正式介绍你见几个人。”
“什么人?”
“我的几个朋友,还有姑姑一家。”他说得平静,“我想让他们知道我生命里出现了一个重要的人。”
李诗情的心跳漏了一拍:“京硕,我们才刚开始...”
“我知道。”他握住她的手,“只是朋友聚会,别紧张。但如果让你不舒服,我们可以再等等。”
他的尊重给了李诗情勇气:“好,周末我去。”
看着张京硕的车驶离,李诗情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她需要适应这个新的身份——不是肖太太,不是被背叛的弃妇,而是李诗情,一个可以重新开始恋爱的女人。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却看到了最不想见到的人。
江柔。
她抱着孩子,穿着昂贵的孕妇装,看起来恢复得很好。两人在电梯里对视,空气瞬间凝固。
“李主任。”江柔先开口,声音不冷不热。
“江女士。”李诗情按了妇产科楼层的按钮,“带孩子复查?”
“嗯。”江柔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上次谢谢你。”
“职责所在。”电梯上升,狭窄空间里的沉默令人窒息。
终于,江柔忍不住说:“我在江边看到你了,昨晚。和那个年轻男人。”
李诗情没有回应。
“挺帅的,看起来条件也不错。”江柔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你动作真快。”
电梯到达妇产科,门开了。李诗情走出电梯前,回头看了江柔一眼:“江女士,我的私生活与你无关。就像你和肖荀泽的婚姻,也与我无关。祝你和孩子健康。”
她转身离开,留下江柔脸色发白地站在电梯里。
上午的手术很复杂。患者是三十四岁的女性,因多囊卵巢综合征导致严重子宫内膜异位,已经历两次手术失败。李诗情在手术台上站了五个小时,精细地剥离粘连,修复组织。
“准备缝合。”她终于说,汗水浸湿了手术帽的边缘。
下台时,护士长递来一杯葡萄糖水:“李主任,有个男人在办公室等你。”
李诗情以为是张京硕,但推开办公室门,看到的却是肖荀泽。
他看起来疲惫不堪,眼袋深重,西装有些皱。
“诗情,我需要你帮忙。”他开门见山。
李诗情坐到办公桌后:“如果是江柔或孩子的医疗问题,请挂门诊。”
“不,不是他们。”肖荀泽搓了搓脸,“是我母亲。她在老家查出疑似宫颈癌,当地医院建议来上海确诊治疗。我想...能不能请你帮忙安排?我知道你是最好的。”
李诗情沉默。肖母对她一直很好,在她和肖荀泽结婚前几年,老人待她如亲生女儿。即使离婚后,肖母还偷偷给她发过信息:“孩子,是荀泽对不起你。”
“把资料给我看看。”她最终说。
肖荀泽连忙递上病历袋。李诗情仔细翻阅影像和报告,眉头逐渐皱紧:“情况不太乐观。需要尽快做活检确诊。我可以帮你联系肿瘤科的陈主任,他在这方面是权威。”
“诗情,谢谢...”肖荀泽眼眶发红,“我知道我没资格来求你,但是...”
“不是为了你,是为了肖阿姨。”李诗情打断他,“她是个好人,不该受这种苦。”
她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联系。肖荀泽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突然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这个女人的善良与担当,是他在背叛那一刻就注定永远失去的珍宝。
联系好一切后,李诗情说:“下周一下午,带阿姨直接去肿瘤科找陈主任,我已经预约好了。”
“诗情,我...”肖荀泽欲言又止,“我看到你和那个男人了。他对你好吗?”
李诗情抬头,眼神平静:“肖荀泽,我们已经离婚了。我的生活,与你无关。”
这句话比任何责备都更伤人。肖荀泽点点头,狼狈地离开了。
他走后,李诗情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疲惫。不是因为肖荀泽的突然出现,而是因为她发现自己已经不再为他的出现而心绪波动。就像看一个熟悉的路人,仅此而已。
手机震动,是张京硕发来的消息:“手术顺利吗?中午要不要一起吃简餐?我在附近开会。”
李诗情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上扬:“刚结束,半小时后医院餐厅见。”
江柔的酒吧重新开业了。她雇了两个帮手,自己主要负责管理和接待。但生意远不如从前——三个月的停业让她失去了许多老客,而新生儿让她无法像以前那样全心投入。
更糟的是,肖荀泽的母亲要来上海看病。
“你妈来了住哪里?”江柔一边给儿子喂奶,一边问,“我们这公寓只有两个房间。”
“我会在附近给她租个短租公寓。”肖荀泽翻着账单,眉头紧锁,“柔柔,酒吧这个月的营收怎么又降了?”
“你是在怪我吗?”江柔声音提高,“我白天带孩子,晚上去酒吧,每天睡不到五小时!你呢?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回家就喊累,帮过我多少?”
“我在赚钱养家!”肖荀泽也火了,“房贷、车贷、孩子的开销,哪一样不是我在扛?你的酒吧到现在还在亏钱!”
“所以现在嫌我拖累你了?”江柔冷笑,“当初追我的时候,怎么不嫌我只是个酒吧老板?”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争吵。肖子轩被吓哭,尖利的哭声让争吵戛然而止。
肖荀泽抱起孩子,轻声哄着。江柔瘫坐在沙发上,眼泪无声滑落。这不是她想象中的婚姻生活——没有激情,没有浪漫,只有无穷无尽的账单和疲惫。
手机响了,是酒吧经理打来的:“柔姐,有个客人闹事,说我们卖假酒,要报警。”
江柔擦干眼泪:“我马上过来。”
“我去吧。”肖荀泽把孩子放进婴儿床,“你休息。”
“你懂怎么处理酒吧的事吗?”江柔站起来,“还是我去吧。你在家看孩子。”
她换衣服时,肖荀泽说:“我母亲下周来,诗情...李医生帮忙联系了肿瘤科的专家。”
江柔的动作僵住了:“你又去找她了?”
“为了我妈的病,我只能找最好的资源。”
“所以你就去找前妻帮忙?”江柔转过身,眼中满是怒火,“肖荀泽,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那你考虑过我妈的死活吗?”肖荀泽也怒了,“江柔,那是我母亲!如果她真的得了癌症...”
“所以李诗情就能救她?她是神吗?”江柔抓起包,“我去酒吧了。”
门重重关上。肖荀泽抱着啼哭的儿子,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他爱江柔吗?爱过。但爱情在现实面前如此脆弱,当激情褪去,剩下的只有责任和疲惫。
他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选择是否正确。但看着怀里的儿子,他知道自己已无路可退。
周末晚上,李诗情站在衣帽间前,再次陷入选择困难。张京硕要带她参加朋友的聚会,这是她离婚后第一次以新身份出现在社交场合。
最终她选了件简约的深蓝色连衣裙,配一条珍珠项链——那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镜中的自己看起来得体大方,只是眼中有一丝紧张。
张京硕准时到达。他今天穿了休闲西装,比平时看起来年轻几岁。看到李诗情时,他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欣赏。
“你真美。”他上前,自然地帮她整理了一下项链,“准备好了吗?”
“有点紧张。”李诗情坦白。
“有我在。”他握住她的手,“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聚会地点是一家私房菜馆的包间。张京硕的朋友已经到场——三男两女,都是三十岁左右的精英人士。看到张京硕牵着李诗情进来,所有人都露出了然和善意的笑容。
“各位,这是李诗情,中心医院的妇科主任。”张京硕介绍,语气中的骄傲显而易见。
“终于见到真人了。”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站起来,和张京硕碰了碰肩,“京硕这几个月天天念叨你,我们都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仙女能让他这么着迷。”
李诗情脸微红:“你们好。”
“我是周明,京硕的大学同学,做投行的。”眼镜男自我介绍,又指了指其他人,“这是林薇,律师;赵子峰,建筑师;苏晴,画廊主;陈默,科技公司的。”
大家很热情,聊天氛围轻松。李诗情逐渐放松下来,发现这些人虽然来自不同行业,但都有趣且真诚。他们聊艺术、聊旅行、聊行业趣事,没人追问她的过去或年龄。
“听说你是妇科医生,”苏晴好奇地问,“会不会经常遇到奇葩的病人?”
李诗情笑了:“确实有。比如有病人坚持说自己是处女怀孕,我们怎么解释都不信。”
大家笑起来。张京硕坐在她身边,偶尔为她夹菜,自然地参与对话,又不让她感到被冷落。
聚会进行到一半,包间门被推开,一个五十多岁、气质高贵的女人走了进来。
“姑姑。”张京硕立刻起身。
张姑姑的目光直接落在李诗情身上,审视的意味明显:“这就是你说的李医生?”
“是。”张京硕握住李诗情的手,“诗情,这是我姑姑,张雅兰。”
“张女士好。”李诗情起身,得体地问候。
张雅兰点点头,没有握手的意思:“听说你是医生,工作很忙吧?”
“是的,经常有急诊手术。”
“那怎么照顾家庭呢?”张雅兰话中有话,“京硕也需要人照顾,他的工作压力很大。”
气氛微妙起来。其他人都沉默了,看向张京硕。
“姑姑,诗情不需要照顾我,我们是互相支持。”张京硕的声音依然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互相支持?”张雅兰轻笑,“京硕,你还年轻,不知道婚姻需要什么。找个能全心全意支持你的女人才是正理。医生这个职业,特别是女医生,忙起来家都不顾。”
李诗情感到一阵刺痛,但更多的是对张京硕的担心。她不想让他因为自己与家人产生矛盾。
“姑姑,”张京硕站起来,语气严肃,“我尊重您,但请也尊重我的选择。诗情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的职业不是缺点,而是让我敬佩的部分。”
张雅兰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好,你有主见了。不过李医生,我要提醒你,张家的媳妇不好当。京硕父亲早逝,京硕是张家唯一的继承人,他的婚姻不只是两个人的事。”
“姑姑,今天只是朋友聚会,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张京硕脸色微沉。
“好,我不说了。”张雅兰转向李诗情,语气缓和了些,“听说你救了我嫂子的命,这点我很感激。但感激归感激,婚姻是另一回事。你好自为之。”
她说完就离开了,留下包间里尴尬的沉默。
“别介意,京硕的姑姑就是这脾气。”周明打破沉默,“她一直想撮合京硕和她朋友的女儿,一个留学回来的钢琴家,所以...”
“周明。”张京硕制止他。
李诗情努力保持微笑:“没关系。张女士的顾虑我能理解。”
回家的路上,两人沉默了很久。车停在李诗情楼下时,她终于开口:“京硕,你姑姑说得对,我的职业确实...”
“不要说下去。”张京硕握住她的手,“诗情,我选择你,就是因为你是你——一个优秀、独立、善良的李诗情。我不需要全职太太,我需要的是一个伴侣,一个能与我并肩而立的人。”
“但你的家庭...”
“我会处理。”他眼神坚定,“给我一点时间。姑姑那边,我会慢慢沟通。她是担心我,但最终会尊重我的选择。”
李诗情看着他,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感动、担忧、还有一丝不确定。她不怕面对困难,但怕自己会成为张京硕的负担。
“别想太多。”张京硕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相信我,好吗?”
“好。”李诗情点头,但心中的不安并未消散。
那一晚,她失眠了。站在阳台上,看着上海的夜景,她想起肖荀泽的母亲曾对她说过的话:“诗情,你太要强了,这样会吃亏的。”
也许张姑姑说得对,她的职业和性格,注定不会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好妻子”。但为了爱情改变自己,值得吗?
手机亮了,是张京硕发来的消息:“睡不着?我也是。不管你在想什么,记住:我喜欢的就是现在的你,不需要任何改变。”
李诗情看着这条消息,眼眶发热。也许这一次,她可以相信一个人。也许这一次,结果会不同。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肖荀泽正陪着母亲在短租公寓里。老人明显瘦了,但精神还好。
“诗情这孩子,还是这么热心。”肖母叹气,“荀泽,你失去了最好的珍宝。”
“妈,别说了。”
“江柔呢?怎么没来?”
“酒吧忙。”肖荀泽撒了谎。实际上,江柔不愿意来,说“不想看前婆婆的脸色”。
肖母摇摇头:“儿子,婚姻不是儿戏。你选了,就要负责到底。但我看着,你不快乐。”
肖荀泽没有说话。他看着窗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李诗情第一次来他家,紧张得打翻了水杯。母亲笑着说:“这孩子实诚,我喜欢。”
那时的他们,以为会永远幸福。
手机震动,是江柔发来的消息:“酒吧有人闹事,我报警了,警察要家属来一趟。你能来吗?”
肖荀泽闭了闭眼:“妈,我出去一下。”
“去吧。”肖母拍拍他的手,“记住妈的话,选择了,就要承担。”
肖荀泽点头,匆匆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