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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涌    ...


  •   江柔醒来时,首先看到的是ICU苍白的天花板,然后是肖荀泽疲惫的脸。麻药逐渐退去,腹部传来的剧痛让她呻吟出声。

      “孩子...”她虚弱地问。

      “是个男孩,五斤三两,在保温箱里。”肖荀泽握住她的手,“诗情...李医生救了你,大出血,很危险。”

      江柔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她恨李诗情的完美,却不得不承认是那个女人给了她和孩子第二次生命。这种矛盾的情感像一根刺,扎在心口。

      “她...说什么了吗?”

      肖荀泽摇头:“什么都没说,做完手术就离开了。”

      实际上,他在医生休息室找到了李诗情。她正靠着墙壁小憩,脸色苍白如纸,手术服上还沾着血迹。那一刻,肖荀泽突然意识到,他失去的不仅是一个妻子,更是一个内心如此强大而善良的人。

      “诗情,”他当时轻声说,“对不起。”

      李诗情睁开眼,眼中没有怨恨,只有深深的疲惫:“去看看你的妻子和孩子吧。从现在起,你们与我无关了。”

      一句“与我无关”,彻底斩断了七年的羁绊。

      一周后,李诗情坐在张京硕的办公室。这是她第一次来到京硕集团总部,位于陆家嘴的顶层,落地窗外是整个外滩的景色。

      “很气派。”她评价道。

      张京硕从办公桌后抬头,笑容中有一丝得意:“想跳槽吗?我们公司的医疗福利部缺个负责人。”

      “我还是更喜欢手术室。”李诗情走到窗前,“你母亲的病情稳定了,但化疗效果不太理想。我咨询了几个专家,建议尝试靶向治疗,但费用...”

      “钱不是问题。”张京硕走到她身边,“重要的是效果和她的生活质量。”

      两人并肩站着,窗外黄浦江上游轮缓缓驶过。李诗情突然说:“我救了江柔和她的孩子。”

      “我知道。”

      “我以为我会犹豫,甚至...希望她出事。但上了手术台,我只想着如何救人。”她转身面对张京硕,“这让我觉得,我可能真的放下了。”

      张京硕轻轻握住她的手:“不是可能,你就是放下了。因为你比你想的更强大。”

      他的手指修长而温暖,李诗情没有抽回手。这几个月来,张京硕的陪伴像一道光,照进她灰暗的生活。他会在她值夜班时送来温热的粥,会听她讲手术中的困难,会记得她随口提过喜欢的书和音乐。

      但六岁的年龄差,离异的身份,还有肖荀泽和江柔的存在,都让她犹豫。

      “张京硕,我三十六岁了。”她轻声说。

      “我三十。”他纠正,“六岁而已,又不是六十岁。”

      “我可能无法生育。之前体检,我的卵巢功能有些下降...”

      张京硕认真地看着她:“诗情,我喜欢的是你,不是你的生育能力。如果我们想要孩子,可以领养,可以做试管,或者就我们两个人过。重要的是你和我,不是其他任何条件。”

      这些话如此真诚,李诗情感到眼眶发热。肖荀泽曾多次暗示想要孩子,当发现她因为工作压力导致经期不规律时,他的失望显而易见。而张京硕却把选择权完全交给她。

      “给我一些时间。”她最终说。

      “我说过,我有的是时间。”张京硕微笑,“但现在,可以请你共进晚餐吗?为了庆祝你顺利放下过去。”

      李诗情笑了:“这是哪门子的庆祝。”

      “新生庆祝。”张京硕为她拿起外套,“你的新生。”

      江柔出院的那天,肖荀泽抱着儿子肖子轩,小心翼翼地扶着她上车。新生命的到来没有带来预期的喜悦,反而让两人之间的某些问题浮出水面。

      江柔的酒吧因为孕期和住院暂停营业三个月,损失惨重。而肖荀泽的工资虽然不低,但要负担上海的房贷、车贷,再加上新生儿的高额开销,已经捉襟见肘。

      “我想尽快重新开业。”回家路上,江柔说,“我妈可以白天帮忙看孩子,我晚上去酒吧。”

      “你刚剖腹产,需要休息。”肖荀泽皱眉,“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你想什么办法?加班?你已经每周工作六十小时了。”江柔语气尖锐,“如果当初你没在结婚协议上放弃财产分割,我们现在也不会这么拮据。”

      这是他们第一次因为钱争吵。肖荀泽感到一阵烦躁,他放弃财产是出于对李诗情的愧疚,但现在这份愧疚却成了新生活中的一根刺。

      晚上,肖荀泽抱着儿子在客厅踱步,手机屏幕亮起,是李诗情的短信——这是离婚后她第一次主动联系他。

      “江柔的术后注意事项我已经发到你邮箱。她的子宫切口愈合良好,但需要至少半年恢复期,不建议过早工作或提重物。孩子如果需要儿科咨询,可以找中心医院的王主任,我打过招呼。”

      简单、专业、疏离。

      肖荀泽盯着手机,突然意识到自己多么想念这种无微不至的关心。李诗情总是能把一切都安排妥当,而江柔...江柔需要被照顾。

      “谁的信息?”江柔从卧室出来,看到他发呆。

      “医院的通知,关于你的复查。”肖荀泽下意识隐瞒了发信人。

      江柔瞥了一眼手机屏幕,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头像,心中涌起一股无名火。离婚了,为什么还要联系?为什么还要关心?

      但她没有发作,只是温柔地说:“把轩轩给我吧,你该休息了。”

      肖荀泽看着江柔抱着孩子的背影,突然想起四年前,他和李诗情曾认真讨论过要孩子的事。那时李诗情说:“等我这几年拼完职称,我们要个孩子,我会努力平衡工作和家庭。”

      而他等不及了。

      现在他有了孩子,却失去了那个说会努力平衡一切的女人。

      张京硕的母亲在靶向治疗一周后出现严重副作用,高热不退。李诗情接到电话时是凌晨两点,她立刻赶到医院。

      张母在病床上痛苦呻吟,张京硕握着她的手,眼中布满血丝。

      “让开,我看看。”李诗情快速检查生命体征,“是药物热反应,需要立即处理。”

      她亲自配药、注射,守在床边监测反应。两小时后,张母的体温终于下降,安稳睡去。

      走廊里,张京硕靠在墙上,浑身疲惫:“谢谢,如果不是你...”

      “我是医生,应该的。”李诗情递给他一杯热咖啡,“你母亲很坚强,会挺过去的。”

      张京硕接过咖啡,手指无意间触碰到她的。他没有移开,反而轻轻握住她的手:“不只是作为医生,谢谢你,诗情。”

      他的手很大,完全包裹住她的。李诗情感到一阵暖流从手心蔓延至全身,她没有抽回手。

      “张京硕,”她轻声说,“如果我们尝试...我是说,如果...”

      “如果什么?”他温柔地问。

      “如果我们试着在一起,你会后悔吗?当激情褪去,当你面对一个比你大、不能给你生孩子的女人时...”

      张京硕用另一只手抬起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李诗情,我二十六岁,不是十六岁。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见过太多为了利益结合的婚姻,也见过所谓‘门当户对’的悲剧。我要的是一个能与我并肩而立的人,一个我深夜回家时愿意为我留一盏灯的人,一个在我母亲病重时愿意凌晨两点赶来医院的人。”

      他的眼神如此坚定,李诗情感到自己建立的心墙正在一点点崩塌。

      “给我一个机会,”张京硕低声说,“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那一晚,李诗情没有回答。但第二天,她主动约张京硕周末吃饭——不是医院附近的简餐,而是外滩一家需要提前一个月预定的餐厅。

      张京硕收到邀请时,正在开会。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在所有高管惊讶的目光中笑了——那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会议暂停十分钟。”他说完,起身走向落地窗,拨通了李诗情的电话。

      “餐厅我来订,”他说,“周六晚上七点,我来接你。”

      挂断电话后,他回到会议室,整个人都明亮起来:“刚才说到哪里了?继续。”

      高管们面面相觑,好奇是什么让一向冷静自持的总裁如此失态。

      周六傍晚,李诗情对着衣橱犹豫不决。她已经多年没有正式约会了,与肖荀泽的婚姻后期,两人更像是室友而非夫妻。

      最终她选了一条简单的黑色连衣裙,配珍珠耳钉,化了淡妆。镜子里的女人看起来依然年轻,但眼中有着岁月留下的沉着与故事。

      七点整,门铃响起。张京硕站在门外,手捧一束白色郁金香——不是玫瑰,不显轻浮,恰到好处。

      “你很美。”他真诚地说。

      李诗情微笑:“你也不赖。”

      晚餐在外滩一家能看到全景的餐厅。张京硕预定了靠窗的位置,黄浦江的夜景在他们面前徐徐展开。

      他们聊了很多——童年趣事,求学经历,职业选择。李诗情惊讶地发现,这个年轻的男人有着丰富的阅历和深邃的思想。

      “你为什么会选择做总裁?这么年轻就接管公司,压力很大吧?”她问。

      张京硕摇晃着红酒杯:“父亲突然离世,我没有选择。但这些年,我发现自己确实喜欢商业世界——不是喜欢权力,而是喜欢解决问题,创造价值。”他看向她,“就像你喜欢医学,喜欢治愈生命。”

      李诗情点头:“是的,那种成就感无法替代。”

      “但你也需要被治愈。”张京硕轻声说,“诗情,允许自己被爱,这不丢人。”

      这句话击中了李诗情内心最柔软的部分。她低下头,掩饰眼中的湿润。

      晚餐后,他们在江边散步。秋风微凉,张京硕自然地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

      “冷吗?”他问。

      李诗情摇头,突然停下脚步:“张京硕,我想试试。”

      他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试什么?”

      “和你。”她抬头看他,“但我需要慢慢来,一步一步。”

      张京硕笑了,那笑容在夜色中格外温柔:“我们可以用一辈子来慢慢走。”

      他伸出手,李诗情犹豫了一下,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十指相扣的瞬间,她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全感。

      而在不远处的人群中,肖荀泽正带着江柔和孩子散步。江柔想出来透透气,他只好陪她。当他无意间抬头,看到江边那对熟悉的身影时,整个人僵住了。

      李诗情和一个年轻男人手牵着手,脸上是他许久未见的笑容。那男人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笑起来,眼中有着明亮的光。

      “怎么了?”江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愣住了。

      “那是...”她眯起眼睛,“李诗情?她这么快就有新欢了?”

      肖荀泽感到一阵刺痛,比想象中更强烈。离婚后,他以为李诗情会消沉很久,毕竟七年感情。但她没有,她不仅走出来了,还找到了新的幸福——而且对方看起来如此出色。

      “我们走吧。”江柔冷冷地说,拉着肖荀泽转身。

      回家的路上,两人沉默不语。江柔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嫉妒、不安,还有一丝莫名的愧疚。她得到了肖荀泽,但似乎永远无法摆脱李诗情的影子。

      那晚,肖荀泽失眠了。他走到婴儿床边,看着熟睡的儿子,突然想起李诗情曾说过的话:“如果有一天我们有孩子,我希望他能在一个充满爱的家庭长大,而不是只有形式完整的家。”

      他做到了吗?给了儿子一个充满爱的家庭?

      手机震动,是一条银行短信——房贷自动扣款成功,余额仅剩四位数。江柔的酒吧重新开业需要资金,孩子的奶粉尿布是笔不小的开销,母亲的赡养费也不能少...

      压力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紧紧缠绕。而在那个他不愿承认的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问:如果当初没有出轨,现在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没有答案。有些路一旦踏上,就无法回头。

      凌晨三点,肖荀泽走到阳台,点了一支烟——他已经戒烟两年,因为李诗情讨厌烟味。但现在,他需要一点麻痹。

      远处,上海的灯火依然璀璨。他不知道,在同一片天空下,李诗情也还未入睡。

      她站在自家阳台上,手中握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张京硕发来的信息:“今晚很美好,谢谢你愿意迈出这一步。晚安,好梦。”

      她回复:“晚安,京硕。”

      第一次叫他的名字,有点陌生,但并不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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